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老房子住了兩天,張海琪這個大忙人也來了。
來的時候張海樓和張海俠正在一個魚塘里抓魚,張海嬌在岸上看著,時不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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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後面!師父你們後面!有一條特別特別大的!!」
張海樓指哪打哪,一轉身一動手,魚就到手裡了
張海嬌跳起來鼓掌,這時候漁網裡已經有三條了
張海琪一來,張海嬌就看見了,乖乖喊了聲師祖好
張海琪嗯了一聲,不知道從哪拿出一個糖人給了張海嬌,那糖人還是小姑娘的形象,很像張海嬌之前剛來廈城的模樣。
張海嬌高興壞了
張海琪摸摸她的頭,然後單手插兜站在魚塘邊看著兩個徒弟抓完了魚上來。
「師父,你終於有空來看我們了?」,張海樓擦腳穿鞋子
張海琪說:「看看你們把老房子收拾的怎麼樣了」
張海樓站起來踩了踩鞋子:「那行,蝦仔,師父,我們回家吧」
張海俠把漁網從水裡拎起來,他們抓來的魚在漁網中離開了水,接觸空氣,頓時掙紮起來,嘴巴一開一合的像在水中一樣
張海樓邊走邊低頭看了一眼漁網,笑道
「真奇怪,我們在水裡時間長了會死,它們在岸上時間長了會死」
張海俠說:「不同的生存環境就會誕生出來不同的生存習慣」
張海琪看了眼他們手上的漁網。
水一滴滴落在草地上,魚在裡面,一路回了老房子也沒有死。
張海樓去處理魚,張海俠給張海琪倒了茶,張海琪問:「沒買酒?」
張海俠說:「不需要吧師父,你在屋外的地下埋了酒,我現在去挖出來?」
張海琪:「你小時候我當著你面埋下的,還記得」
「我記性還算不錯吧」
張海俠說
「師父,你這次來是住還是要走」
張海琪抬起胳膊肘擱在廊柱上,手撐著腦袋敲起二郎腿,在樹下陽光中眯著眼睛道:「走」
張海俠:「…我去挖酒」
他去拿了鋤頭,張海琪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海嬌給小雞餵食,一轉身發現師祖背著手站在她身後,她便笑起來,甜甜喊了聲:「師祖」
「嗯」
張海琪答應著,低頭看著張海嬌
「之前教你的都記得嗎」
張海嬌正色起來:「記得」
「好」
張海琪說完轉身就走,張海嬌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開口喊道
「師祖!」
張海琪停下腳步,聽見身後的女孩說
「師祖,您留下來吃飯吧,師父們從來到這裡就一直說不知道您什麼時候會過來,海俠師父每天都給您的房間換新鮮的花,海樓師父每天都帶著我們去抓魚,他說您喜歡吃辣魚…還有我,我,我最近會背很多詩了……」
張海嬌說得有些顛三倒四,但還是一直這樣說,心中帶著焦急。
張海琪並沒有說什麼,可是張海嬌就是下意識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
孩子的直覺有時候很敏銳,她覺得張海琪只是過來看看他們,然後就會走,可能連頓飯也不會吃。
張海琪沒有回頭,院子裡的樹蔭落在她身後。
「小海嬌」
張海嬌說了句:「在!」
張海琪似乎笑了:「好好學習,以後要是有機會,再回來看你們」
張海嬌預感的沒有錯,張海琪要走了
她是這世上最瀟灑不扭捏的女人,她要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要保的人也保下了,接下來所有的事情,都應該讓孩子們自己去闖蕩了。
至於張海琪嘛,她要去做她自己的事情了。
告別就不必了,又不是以後都不回來。
只要活著,他們就會有再見的一天。
張海琪背著手,臉上帶著笑,裙裾像雲一樣飄起來,樹下的桌面上放著她作為南部檔案館館長的最後一紙任命書
這封任命書的內容,只有張海樓和張海俠知道
等到辣魚和酒都上了桌,張海嬌還低著頭,自責自己為什麼不多說一點,沒能留下師祖吃這頓飯,師父們好失落。
他們確實失落
張海樓給自己和張海俠各倒了一碗酒,拿起來說:「蝦仔,敬你」
張海俠皺著眉,也拿起酒:「還是敬師父吧」
張海樓笑,仰脖子一口氣喝乾了酒
「師父啊,真是的,走也不說一聲,把咱兩個丟下,她倒是瀟灑自在退休去,不過這也確實是她的風格就是了。」
張海俠看著桌上的辣魚,覺得有點可惜師父沒有吃上一口。
張海樓敲桌子:「留下一壇酒,一封信,也不說讓我們照顧好自己之類的話,別人都是兒行千里母擔憂,咱們呢?那是母行千里不需要兒擔憂,怎麼什麼事到了咱們這都是反過來的?」
「師父不喜歡告別」,張海俠說:「以前有很多次,只要有人死去,師父就會多喝一壇酒」
張海琪不喜歡告別,無論是死別還是生別,最好就是不要有這個環節。
每次有人在她面前死去,她的眼神都會有一瞬間很傷感,然後變成了麻木。
她見過太多人死,也見過太多人背叛。
可能今天還和自己並肩作戰的人,在膝下歡笑的人,明天就會變成害死所有人的叛徒。
張家曾經在訓練中提到過,面對敵人最好一擊致命。
無論你們之前是多麼要好的關係,哪怕昨夜還在濃情蜜意,今天執刀相向的時候都不能猶豫。
否則你不殺他,他就殺你。
任何感情在正事面前都是沒用的東西,那樣才能提起刀,毫不猶豫除去叛徒。
張海琪猶豫了很多次,否則前世在南安號看見張海樓的瞬間,她就應該殺了他了。
張家不會給任何叛徒或疑似叛徒的人一絲機會
她給了,張海樓才有時間證明自己並非叛徒,才留下一條命。
張海樓的酒碗停在了半空,隨後放在了餐桌上,良久嘆口氣,對張海俠道
「我也不喜歡告別,這樣也好,蝦仔,吃飯吧,來,你做的辣魚,多吃點」
張海俠接了一塊,張海樓又給了張海嬌一塊
「別想了,師祖要走不是你能留下的,和你無關知道吧,小小年紀心思這麼重以後怎麼辦,學學你師父我,該吃吃該喝喝,啥事不往心裡擱。」
張海嬌接住魚塊,苦瓜臉。
張海樓是啥事不往心裡擱,他都往臉上擱
他不高興臉上就寫著不高興,高興臉上就寫著高興,啥都在臉上,完全不加掩飾。
但是張海嬌不能這麼說,否則肯定要挨張海樓一腦瓜崩。
張海俠看著碗裡的魚,低頭嘗了一口,挺好吃的,他想到張海樓說他不喜歡告別
其實張海俠也不喜歡告別
他們都不喜歡告別,總是平添太多的傷感和不捨得。
這樣驟然離開,不給一點難過的時間,可能更好。
活著就好,浪跡天涯也好,一輩子在一塊也好,只要活著就好。
張海俠俯身把另一壇酒也提上來,拍開封泥,酒香四溢
他對張海樓說:「今天不醉不歸」
張海樓怎麼會說不好,倆人真的就把所有的酒全喝了,醉成兩個躺在院子裡互相說小時候糗事的醉鬼。
張海嬌在旁邊聽完全程,覺得自己如果不把今天聽來的全部爛在肚子裡,明天可能就會被逐出師門。
她搖搖頭,小大人一樣站起來,收拾亂糟糟的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