第30章 喜脈

  府醫跪在地上,額頭冷汗涔涔,連著說了三遍「喜脈」。

  葉聽白站在那裡,嘴角要咧到耳後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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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慣常陰鷙的眸子,此刻眉開眼笑的盯住荷娘平坦的小腹上。

  他實在太開心了!

  忍不住上前,打橫抱起林小荷!

  剛轉了一圈,卻被女人嗔怪的垂著胸口。

  「小心孩子!」

  他終於,有了一個讓她永世無法掙脫的枷鎖。

  荷娘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那裡還什麼都感覺不到,可她的人生,從此便不同了。

  她從小就渴望溫暖,渴望家人的愛。

  可是這個孩子來的太過特殊。

  是由七天七夜無休止的...

  總之,沒想到真的懷上了,竟然真的如他所願。

  這個男人,也太...強壯了!

  可就在窒息的瞬間,一個念頭卻頑強地冒了出來。

  為了這個孩子,她要活下去。

  不只是活著,還要好好地活。

  她抬起頭,迎上葉聽白的目光,第一次沒有躲閃。

  從那天起,整個景誠侯府的風向都變了。

  侯爺下了死命令,荷娘院子裡的地,嫌石頭硌腳,連夜鋪上了厚厚的波斯地毯。

  廚房裡,人參、燕窩、靈芝,流水似的送進來。

  葉聽白親自盯著下人熬補湯,熬得濃了不行,淡了也不行。

  甚至有時候自己親手為她做羹湯。

  為了一碗湯,他能把整個後廚的人罵得狗血淋頭。

  可在得到她的讚譽後,又立刻變臉,重重賞賜了所有廚娘。

  他不再夜夜折磨她,只是每晚將她緊緊圈在懷裡。

  一隻手霸道地覆在她的小腹上,仿佛在提前感受他們的孩子。

  她表面溫順,不再提逃跑,甚至會對他露出淺淺的笑。

  葉聽白很受用。

  他以為他徹底馴服了她,卻不知,這溫順的表象下,是更深的盤算。

  這個孩子,是她的軟肋,也是她的鎧甲。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榮安堂。

  葉老太太在佛堂里摔了一串佛珠,可再出來時,臉上卻掛著和藹的笑。

  她親自端著一碗黑乎乎的安胎藥來到荷娘的院子。

  「好孩子,趁熱喝了,這是祖母特意為你求來的方子,保你生個大胖小子。」

  丫鬟們都低著頭,不敢作聲。

  荷娘看著那碗藥,心頭髮冷。

  她正要開口,葉聽白卻從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老太太一眼,徑直從她手裡奪過藥碗,「砰」地一聲,狠狠砸在地上。

  「不勞祖母費心。」

  他冰冷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割裂了老太太臉上偽裝的慈愛。

  「你!」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

  「從今往後,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誰敢動她一根頭髮,就是跟我作對。」

  葉聽白將荷娘拉到身後,目光掃過院子裡所有的下人,那眼神,是徹骨的警告。

  整個侯府,再無人敢對荷娘有半分不敬。

  她可以在內院自由走動,葉聽白甚至將庫房的鑰匙給了她一半。

  景誠侯府半副身家,可比得上皇宮內庫的財產,他讓她隨意取用。

  荷娘只盼著孩子出生後,能尋到一線生機。

  這日,她在院子裡待得悶了,看著牆外那一片花園的春色,忽然開口。

  「我想……去花園走走。」

  葉聽白正在看書,聞言抬起頭,眉頭微蹙。

  荷娘撫著小腹,輕聲說:「府醫說,多走動,對孩子好。」

  「孩子」兩個字,是最好的令牌。

  葉聽白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頭。

  她走在開滿芍藥的花徑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帶著花香的自由空氣,讓她幾乎落下淚來。

  就在她抬頭的瞬間,腳步卻頓住了。

  不遠處的拱橋上,站著一個身穿月白長衫的男子,溫潤如玉,氣質斐然。

  就在她失神時,身後傳來一個溫潤清朗的聲音。

  「林姑娘。」

  荷娘腳步一頓,回過頭。

  那人也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艷,隨即化為探究。

  是他。

  當日在山中有一面之緣的,陸羽。

  他已不是當初那個趕考的書生,一身官服襯得他愈發挺拔清雋。

  他已通過科舉,如今是聖上親點的禮部侍郎。

  陸羽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他今日是奉命來與景誠侯商議秋獮儀典。

  卻被管家引錯了路,誤入了這片後院。

  眼前的女子,褪去了當日的狼狽與驚惶,換上了一身素雅的華服,

  眉眼間雖有揮之不去的郁色,卻更添了幾分惹人憐惜的韻致。

  「我們是否……」陸羽走近兩步,看清了她的臉,有些不確定地開口,「曾在山中見過?」

  他記得她,那個不會說話,卻有一雙會說話眼睛的姑娘。

  荷娘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有些侷促地捏了捏衣角,輕輕點了點頭。

  陸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善意與尊重。

  這讓她緊繃了數月的神經,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

  「姑娘的嗓子……可好了?」

  陸羽眼裡的那份真誠的關切,是她在這座吃人的侯府里,從未得到過的。

  那是一種,將她當做一個平等的人來看待的尊重。

  她忍不住,回了一個極淡、卻發自內心的微笑。

  「陸大人好記性。」

  聲音輕柔,像羽毛拂過心尖。

  陸羽徹底確認了,就是她。

  他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有驚訝,有惋惜,更多的,是好奇。

  「姑娘氣色瞧著不錯。」陸羽沒有追問她為何這般裝扮。

  只是將目光轉向一旁的芍藥花叢,閒聊般說道,「這幾日天氣回暖,花開得正好。」

  兩人隔著三步的距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說的無非是天氣,是花草。

  可對荷娘來說,這短暫的片刻,竟是她入府以來,最輕鬆的一刻。

  ……

  湖對岸的涼亭里。

  葉聽白端著茶盞,心情極好。

  他遠遠看著那抹纖細的身影在花園裡漫步,看著她撫摸自己的小腹,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他的女人,懷著他的孩子,走在他的府里。

  一切都如他所願,完美得不像話。

  一旁的心腹林風正在匯報軍務,說著說著,就感覺周遭的空氣好像冷了下來。

  他偷偷抬眼,只見自家侯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春風和煦,變成了冰封雪暴。

  葉聽白死死盯著湖對岸。

  那個男人是誰?

  他怎麼敢跟他的荷娘說話?

  而她……她竟然對那個男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