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得洗乾淨

  「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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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字,轟然壓下。

  荷娘看著他陰沉的臉,再看看地上那灘狼藉。

  剛剛從陸羽那裡得到的一絲暖意,瞬間被澆得冰冷。

  鄰桌的陸羽已經站了起來,拳頭在袖中握緊。

  可他終究只是個書生,對面,是手握權柄的景誠侯。

  葉聽白沒有再看陸羽,只是將那碗新端來的粥,往荷娘面前又推了推。

  勺子遞到嘴邊。

  荷娘沒有躲。

  她嘗不出那粥是冷是燙,是咸是甜。

  只是乖巧地張嘴,吞咽。

  屈辱的心漫上來。

  她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同情,有畏懼,有鄙夷。

  而最讓她難堪的,是陸羽那雙眼睛裡的痛惜。

  葉聽白就這麼一勺一勺地餵著,直到碗見了底。

  他扔下勺子,動作算不上溫柔地將荷娘從凳子上拽起來,看也不看旁人,徑直帶著她上了樓。

  身後,是陸羽僵直的背影,和一地狼藉。

  ……

  夜半。

  驛站的木樓里,萬籟俱寂。

  荷娘守在安哥兒的搖籃邊,了無睡意。

  突然,搖籃里傳來一陣急促的哼唧。

  荷娘心裡一咯噔,連忙伸手去探安哥兒的額頭。

  滾燙!

  她瞬間慌了神,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上哪兒去找大夫?

  她趕緊打了冷水,用布巾一遍遍給安哥兒擦拭,可孩子的小臉卻越來越紅,哭聲也變得微弱下去。

  「來人!」葉聽白也察覺到了不對,聲音里滿是焦躁。

  門外的親衛領命而去,可荷娘知道,遠水救不了近火。

  她心急如焚,卻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叩叩。」

  葉聽白猛地起身,一臉煞氣地拉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陸羽。

  陸羽卻像是沒聽見,目光越過他,看到了裡面抱著孩子的荷娘。

  「在下聽到孩子的哭聲不對,像是急熱驚厥,」他語速很快,卻異常鎮定,「在下粗通醫理,或許能幫上忙。」

  「我的侄兒,用不著外人操心。」

  「救孩子要緊!」陸羽的聲音陡然拔高,第一次帶上了鋒芒,「侯爺若是不信,可在旁監視。若有半分差池,陸某願以性命相抵!」

  荷娘抱著懷裡愈發虛弱的安哥兒,用一雙通紅的眼睛,哀哀地望著葉聽白。

  那一眼,打破了葉聽白滿身的戾氣。

  他心下也覺得自己失態了,為了孩子,他不能這麼幼稚。

  他收起鋒芒,陸羽快步進屋,看也沒看葉聽白,徑直走到荷娘面前。

  他接過荷娘手裡的布巾,「用溫水,別用太熱的,嬰孩皮膚嬌嫩,毛孔閉合熱氣散不出去。」

  他條理清晰地指揮著荷娘換水,然後親自動手,用浸了溫水的布巾,一遍遍擦拭著安哥兒的手心、腳心、腋下和脖頸。

  葉聽白就站在一旁,看著這個男人用他最不屑的「溫和」,輕易化解了他用權勢也解決不了的危機。

  看著荷娘全然信賴地聽從著陸羽的每一個指令。

  他胸口堵得厲害。

  一炷香後,安哥兒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呼吸也漸漸平穩,沉沉睡去。

  荷娘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對著陸羽,深深地鞠了一躬。

  「舉手之勞。」陸羽溫和一笑,準備告辭。

  轉身之際,陸羽的目光無意中,掃過角落裡一張矮凳。

  一件貼身的藕荷色小衣從衣物堆里,露出了一角。

  那衣角上,用極細的金銀絲線,繡著一朵荷花天字暗紋,那是荷娘的母親教她的紋樣。

  這荷花常見,但天字暗紋,絕非尋常人家能有的東西,一個小小的侯府奶娘怎會有?

  陸羽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朝葉聽白和荷娘拱了拱手,轉身退了出去。

  只是,那朵若隱若現的荷花,卻像一粒種子,落進了他的心底。

  這個處處透著謎團的啞女,究竟是誰?

  葉聽白上前,仔仔細細探查了安哥兒的額頭,腋下。

  發現情況依然好轉,心下安定了。

  陸羽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外,門栓就被葉聽白利落的落下了。

  屋裡的燭火晃了晃,將男人投在牆上的影子,拉扯得如同一隻伺機而動的猛獸。

  荷娘下意識後退,可身後就是搖籃,退無可退。

  葉聽白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剛才被陸羽扶過的手臂。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沾了污泥的珍寶。

  荷娘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將那隻手藏到了身後。

  這個動作,徹底點燃了葉聽白壓抑了一整晚的怒火。

  「他碰你了?」

  男人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子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荷娘猛地搖頭,喉嚨里發出焦急的「嗚嗚」聲,試圖解釋。

  可他不想聽。

  下一刻,她只覺得手腕一緊,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拽了過去。

  後背撞在他厚實的掌心,他用手心提前貼在了牆壁上,免得她被撞疼。

  「唔……」

  讓她恐懼的,是男人那雙近在咫尺,燃燒著滔天妒火的眼睛。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陸羽扶她手臂的那一下。

  「就這麼感激他?」

  葉聽白捏著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細嫩的皮膚上摩挲,細細密密反覆摩挲。

  ,「為了他,你敢拉我的袖子求情。他一來,你就對他言聽計從。」

  他的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和不甘。

  憑什麼?

  他為她尋醫問藥,為她把看不順眼的下人打得半死,為她千里迢迢買一塊破點心,她都無動於衷。

  那個姓陸的不過是端了一碗粥,說了幾句廢話,她就對他另眼相看!

  看著她淚眼婆娑的樣子,葉聽白心裡的火燒得更旺了。

  他猛地鬆開她的下巴,不等她喘口氣,竟直接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荷娘驚呼出聲,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這個動作,讓葉聽白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滿臉驚恐,卻又本能依賴著他的小女人。

  他抱著她,大步走向內室。

  荷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又要對自己做什麼。

  直到,她被直直放在了冰涼的浴桶邊沿。

  驛站的浴桶雖然簡單,但好在足夠寬敞。

  葉聽白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所有的光。

  然後,他伸出手,開始解自己的腰帶。

  玉質帶扣發出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亮。

  荷娘的臉,「唰」的一下,血色盡失。

  「別的男人碰過的東西,」他一邊解著繁複的衣袍,一邊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她,「得洗乾淨。」

  他頓了頓,吐出最後幾個字。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