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2 仍憐故鄉水,萬里送行舟

  南洋和廈城都有海,所以張海樓有時候會在閒暇的時候拉著張海俠去海邊坐著喝酒。

  喝完了兩個人要麼跳進去游泳,要麼站在礁石上玩打水漂。

  他們小時候一起在廈城訓練,礁石水洞都是游遍了的,到了南洋找到差不多的水洞,卻感覺險象環生。

  這時候才知道,原來那些洞裡師父早就清理過了。

  師父對他們的愛從來不會掛在嘴邊上。

  這樣一個強大地像天一樣的女人在他們的世界裡,既像父親又像母親,既暴力也溫柔,如此矛盾的特點在一個人身上,如果是別人會覺得很奇怪,但只要是師父那就不奇怪。

  他們經常去的野灘沒什麼人,張海樓偷偷買酒,回來就看到張海俠背對著南洋綺麗的燈火站在礁石上。

  他單手夾著外套插在口袋裡,低著頭不知道想些什麼。

  張海樓迎著海風過去,手肘一碰他,遞上一瓶酒。

  他喜歡買那種辛辣勁高的酒,一口下去好像就能看到廈城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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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還沒過來酒味就已經飄到了張海俠鼻子裡。

  他接過那瓶酒晃了晃:「勁這麼大你晚上不準備抓海匪了?」

  張海樓已經喝了一半,海風卷著他的額發,眼裡含著碎光,語氣卻有些狂妄

  「就算咱們都喝醉了,以你的布局和我的身手,就算他們都基因突變長出翅膀也跑不了。」

  他們倆轉正這幾年堪稱戰無不勝,手裡的匪徒只有死了的沒有跑了的。

  這樣看起來張海樓確實有狂妄的資本。

  張海俠單手去掉酒瓶塞子:「喝完這一瓶就不許喝了,否則下次出任務前就在你吃的東西里下藥,喝酒就會死。」

  張海樓差點沒噴出來

  「哪有這種藥?你拿我尋開心呢?」

  張海俠睨著他:「我說有就有。」

  張海樓看了眼酒看了眼張海俠,悻悻擦嘴唇

  「蝦仔你這個人……嚇死我是能爽還是怎麼的?」

  他絲毫不懷疑張海俠能做出這種藥,師父都說了蝦仔在藥物上很有天賦。

  如果不做探員,有一定概率會成為藥館的學徒。

  雖然當學徒會吃很多苦,但比起檔案館的訓練來說,藥館已經非常溫和了。

  張海俠說:「嚇死你不會爽,只是對你稍微有點約束,明白嗎」

  張海樓雙手撐在身後,長腿隨意支著,耐著性子說

  「明白,這幾年你對我的約束我不都聽了嗎?」

  「都聽了怎麼還沒戒掉煙?」

  「哎呀早晚會戒掉的,蝦仔」

  張海樓躺在了礁石上,凹凸不平他也不嫌硌,眯著眼睛抬起眼皮看張海俠

  張海俠的衣領髮絲都被海風吹得顫動,張海樓看見身後一抹邊緣模糊的光擦著張海俠的頜骨過去。

  張海俠喝了一口酒,垂眼,張海樓愣住。

  他仿佛看見了廈城寺廟裡的垂眸觀音。

  其實張海俠這一垂眼,視線是落在張海樓身上的。

  但廟裡的觀音,眼神是空的。

  因為眾生太多,疾苦太多,其實祂誰也沒看,但是人人都求祂垂憐一二。

  張海樓不知道是傻了還是瘋了,才會在張海俠這一眼中聯想到觀音,甚至湊過去吸了吸鼻子,看看能不能從張海俠身上聞到香火氣息。

  張海俠:「你幹什麼,被什麼不知名野狗咬了得狂犬病了?旁邊去,別發瘋的時候咬著我。」

  張海樓:「哪只野狗敢咬我」

  張海俠喝了一口酒,他的酒總是喝的很慢

  「沒狗咬你你也可以自己咬自己,你又不是沒幹過。」

  那是在廈城,有一次張海樓犯錯了,他犯錯太平常了,只是那次比較嚴重,他在打架的時候輕敵,被別人砸中了後腦勺。

  雖然後來贏了,師父還是罰他不許吃飯。

  張海俠偷偷半夜去給他送吃的,發現張海樓坐在灶台上對著自己的胳膊聞得如痴如醉,張大嘴巴好像馬上就要咬下去。

  張海俠嚇壞了,一把推開門把他的胳膊搶下來,還順手摸張海樓的額頭,確認他有沒有發燒。

  結果張海樓被張海俠摸著額頭,半仰著腦袋兩眼亮晶晶對張海俠說

  「蝦仔,你身上好香啊,是飯香!」

  沒發燒,這傻孩子純餓。

  張海俠鬆口氣,從懷裡掏出油紙包著的南普陀素餅。

  師父把家裡所有吃的都收起來,還把張海俠存起來的錢都搜颳走了。

  她發誓她這回要給張海樓一個狠狠的教訓,特意防止張海俠去送吃的。

  張海俠在張海樓輕敵被別人陰了以後就察覺到他要挨訓了,所以中途路過寺廟順走了人家布施的素餅,正好現在用上了。

  張海樓不喜歡吃素餅,但是這一款還行。

  他拿起來熱熱的塞了一嘴巴,還有空餘控訴師父太狠了,啥都行就是不能不給他吃的。

  他好怕餓。

  張海俠說就是因為你怕餓才要用這個懲罰你,不然你記不住,現在記住了嗎?

  張海樓說記住了,以後絕對不給對方暗算他的機會。

  張海俠說你還是沒怎麼記住

  張海樓就笑

  他很喜歡對張海俠和師父笑,笑起來一張討巧的臉眉眼彎彎,若不是性格太邪太能闖禍,就是周圍人家最喜歡的那種小孩。

  嘴皮子溜又特別活潑。

  撲通——

  張海樓把空酒瓶放在腳邊的地上,撿起一塊石頭丟進海里。

  夜晚的海面很黑,潮聲涌動,石頭被吞沒,看不見在海上跳了幾次,說不定根本沒跳起來。

  「蝦仔,你說師父想不想我們」

  張海俠也坐著,手肘擱在膝上

  「師父也許會想,不過不會說」

  張海樓點點頭,深覺張海俠說得對,手裡的石子接二連三丟進海里。

  「要是來個任務要去廈城辦就好了,咱們回去看看師父是不是有了新徒弟。」

  張海俠說:「哪有新徒弟,你想回廈城就直說」

  「我也不是那麼想」,張海樓違心說了前半句,後面又找補說:「就那麼一點點想吧」

  張海俠:「想就是想,遮掩什麼?下次我問你,你要直接說你想,做人坦誠點」

  張海樓:「行行行蝦老師,下次你問我,我肯定斬釘截鐵告訴你:廢話,當然想!」

  張海俠無聲笑

  人在快樂放鬆時候說出來的話,往往會悄無聲息化為未來的讖語。

  可惜那時的張海樓和張海俠,都不能未卜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