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死」(下)

  要是商枝可以來北王府,可以跟北然輪著照顧南宮傾蒅,這樣,北然就不會像現在這般模樣。

  吳席到了平商閣,見到了商枝,也跟商枝說明了前兩天發生的事情。還沒等吳席開口,商枝就已經跑到北王府了。

  商枝知道南宮傾蒅正在昏迷當中,所以推開門的時候,十分的輕。

  商枝一推開門,北然便本能的轉過身。

  北然一轉身,商枝看見北然的臉,有被嚇到。

  雖然之前也不是沒見過北然這般模樣,但是,還是有被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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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然看見商枝來了以後,便立刻起身了。

  北然跟商枝一起出了屋子,在屋子門外講話。

  「你怎麼來了?」北然很憔悴,說話有些有氣無力的。

  「是吳席來平商閣找我的,跟我說了南宮傾蒅的事情。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我可以看著她,你放心,我會讓吳席跟在我的身邊的。」商枝說道。

  吳席就站在門外侯著,北然也同意了商枝的意見,北然親眼看著吳席跟著商枝進了屋子。

  北然也跟了進去,看了一會兒,便回扶苑閣休息了。

  商枝眼前的南宮傾蒅,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的血色,就像一個活死人,甚至連活死人都不像,就像一句冰冷的屍體一般。

  劉太醫跟北然,夫人說的話,吳席也全都聽見了,並且也複述給商枝。

  商枝跟北然一樣,知道婉皇貴妃會心狠手辣,但怎麼也想不到,婉皇貴妃竟然還會在長棍上做手腳。

  商枝已經不記得這是南宮傾蒅多少次受傷了,這些時日,商枝也有調查過南宮傾蒅以前的事情,也知道她從前幾乎沒怎麼受過重傷。

  這幾年嫁到了北王府,受傷不斷,性命好幾次都懸在樑上,好幾次都差一點就要無力回天了,可還是撐下來了,熬過來了。

  只是這一次,南宮傾蒅才剛躺了一個多月,才醒來不久,就又受了這樣的重傷。

  在商枝的夢裡,北然跟南宮傾蒅真的是一對很幸福的夫妻。北然也保護南宮傾蒅保護的很好很好。難道,夢裡,終究只是夢裡嗎?

  商枝沉浸在自己的思考當中,吳席站在商枝的旁邊,突然夫人進來了。

  商枝還未察覺,吳席已經轉身了。

  「公主,夫人來了。」

  吳席的一句話,商枝才從她的思考中抽離出來。

  商枝轉過身看見眼睛紅紅的夫人,看著,夫人哭了很久。

  吳席見到夫人來了以後,便站到了門口那,雖然也沒有離商枝很遠。

  商枝什麼話也沒有說,就這麼看著夫人。

  夫人走到床前,看了南宮傾蒅一會兒,便問商枝,「公主,王妃她,怎麼樣了?」夫人問的很小心翼翼。

  商枝知道南宮傾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跟夫人逃不了關係。

  商枝對夫人有些惱,沒好聲好氣的說,「就像夫人現在看到的這樣,半生不死,命在旦夕,隨時走上黃泉路。夫人為何眼睛這麼紅?為何看著如此憔悴?南宮傾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就是夫人想要的嗎?夫人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應該高興嗎?為什麼會是現在這副模樣?」

  要是夫人是個蠢人,沒讀過什麼書,定會以為商枝這是在關心她。

  夫人怎麼會不知道呢?商枝這是在諷刺她,變著相的諷刺她。

  夫人一想到現在躺在床上那個宛如死人的南宮傾蒅,看到她這幅模樣,她的鼻子一酸,眼睛再一次的紅了。

  「公主,這確實是草民想要的,目的確實是達到了,但是,草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了她的命啊!」夫人說著說著,眼淚嘩啦啦的流了下來。

  即使商枝看見了夫人的眼淚,也當做沒有看見。

  她找誰不好,非要找婉皇貴妃。她怎麼會不知道婉皇貴妃是一個怎樣的人啊!居然找婉皇貴妃。

  南宮傾蒅因為婉皇貴妃,已經不止一次的,差一點就喪命。

  不管是南宮傾蒅還是商枝,怎麼都搞不明白,婉皇貴妃究竟為什麼要這麼三番四次的想要治她於死地。

  「夫人,我尊敬的叫您一聲夫人,就算你已經跟馮里文德將軍和離了,我也還是尊敬的喊你一聲夫人。夫人,你也是富商家的孩子,曾經也是朝中婦人,你怎麼會不清楚婉皇貴妃是個怎樣的人?你怎麼可以讓婉皇貴妃來懲治傾蒅?你讓誰來懲治傾蒅都可以,唯獨婉皇貴妃她不可以。可偏偏,夫人您找了婉皇貴妃。這些年來,婉皇貴妃已經三番四次的想要讓傾蒅死。你這一找,不就讓婉皇貴妃得逞了嗎?就算別人沒有告訴我,我也可以猜得出來,是夫人你自己跳進婉皇貴妃的圈套里,就這麼甘願的做婉皇貴妃的棋子,被婉皇貴妃利用。夫人,你到底有沒有問過馮里文德將軍他為什麼要這麼輕易的仿古傾蒅?這一次陛下下令讓婉皇貴妃監督傾蒅,那夫人可知道,這一次的處置,是陛下秘密 處置的傾蒅?並未公開處置。要是傾蒅就這麼死了,除了我們,也根本不會有人知道傾蒅死了。這難道對傾蒅公平嗎?夫人你知道嗎?本來傾蒅捅了自己兩刀,她是活不了的。那段日子,是我跟北然,日日在傾蒅的耳旁同她說話,希望她可以醒來。許是傾蒅聽見了,這才醒來的。好不容易醒了過來,這才多久,就又變成這樣。夫人,要是我不是了解你,我真的很想問你,你到底是何居心啊!」

  商枝說著說著,越說越激動。

  商枝越加跟夫人說關於傾蒅的事情,夫人聽了以後,心裡越是自責。

  夫人也很後悔,當初為什麼不了解清楚再去面聖,為什麼要這麼衝動。

  因為她的衝動,她的不了解,如今早造成的結果就是,南宮傾蒅或許會為此喪命。

  北然將會失去南宮傾蒅這個妻子。

  夫人越想,哭的越凶。

  馮里文德遠在塞外,意外得知夫人進了宮,見了陛下,南宮傾蒅被杖責二百,如今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馮里文德便趕緊趕回了北涼,趕了三天三夜,終於趕回了北涼,到了北王府。

  馮里文德到了北王府,卻進不去,被北然的死士攔在了外面。

  死士的任務就是要攔住所有的外人,就連北王府里的人,都被北然清了一大半,留下的,全部都是北然的人。

  除了北然的同意,守在王府門外的死士不得放任何人進府里。

  馮里文德讓死士進去通報北然,死士依舊不為所動,就這麼站著,也不說話,也不進去通報北然。

  馮里文德沒有辦法,只能在這裡等著吳席或者北然出來。

  馮里文德找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剛坐下來,就看見吳席出來了。

  馮里文德一見吳席出來了,就趕緊起身,跟吳席說明自己來這裡的原因。

  吳席便把馮里文德帶了進去。

  吳席帶馮里文德到了扶苑閣,找到了北然。

  如今的北然一看見馮里文德,心裡的那團火,就抑制不住。

  雖然這件事情跟馮里文德沒有任何關係,他也已經跟夫人和離了。但是,北然看見馮里文德,就想到了夫人,就想到夫人對南宮傾蒅做的那些事情。

  「你來做什麼?」北然有些惱的問。

  「夫人可在府中?」馮里文德問道。

  「在又怎樣不在又怎樣。」

  馮里文德從北然的語氣可以感受得到,北然因為夫人對南宮傾蒅做的那些事情,遷怒到了他的身上。但是,馮里文德並沒有任何的異議。

  「關於王妃的事情,臣很抱歉,是臣沒有處理好這些瑣事,導致王妃如今生死未卜。臣知道現在無論說什麼,都無法彌補王妃的傷痛,更無法彌補王爺。只願王爺給臣一個補救的機會。」馮里文德懇求的說道。

  北然聽到「補救」兩個字的時候,冷笑了一聲,「補救?補救什麼?如今傾蒅生死未卜,你們不是說好了嗎?要是她可以撐得下去,所有的事情都翻篇了。可是現在呢?現在呢?她的性命再一次陷入生死未卜!這就是你們夫婦帶給她的!」說著說著,北然突然吼了起來。

  北然的聲音傳到了蒅溪殿,商枝、夫人跟吳席都聽的一清二楚。

  商枝讓吳席留在蒅溪殿,留在屋子裡,看著南宮傾蒅,商枝跟夫人到扶苑閣一趟。

  商枝猜得到,能讓北然發這麼大火的,只有見到了馮里文德,令北然想到了夫人做的那些蠢事,便情緒這麼激動。

  商枝跟夫人到了扶苑閣,便看見了北然跟馮里文德。

  北然就面對著門口,一瞥眼就看見了商枝跟夫人進來。

  「你怎麼過來了?誰看著傾蒅?」北然一臉嚴肅的同商枝說。

  因為北然才吼完馮里文德,所以怒氣還沒有消下去,跟商枝說話的語氣也沒有往日的冷靜。

  「我讓吳席留在屋子裡,很快就會回去的,放心吧。」

  馮里文德一轉身就看見了夫人,上前拽住了她,說,「你跟我過來!」馮里文德的聲音有些重,夫人也沒有反駁些什麼,便跟著馮里文德出去了。

  馮里文德跟夫人出去以後,商枝注意到,北然的氣消了不少。

  「我知道你心裡過不去那道坎,但是你剛才真的太衝動了,吼得蒅溪殿都聽得一清二楚。如今傾蒅還在昏迷,雖然也不知道她聽不聽得到我們說話。但是,要是傾蒅聽得到我們說話,聽到你說這些,她心裡也會不好受的。」商枝勸說著。

  「我知道。」

  馮里文德跟夫人出去以後,馮里文德甩了夫人,眉頭緊皺,「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可以找婉皇貴妃處置王妃?你不是知道婉皇貴妃是個怎樣的人嗎?再說了,我這麼輕易的放過王妃,自然有我的道理。你為什麼要突然橫岔這一腳?這件事情我都已經處理好了,現在,這一切都讓你給打破了。」

  馮里文德朝夫人一頓臭罵。

  夫人本來就已經很自責了,如今被馮里文德這一頓臭罵,心裡更不舒服了。

  她已經知道自己做錯了,可是現在,人人都來罵她,責備她。

  「我只是一個母親!拋開一切,我只是一個母親,只是雲舒的母親!我的雲舒就這麼突然的沒了,陛下輕易地饒過王妃,你也輕易的繞過王妃,我的心裡能舒服嗎?我離開了北涼這麼多年了,我也有打聽北涼的事情,但是被雲舒做了手腳。我的雲舒就這麼沒了,我就是想要一個公道而已,我做錯什麼了!我到底做錯什麼了!」

  夫人大吼,在隔壁的北然跟商枝都聽到了,聞聲走了過去。

  他們站在一旁看著。

  夫人臉龐上有淚水划過的痕跡,「你們都在責備我,責備我做錯了。我何嘗不知道我自己做錯了,我何嘗不自責?可是你們人人都來責備我,就連你,馮里文德也要責備我。公主,王爺都沒有孩子,他們怎麼會理解一個母親的心情。是,王妃如今生死未卜。但是,我的雲舒已經沒了,王妃卻還活著,我作為一個母親,我心裡能好受嗎!馮里文德,你是父親,你可是雲舒的父親,王爺,公主不理解我的心情,難道作為父親的你,也不能理解我的心情嗎?當你得知雲舒死去的時候,你的第一反應難道不是要找到殺人兇手,要讓她付出代價嗎?我這麼做,有錯嗎!」

  夫人的這一番話,突然就點醒了北然跟商枝。

  是啊,他們都不是父親母親,又怎麼會理解夫人的感受呢?怎麼會理解那種愛女心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