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香透三斗

  莫雲高死了。

  死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張海樓的最後一絲精神徹底湮滅,手槍啪嗒掉在了地上,整個人也朝地上倒去

  然而在快要倒在地上之前,身後的大門轟然打開,張海俠從晨光中出現,一眼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張海樓。

  他瞳孔放大,往前一把兜住張海樓的雙臂,自己也跪在地上

  張海樓已經失去了五感,眼睛還半睜著,但是腦子已經不清醒了

  他不知道眼前的是誰,身邊的是誰,自己是誰,一夜的刑罰終究是傷了他的精神,只剩下用刑前的下意識

  那是唯一的念頭

  張海樓蠕動著嘴唇說

  「共感,求共感,消失,求共感,消失,他會痛的,他會,痛的,蝦仔,會痛的」

  這個念頭反反覆覆,他甚至忘記了自己已經掙脫束縛,已經殺死了此生最大的敵人莫雲高,忘記了全部

  唯獨還記得求上天讓他和張海俠共感消失

  因為蝦仔也會痛的。

  他不想要蝦仔再痛了,已經痛的夠多了,錯過得夠多了。

  從來南戕,從上南安號,從張瑞朴突然出現,從他們上盤花海礁,從他們去南洋,從他選擇去南洋……從……師父在山野里遇到獨自行走的小張海樓開始。

  張海樓想起了他的一生,最後停留在師父把他撿回去,告訴他

  「他叫張海俠,從現在開始,他就是你師兄了」

  小張海樓抬起眼,和另一個眼睛明亮但沉穩許多的小孩對視。

  這就是師兄,師兄是什麼,哥哥嗎?

  可是叫師兄和叫哥哥好難為情啊

  小張海樓別彆扭扭,就是不叫師兄也不叫哥哥,成天張海俠張海俠的叫。

  後來變成蝦仔蝦仔的叫,不管他叫的多沒大沒小,張海俠最後都會回應他,都會從張海樓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然後提起燈籠說

  「我在」

  蝦仔來了,蝦仔還在,要去找蝦仔,讓船掉頭回壩隆洲,救蝦仔,蝦仔等等我

  ——

  蝦仔,你怎麼會在這裡……

  ——

  張海樓雙瞳失去光輝

  濃烈的香氣如爆炸一樣從他身上炸開。

  香透三斗,來了。

  在他這樣命懸一線,傷痕累累,甚至沒有見到張海俠來接他的時刻來了。

  仿佛他們的生命里總是差一步。

  張海樓連誰在自己的身邊都不知道。

  而張海俠不知從何處下手。

  為什麼偏偏在他受刑的一刻自己失去了共感

  是因為張海樓的祈求

  他一直在祈求上天收回共感,然後上天就真的收回了共感。

  於是張海俠度過了一個焦慮灼燒五臟的夜晚,並在天明的時候,見到了他最壞的預感成真。

  返魂香的氣味越來越濃。

  張海俠把張海樓托著,不敢抱他,不敢鬆手。

  過去的一切回憶在返魂香中飄起來,圍繞著他們。

  一死而香蝕其形,再死而香灼其魄,三死而香凝其界。

  張海俠完全與前世融合。

  張海樓身上的血流到了張海俠身上,像岩漿一樣燙到了他,燙得他一直流淚。

  他從聽見張海樓嘴裡那句共感消失開始,眼淚就沒有停下。

  在黎明到來時,他的樂園渾身傷痕,沒有一塊好皮肉。

  張海樓就這樣帶著萬分赤誠和愛意,迎來了他的最後一次死亡。

  外面的許多人都進來了,有張海琪,張長林,張海榮,張海雷,阿第,還有陸臨術以及一些還活著的張家死士

  他們經歷了一夜的鏖戰,每個人都帶著血和疲憊,看見張海樓和張海俠都驚呆了

  張海琪趕緊給張海樓把脈,還活著,提起來的心頓時鬆了下去。

  還好,還活著,還活著

  張海琪閉上眼睛,摸了摸張海樓的後腦勺,沾了血也不在意。

  張長林嗅了嗅空氣,問身邊的阿第

  「你有沒有聞到奇怪的香味」

  阿第點頭,然後轉身走,張海榮問他幹嘛去,阿第攏著懷裡的鳥說

  「我朋友,我搭檔,我去找他,你們不用管我」

  說完他就跑了,邊跑邊把阿啾放出去,讓小鳥去找烏措,它記得烏措身上的味道。

  陸臨術聽到阿第說要找誰,正要把他叫住,結果阿第跑的太快了,他根本喊不住,一會就沒影子了。

  張長林覺得陸臨術的表情很奇怪,就問:「烏措是不是出事了?」

  陸臨術點頭,張長林瞪著眼,半晌道:「別說了,就當給那個叫張欣的小孩一條活路吧」

  阿第已經沒有了妹妹,沒有了狗,沒有了家,現在再告訴他他好不容易有了個搭檔也沒了

  這不是要他命嗎

  陸臨術也不說話了

  小鳥阿啾在天上飛了個來回,沒有找到被深埋在山體之下的烏措,回去找了自己主人

  阿第摸了摸垂頭喪氣的小鳥,看了眼天空

  難道烏措已經走了?

  也是,莫雲高死了,阿雅的仇報了,已經沒有什麼東西還能牽絆著烏措了,他應該是回家?

  上次聽說他妹妹想他了

  也好,就這樣分開也好,烏措應該過回他安靜的生活了。

  他沒有家人了,但是烏措有家人,應該回去陪著自己家人好好過日子,以後就算不見面,說不定會給他來信,就像他妹妹給他來信一樣

  就算不來信也好,活著就好。

  阿第轉過身,慢慢的往回走,在路過一段山體時,阿啾動了動,阿第抓著它

  「餓了嗎?」

  麻雀不回答,歪了歪頭,盯著一段山體,然後又安靜了。

  阿第也抬頭看了眼那段山體,沒發現什麼奇怪的,於是帶著麻雀走了。

  就這樣

  南部檔案館張欣,一生都沒有再見過他的朋友烏措,沒有得到過他朋友的任何一封書信。

  關於這個叫做烏措的蛇族人,被收錄在檔案館第9876號檔案袋裡。

  記錄員——張欣,卒於1938年5月10日廈城五通龐南加蘭廟宇前,為掩護百姓撤退,身中七刀十六彈而亡。

  5月13日,廈城宣告,全島徹底陷落在日軍炮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