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Leo打來的。
葉燼言接起來的時候手裡拿著文件，紙張邊角沾了乾涸的血漬。是他自己的，左手虎口位置被割了一道，已經包紮過了。
」秦頌走了。」Leo在電話那頭說，語氣平得跟匯報天氣一樣，」晚上從宿舍後窗翻出去的，側門鎖被開了，外面有車接應。」
葉燼言把文件放下。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牆，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查到了？」
」接應的車是一輛二手車，車主用假身份登記的。他坐的是M國航空，航班號查到了，落地城市在名單上。」Leo頓了一下，」目前追蹤到他入住了當地一家平價酒店，之後——就查不到了。」
葉燼言嗯了一聲。他看著自己包紮好的虎口，白色紗布邊緣滲出暗紅色的印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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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
」在。」
」M國那邊葉家的動向有消息嗎？」
」查了。葉家的餘部有三人長期盤踞在那邊，跟當地Alaric Valentine保持貿易往來。目前盛家聯繫了盧西安·阿什福德，想借他的人脈追查您受傷後的下落。」
葉燼言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盧西安·阿什福德。」
」嗯，年齡與您相仿，他跟盛家長子以前有過合作，不算深，但一直沒斷聯繫。」
葉燼言站起來，走到窗邊。他撥了一個號碼，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盧西安。」
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葉燼言？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問你一件事。」葉燼言靠著窗框，」盛家大哥是不是找過你？」
盧西安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你消息倒是快。找過。前兩天他們那邊過來一個人，說想借我幾個人手查點東西。我沒答應，也沒拒絕，就晾著。」
」他們給你什麼條件？」
」貿易航線優先權。盛老大在M國雖然被你逼得窩囊，但手裡還攥著兩條主航線。他們想拿那個跟我換點消息。」
」消息是指——」
」想知道你這次跟盛家交火到底傷成什麼樣了。」盧西安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品什麼酒，」他們懷疑你是裝的，想藉機反撲。」
葉燼言彎了一下嘴角。」那你打算告訴他們什麼？」
」我還沒想好。」盧西安那邊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杯盞擱在木質桌面上的聲音，」不過你今天打這個電話來，應該有你的想法。」
葉燼言靠在窗框上，看著窗外那片黑色的天幕。他看了兩秒，收回目光。
」盧西安，」他說，」你最近應該有需要我幫忙的事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安靜的時間比前幾次都長。然後盧西安的聲音重新響起來的時候，那層懶散的殼薄了一點，底下露出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你查到了？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忙。」
」你說。」
」我的人被帶走了。在一個小島，他的處境和很危險。」盧西安的聲音壓低了一度，」我需要有人協助我，安全地把他帶回來，你這邊辦得到嗎？」
」你的人？」
盧西安頓了一下。」對，我的人。」
葉燼言沒有追問。能讓盧西安用這種語氣說出來的人，身份不需要問清楚。
」你把資料發給我，名字、被扣的位置、對方什麼背景。我會處理。你幫我拖著盛家的人，能拖多久拖多久。」
」沒問題。」盧西安那邊重新恢復了那種懶散的調子，」不過我好奇一件事，你追盛家大房的人追到M國來，是為了徹底打擊他們的計劃，還是別的原因？」
葉燼言看著窗外。
」都有。」他說。
………
掛了電話之後他走回桌邊重新坐下。那沓文件還在原處放著，紙張的邊角被檯燈的光照得微微發黃。
他翻開了第一頁，目光掃過去，把名字一一記在腦子裡。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Leo發來一條消息：」秦頌的新號碼查到了，在M國，換了手機，通話記錄顯示他在跟同一個人頻繁聯繫，對方號碼歸屬地是J國。」
葉燼言看著那行字，拇指在屏幕邊緣停了幾秒，然後把手機鎖了屏，放在文件旁邊。
他拿起筆在文件末頁簽了名。
秦頌走的時候帶走了他床頭柜上那根舊鑰匙。
那是他家老宅後門的一把鑰匙。他留著它只是因為習慣了，搬家換了那麼多次地方，換鎖換了幾輪了，沒有一扇門配得上那把鑰匙，但他一直留著。
那把鑰匙在一個跑掉的人手裡。秦頌換了一切能換的東西，手機、號碼、國家、工作，連煙都從紅塔山換成了M國本地一個陌生的牌子。但他帶走了那把鑰匙，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順手塞進去忘了拿出來？
葉燼言睜開眼。他看著對面那面灰色的牆，光線在牆面上投出一道銳利的光影邊緣。
他還沒膩煩，也沒到要找的程度。一個跑掉的人，如果哪天自己回來了，那才有點意思？
他重新站起來走到窗邊。城市的夜色在腳下鋪展著，燈光密集而冷漠。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Leo發來的消息。
」秦頌在M國醫院上班，化名用的他本名。」
葉燼言看了一會兒，然後打字回過去。
」知道了，不用跟了。」
發完之後，葉燼言把袖子拉下來蓋住紗布，轉身走出了房間。走廊里空無一人，他沿著走廊往電梯口走。
他還有很多事要處理。盛家在M國的餘部，些藏在暗處的貿易線、家族內部那幫等著看他傷得夠重好趁機搞事的老東西。那個跑掉了的「園丁」暫時排不上去。
他進了電梯。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他想著盧西安剛才電話里說的那句」你追盛家的人追到M國來，是為了徹底打擊，還是別的原因？」
當時他說」都有。」現在他也這麼覺得。至於那個」別的原因」具體占比多少，他還沒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