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唱把話筒重新舉起來，第三首歌的前奏響了。他扯開嗓子的瞬間把所有雜念都壓下去了，臉上又是專業藝人的笑容。
秦頌坐在下面，總覺得哪裡不對。他忍不住好奇心，又望向台上主唱。
主唱正閉著眼唱高音，眉心微微蹙著，表情投入。
剛才某個瞬間 ，秦頌看見主唱的視線又飄過來了。從葉燼言的方向掠過，又飛快收回去。
說不上來是什麼，但絕對不止是」台上藝人看台下老闆」的禮貌一瞥。
他正琢磨著，旁邊的艾琳娜靠過來了。
」你看那個扇子，」她指給秦頌看，」那個轉手的動作，沒練個三五年轉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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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頌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兩眼，歌舞團的女生正把扇子在空中拋了一圈又接住，銀粉嘩地散開一層。
確實好看，但秦頌的心思沒在上面。
」她們是什麼來頭？」他問。
艾琳娜湊過來壓低了聲音：」我聽我哥說，這是四大豪門裡某家的家養歌舞團。說白了就是——」她比了個手勢，」專門養的。平時排排練演出，偶爾被叫去陪客人應酬什麼的。」
秦頌的眉毛挑起來：」家養？後宮那種？」
」差不多。」
秦頌轉頭看了一眼葉燼言。後者正好在跟Leo說話，頭微微側著，嘴唇動了幾個字，Leo點了一下頭就起身往門口走了。
葉燼言轉頭，跟秦頌的目光撞上了，他彎了下嘴角：」怎麼了？」
」四豪門之一的家養歌舞團，」秦頌壓低聲音，指著台上正在轉扇子的女生們，」養這麼多人？」
葉燼言往台上掃了一眼，目光淡淡的。」那一家的主事人比較喜歡熱鬧。他名下有個娛樂公司，包裝她們出道、演戲、唱歌，圈裡人都認他那個廠牌。在娛樂圈混，最重要的就是人脈，他手裡攥著大量資源，想往那個圈子裡擠的人自然會靠過來。」
」都有金主啊？」秦頌聽說過傳聞，今天能聽到大瓜，他心裡興奮起來了。
」你覺得」金主」這個詞不好聽？」葉燼言偏過頭看他，」在這個圈子裡，除了背景有紅色，真正有權勢的家裡也不會同意進圈，認一個算好的，有的認好幾個。檯面上光鮮亮麗，台底下錢貨兩清。」
秦頌往後靠了靠，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他知道娛樂圈亂。網上那些爆料他以前當八卦刷著玩，被大佬包養換資源， 未婚先孕，跟18線男演員交易結婚，給孩子上戶口，男演員會獲得大佬給的人脈與金錢，也就是「綠手套。」
但聽說跟親眼見到是兩碼事。台上那幾個女生每一個都長得漂亮，舞跳得也專業。她們站在那裡表演的時候，跟台上任何一個表演者沒有區別。
」這得花多少錢啊，」他說，聲音輕了，」養這麼多人。」
葉燼言笑了一下。」那家缺什麼也不缺錢。」
」那你呢？」秦頌忽然問。話出口他自己都愣了，索性就問下去了，」你也有這種——」
」我沒有。」葉燼言說，」我不養歌舞團。」
」那你養什麼？」
葉燼言伸手拿過茶几上那杯飲料，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了。整個過程他的目光都沒離開秦頌的臉。
」養不聽話的小動物。」
秦頌後背一麻。
他正想說什麼來反擊或者岔開話題，旁邊艾琳娜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聽了幾秒，說了句」好」就掛了，然後扭頭對秦頌說：」我哥說表演還有兩首就結束了，待會兒散場有宵夜，你去不去？」
秦頌借著這個台階把視線從葉燼言臉上挪開了。」我考慮一下。」
葉燼言泰然自若地把視線移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舞台上主唱唱完了最後一首歌，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包廂里響起了掌聲。
主唱放下話筒鞠了個躬，直起身的時候目光再一次掠過葉燼言的方向 ，然後他轉身下台了。
秦頌盯著那個背影看了一會。
他總覺得這個主唱身上有點事，但他沒問。
樂隊和歌舞團退出去之後，包廂忽然空了一大半。
秦頌認真打量這個包廂，剛才人來人往的沒細看。現在燈光調亮了，他才發現牆面上嵌著一整面酒櫃，從底到頂，每層都擺滿了酒瓶。
茶几是大理石面的，邊角鑲了一圈金線，桌上擺了四盤果切和三層甜點架。
」這包廂一晚多少錢？」秦頌脫口而出。
艾琳娜在旁邊接話：」包場帶演出，聽我哥說八位數起步。」
秦頌咂了下舌，沒再問了。
人坐定下來大概十二個。
Leo坐在長條沙發的一端，艾琳娜挨著他旁邊，再過去是個後勤的姐和兩個秦頌叫不上名字的行政員工。
葉燼言坐在靠右的單人沙發里，腿交疊著，姿態鬆散。
秦頌猶豫了半秒，在對面的長沙發上坐下來，左手邊空了一個位置，然後被一個人坐了。
男人看著不到三十，方臉，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自我介紹說他姓錢，後勤主管，大家叫他老錢。
右手邊坐了個更年輕一點的，臉圓圓的，戴了副黑框眼鏡，叫徐旭。
」你新來的我知道，」老錢拍了拍秦頌的肩膀，」上回團建你沒趕上，這回趕上大的了。」
秦頌笑了笑：」運氣好運氣好。」
有個人提議玩遊戲。
老錢第一個響應，從茶几底下翻出來一副撲克牌拍在桌面上：」國王遊戲，玩不玩？」
一圈人都點頭。
Leo沒有表態，但老錢已經把牌拆了，抽了一張」國王」牌出來拍了拍：」規矩簡單，抽到國王的人下命令，抽到其他牌的人聽令。真心話或者大冒險，自己選。來不來？」
」來。」秦頌伸手抽了一張，翻開，是紅桃5。
他還沒來得及看別人的，老錢已經把」國王」牌亮了：」第一輪我先來。紅桃5出來。」
秦頌把牌一翻：」我。」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秦頌猶豫了一下。他不喜歡在這麼多人面前露底，但大冒險更不可控，萬一讓他跳個舞什麼的，他丟不起那人！
」真心話。」
老錢咧著嘴想了想：」你談過幾次戀愛？」
秦頌鬆了口氣。」高中的不算，大學談了五個，工作之後沒談了。」
」為什麼工作之後不談了？」
」你這是第二個問題了。」秦頌把牌往桌上一丟，」過。」
老錢也不糾纏，重新洗牌。
第二輪艾琳娜抽到了」國王」，她掃了一圈被點到的人，最後目光落在Leo身上：」哥，你出來。」
Leo翻了一張牌，表情沒什麼變化：」大冒險。」
包廂里瞬間起了一陣哄聲。
艾琳娜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歪著頭想了幾秒，然後指了指茶几對面的一個男生。就是那個戴眼鏡的徐旭：」你倆，親一下。臉就行。」
徐旭手裡的橘子差點滾出去：」啊？」
包廂里炸了鍋。
老錢在拍大腿，後勤大姐笑得肩膀直抖，其他人掏出手機對著Leo晃。
Leo坐在那兒，抿了下嘴，然後他站起來繞過茶几走到徐旭面前。
徐旭手裡的橘子終於掉了，他整個人往後縮著，耳朵紅透了。
Leo彎下腰，偏頭，嘴唇在徐旭的右臉頰上貼了一下。
很輕，一觸即收。
包廂里尖叫聲掀翻屋頂。
老錢拍桌子拍得果盤都震了一下，艾琳娜捂著臉笑得彎了腰。
Leo直起身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走回自己位置坐下了，拿起酒杯喝了口酒。
徐旭捂著右臉坐在那兒，整個人從頭紅到脖子，嘴裡嘟囔著」什麼玩意兒」。
秦頌也被那氣氛帶笑了，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心事暫時被沖淡了。
第三輪的時候他抽到了」國王」，在牌面上看了半天，叫了個方塊8出來。
是艾琳娜。
艾琳娜舉了舉牌：」真心話。」
秦頌想了想：」你最近的一次哭是因為什麼？」
艾琳娜把牌擱在膝蓋上，想了兩秒：」因為一隻貓。上個月有隻流浪貓在宿舍樓下死了，我埋它的時候哭了一會兒。」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自然，沒什麼傷感的樣子，但秦頌注意到她說」埋它」的時候Leo看了她。
遊戲繼續了好幾輪。
有人被罰做伏地挺身，有人被要求用十個字形容自己的上司。老錢被抽到了，他看了眼葉燼言的方向，憋了半天說了句」人挺好…」，全場笑得東倒西歪。。
老錢塞了杯酒過來，帶甜味，喝著不太像酒。
但三瓶下肚之後，酒勁就上來了。
又一圈抽牌。
有人抽到了」國王」，是老錢。
老錢眯著眼掃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停在葉燼言身上：」葉總，出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