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琪在院子裡睡覺，廈城的溫度一直都那樣，有樹蔭就會很舒服。
她在竹椅上躺著，蒲扇放在膝蓋，陽光透過樹蔭，斑駁灑在她的側臉和烏髮上。
隔著一條街有人騎著自行車，推了把鈴鐺，叮鈴鈴的聲音在人群中穿梭，把張海琪從夢中驚醒。
她緩緩睜開眼，看見了樹，天，院子裡的花，即使百歲往上，也恍惚一瞬
這是什麼時候
她在地下閉著眼睛，感覺自己變成一棵樹，再度清醒的時候，看到的也是這一幕。
那時候張海樓和張海俠還在南洋，已經轉正了
張海琪如夢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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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得太久，記憶太多，但自從學會了忘記一些事情，已經很少會有這麼恍惚的時候。
忘記是讓他們這樣的人繼續活下去的解藥之一
張海琪沉默了兩秒，然後舉起蒲扇敲了敲頭
「今天吃什麼？嘖，要不去喝點？嗯，喝點好，就這麼愉快的決定……」
「師祖！！」
「師父！！」
兩道沖天喊聲突然闖進院子
張海琪安靜的生活沒有了，笑容消失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假裝睡覺
張海樓帶著張海嬌跳進院子，看見張海琪在裝睡。
倆人對視一眼，沒有去打擾張海琪。
張海俠拎著兩壇酒進門的時候，就看見張海樓和張海嬌坐在張海琪一左一右，無聲爭搶要給張海琪扇風。
張海俠挑眉，用眼神問張海樓
幹嘛呢？一會把師父吵醒了
張海樓眼神回覆：你教出來的好徒弟，跟我搶孝敬師父的機會！
張海俠：別忘了這徒弟也有你一份
張海樓：胡說！我這麼聽話的人！
張海俠：……給你機會你給我重說
張海樓：……好吧我不是那麼聽話，但是張海嬌是怎麼回事？她以前明明很聽話的！
張海俠：誰知道，也許跟你待久了就像你了
張海樓：這孩子！怎麼好的不學學這個？
張海俠無語笑了，搖著頭拎著酒進門，去收拾房間。
張海琪裝睡裝了好一會，被徒子徒孫搶扇子整煩了，閉著眼睛伸手，在張海樓和張海嬌中間一把奪過了扇子，並慍怒啟唇道
「滾，打擾老娘睡覺」
張海樓指著張海嬌：「聽見沒小屁孩，你打擾我師父睡覺了！」
張海嬌氣鼓鼓：「海樓師父！你怎麼跟小孩搶！」
張海樓：「你是我徒弟，我搶你的天經地義，況且這是我師父！我孝敬我師父怎麼了？小屁孩一邊去」
張海嬌：「哼！」
她脾氣見長，哼了一聲站起來，跑去找張海俠了。
張海樓衝著她的背影說：「告狀也沒用啊，你海俠師父也最鍾愛我！」
張海嬌伸出頭：「我才不是去告狀呢！」
說完蹬蹬蹬跑上樓，沒一會張海俠推開二樓窗戶，對張海樓說
「你怎麼跟小孩吵架？」
張海樓：「……張海嬌！你說了不告狀的！」
張海嬌在張海俠胳膊下面伸出小腦袋：「我沒有！是海俠師父聽見了！」
張海樓：「蝦仔你這就過分了啊」
張海俠搖頭，關上了窗戶
張海琪受不了捂著耳朵看著天：「我這是養了一群鴨子嗎？呱呱呱呱的能不能安靜一會？」
張海樓低頭：「師父你都醒了幹嘛還要裝睡，看見我們回來你不起來給我們一個擁抱嗎？」
張海琪翻了個白眼：「您今年貴庚啊，出趟遠門回來還要媽抱？」
張海樓眼眶微紅，吸了吸鼻子
看到他這個樣子，張海琪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頭疼地站起來對上面喊
「張海俠張海嬌，別收拾了，飯點了去吃飯」
倆人答應著下樓，四個人上街，去了聚芳園
這是距離他們家最近的酒樓，夥計和老闆都認識張海琪，他們一來就把二樓窗戶邊上最好的桌子騰開讓他們坐。
飯菜上桌
張海樓一動筷子，眼淚又嘩啦往下一掉
張海琪覺得這個畫面真是太熟悉了，道：「又哭？」
張海嬌不敢說話，以為是自己跟張海樓頂嘴把張海樓氣哭了，忙把自己碗裡老闆給的小豬包子夾到了張海樓碟子裡
張海樓淚眼模糊看到了一個小豬饅頭，情緒突然大轉彎，看了眼張海嬌
張海嬌大眼睛眨巴眨巴：「海樓師父你別哭了，我以後乖乖的，保證不跟你頂嘴」
張海樓哭笑不得，把包子還給張海嬌
「跟你沒關係，別上趕著認罪啊，小屁孩唔……」
張海俠夾了個魚餃塞到張海樓嘴裡，道；「海嬌你吃你的，你樓師父這是在期待我餵他，著急哭了。」
張海樓：「……」
張海嬌在他們兩個中間看來看去，懂了，安心吃她的。
張海樓嚼巴嚼巴：「蝦仔，這東西有股苦味」
張海俠說：「苦就對了，這是聚芳園的藥膳新菜，裡面有黃連，長途跋涉又是從蜀湘這種愛吃辣的地方回來，師父特意點了給我們降火。」
張海樓張嘴，剛準備吐
張海俠用筷子指著他：「唉？不許吐啊」
不許吐，只能咽下去，張海樓苦瓜臉：「怎麼會有黃連餃子這種東西，太惡魔了」
張海琪笑：「沒錯，就是我給老闆出的主意，你是第一個吃到的」
張海樓：「……師父，做人怎麼可以像你一樣調皮」
張海琪：「這麼多年你還沒習慣」
「行行行，我習慣了」
張海樓其實是真的習慣了，只是跟張海琪過久了條件反射，一聽她說話就想反駁，然後挨揍，然後反駁，然後挨揍。
現在沒有挨揍
張海樓說：「師父，要不你打我一頓吧。」
滿桌寂靜。
張海嬌眼睛瞪得溜圓，張海俠無語，張海琪腦門青筋一跳，道
「張海樓，你沒完了？」
和師父眼神接觸的瞬間，張海樓馬上清醒了，過去挨揍的記憶潮水一樣席捲上來
「哈哈哈，師父，你當我啥也沒說」
他慫的很快，張海琪拔出來的筷子便也收了回去，不朝著張海樓腦袋上去了，只說
「臭小子，從現在開始給老娘正常一點，好好過日子就行了」
張海樓腦子抽了也就那麼一會，後面確實正常多了，老老實實吃完了這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