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林第一次有這種被氣的頭重腳輕的感覺，整個人好像都快要升天了。
他拿著槍對著張海樓：「哈哈，哈哈，你，你叫什麼名字來著，給老子重新說一遍，來」
張海樓：「為什麼不是你先說？你不說我也不說」
張長林差點開槍了，眼前都氣得發白：「張長林，該你了」
張海樓本來準備再說兩句騷話，看張長林一副你要是再胡說八道我就要開槍了的神情，搔了搔額頭道
「挺誠實的，好吧，那我也做個誠實的人，我叫張海樓，他叫張海俠，小樓一夜聽春雨，咸陽遊俠多少年的意思。」
張長林皺眉：「這是同一句詩嗎？」
「不是啊」，張海樓道：「但是這重要嗎？我說它們是一句就是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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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臉
張長林對張海樓的另一個看法突然冒出來
張海俠道：「既然大家不是什麼敵人，沒必要這麼爭鋒相對了吧」
張長林看了眼他，放下手槍，對著屋子裡的屍體說
「你沒猜錯，這些屋子裡都有東西，之前你們去的那個裡面有瘴氣，但是並不嚴重，海外檔案館本來就有應對瘴氣的藥，你們不會受多重的傷，我還以為你們沒發現」
「怎麼可能」，張海樓一攬張海俠：「介紹一下，這是我搭檔，張海俠，天生嗅覺靈敏，你放個屁他都能知道你今天吃了什麼」
張海俠擦了擦鼻子：「說的稍微有點噁心了」
「確實有點噁心」，張長林道：「你們兩個看起來何止是搭檔的關係，比夫妻和兄弟還要黏糊」
張海樓：「兄弟有眼光啊！」
張長林：「……我沒有在誇你們」
「哎呀無所謂了，你也就剛剛說那句話的時候順眼一點」，張海樓道
張長林：「你！」
張海樓已經不理會他，轉身到了床上那兩具屍體面前
「蝦仔，你快過來看看」
他招手，張海俠看了眼張長林，走過去。
這是兩個男人的屍體，從身上的衣服來看，應該是在南洋務工的普通人。
皮膚呈現青色，指甲發紫，眼睛發臭發黑，血絲多，嘴巴大張，鼻孔和喉嚨深處都偶爾有蟲子爬出來。
「蠱毒？」，張海樓說
張長林站在後面雙手環胸：「在這個地方應該叫蟲降，藥降降頭的一種」
張海樓眼神詢問張海俠
張海俠：「他沒說錯，蟲降就是藥降的一種，下咒人會收集蜈蚣，蠍子，毒蛇等劇毒物，連同墳頭泥土埋在瓮中發咒，中咒人會持續腹瀉，皮膚潰爛，其實就是生物鹼中毒或者寄生蟲感染」
張海樓：「降頭術的種類還挺多，還有別的嗎?」
當然有
峇來的降頭術分三種，藥降，飛降，和鬼降
藥降就是劇毒物的混搭，造成人身體的各種中毒和感染的不良反應
飛降是拿到目標的頭髮，指甲，貼身衣物或者生辰八字，包裹在蠟人，風箏，或者一些獸皮裡面。
貼臉怪就是飛降的一種，一旦你移開視線，有了生氣，它就會占據你的臉，喝你的血。
鬼降是利用夭折嬰兒的遺骨，胎盤的油脂，或者死於非命人的骨灰，混合符咒製成護身符或瓶中小象，供奉者要每日滴血念咒餵養，達到詛咒別人或者為自身運氣提升的效果，這東西還有個名字，叫陰降。
張海樓說：「這麼講的話棺翁就不是降頭，它這麼大一坨是怎麼被帶上船的？唉！張副官，你說呢？」
張長林翻白眼：「是幾個外國人帶上船的，和他們一起的還有幾個華工，看起來像是做，伐木工的」
伐木工？
陳老六那群人嗎？
張海樓想，陳老六拿到了自由身，確實應該會坐船回去。
但是這艘船是去廈城的，他們的家鄉又不在廈城，上這艘船幹什麼？
那就是說，上來的是斯蒂文華爾納那群人。
他們把阿奢黎墓地里的東西帶出來了，因為這種降頭術相關的上不了警備嚴格的榮和號，所以才會退而求其次，帶到了長隆號上來？
張海樓：「那幾個外國人住哪個房間？」
張長林道：「就在隔壁，單間」
張海樓覺得好巧，多看了眼張長林。
他想起了檳城劫殺官員案里，他和張海俠遇到的108號，偽裝成宋猜的那個殺手。
這個張長林真的是張長林嗎？
張海樓盯著他的眼神有點恐怖。
張長林眉心成了個川字：「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我沒有義務必須要給你們把這裡的情況說清楚，講到現在已經是看在張家人的面子上了」
張海樓不說話。
上次他和師父還有蝦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見到張大佛爺。
當時九門一見面就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先是八爺給了張海樓一個殺人的巨坑，弄得張海樓被通緝。
後面又派黑背老六困住張海樓，讓解九爺單獨跟張海俠下棋，故意提什麼暗線串珠局。
最後導致張海俠一去不復返，張海樓追都追不上。
張海樓復盤了好幾遍，當時他們從八爺的店鋪跑掉，那些士兵就是故意圍堵，縮小範圍，把張海樓和張海俠堵到解九爺和黑背老六的局裡，然後逐一分解他們。
他們都很清楚張海樓和張海俠的性格特色
張海樓暴躁乖張跳脫，張海俠沉穩冷靜聰慧
如果他們兩個在一起，解九爺當著張海樓的面去跟張海俠說你就是莫雲高這種話，張海樓當場就會把棋局掀翻，根本不用等到解九爺把暗線串珠局說完，拽起張海俠就走。
想要跟張海俠安安靜靜下一盤棋，把該說的話都說清楚，說明白，就必須在棋局結束之前把張海樓牢牢擋在外面。
所以，黑背老六不是真不讓張海樓過去，而是故意在拖延張海樓的時間，直到解九爺和張海俠下完這局棋。
張大佛爺知道假死藥的成分，解九也知道，他們說暗線串珠局，點破張海俠以身入局去解決莫雲高這個大麻煩的結局，使一切發展都有跡可循。
而解九在其中不過是多說了幾句話，真正做什麼怎麼做，還是張海俠自己決定。
就算張海樓後來想清楚其中利害，他也不能報復什麼。
在亂世里沒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世事也不是非黑即白，非錯即對。
他們只不過都在取捨，誰對自己最重要，便取誰舍誰，如此才能保住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
張海樓下意識抓緊了張海俠的手，拉著他從張長林身邊走遠點。
張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