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遺民與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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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媽媽,那些壞人又來了!」
一個髒兮兮的瘦小小姑娘猛地推開破爛的門扉,向屋裡的女人喊著。|!¤*'~``~'*¤!| 6❾𝔰ħ𝓾x.𝕔Ⓞⓜ |!¤*'~``~'*¤!|
屋裡的女人原本什麼都沒穿的在做飯,一聽這話抓起掛在牆上的破布披上身,然後提起那小姑娘就往後門跑。
她推開後門跑了幾步,將腳印與地上的舊足跡重合,隨後取下一隻草鞋往遠處用力一扔,接著輕盈地跳到一邊硬質地面上,抱著女兒縮在了門後的雜草堆中。
「別說話,噓……」
密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從旁邊的門衝出。
「人呢?」
「腳印是往那個方向去的!」
「老大,我這兒找到了個鞋子!」
「媽的,又跑了,這雌性野蠻人帶著孩子都跑那麼快!」
「行了,跑了就跑了吧,我們得趕在那些雄野人回來前撤離,快燒房子!」
「咦,這裡竟然還有個受傷的鳥,哈哈,還綁了個蝴蝶結……」
草堆里女兒猛然一動,卻被母親牢牢鎖住,手用力地捂住她的嘴。
「帶回去夾菜吧。」
啾啾的鳥叫聲戛然而止。
母親的手上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滴下,她用嘴唇輕輕地碰觸著女兒的頭頂,試圖安撫她。
沒一會兒燃燒的聲音在身後的屋內響起,炙熱的溫度隔著土牆炙烤著母女倆的後背。
但母親死死的摟住女兒,即便汗流浹背,也紋絲未動。
沒一會兒,又有腳步聲響起。
「看來確實是沒人,走吧……」
「死!!!」
噗——
一聽這聲音,母女兩一下便衝出了已經開始冒青煙的草叢,跑向遠處剛剛用鎬子鑿死兩個惡徒的男人。
男人抱著撲到他懷裡的兩個女人,看著滿頭大汗痛哭的女兒、頭髮被高溫燙卷背部也被燙傷的妻子,又看著熊熊燃燒中的家,他用力地咬了咬牙。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安撫了兩人後,男人帶著她們往外走。
他們身處於一片一望無際的窩棚之中,而他們周圍的一片窩棚里,有好幾個都燃起了大火,火勢正向四周蔓延。
由於路窄,他們三人必須側過身才能躲過火苗的傷害,沒走幾步,他們發現了一個女人趴屍體爬在前方,生前似乎遭到了非人的對待。
男人伸手牽著女人,女人抱著女兒,捂住她眼睛,三人跨過屍體快步通過。
跨過這一片區域後,便見許多扛著鎬子的灰頭土臉的男人沖了過來,他們高喊著家人的名字,表情或驚喜,或悲戚,隨後丟下手裡的東西,趕忙開始滅火。🐟🐯 69sh𝓊𝐗.c𝔬м ♠🐨
這男人牽著家人,走到了一個身披獸皮的老年人跟前,行了個禮道:
「祭祀,不能在做了,不能再動用極端手段了,不然事情會越來越糟的!」
那老人用力杵了杵手中的拐杖:「怎麼,能狩獵老虎的勇士,如今也害怕了嗎?告訴我,你是被那些惡魔的手段嚇到了嗎?!」
男人拿起帶著血液和腦漿的鎬子:「不,我剛剛就殺了兩個『外人』,因為他們燒了我的家,還想殺死她們……我恨那些攻擊我們的人,但我也明白一個問題,那就是,這些人為什麼會這麼做!」
「為什麼會這麼做?當然是因為他們是邪惡的惡魔,他們心都是黑的!」
「你我都明白,他們這是在報復,在報復你們對『外人』區的『獵頭』行動!」
「我們為什麼會去『獵頭』?還不是他們排斥我們,攻擊我們,甚至要殺死我們,就因為我們想要在這片土地掙扎著生活下去……他們自己選擇做我們的敵人,那就不要怪我們用對付敵人的手段對付他們!」
「他們並不全是那些極端的人,我們其實跟他們中的底層處境是差不多的,都是爭搶著一些該死的工作機會,祈求能夠生存下去的可憐人……我們應該跟理性得『外人』取得溝通,達成一些協議……」
老人閉眼搖頭:
「協議,又是協議!忘掉協議吧,孩子!這些東西只是那些惡魔編出來欺騙我們這些善良的人的!我們因為協議失去了祖輩生存的土地,因為協議被以僱傭的名義強行帶到了這裡,又因為協議必須每天下到那些深井中去,面對無窮的危險和煎熬……
斯塔,茉莉,普利特……我能叫出每一個死在黑井中,死在我懷裡的孩子,他們都是好孩子啊!
血債終究要血償!」
伴著老人的呼喊,四面八方跟著響起雄壯的戰吼,震得地面仿佛都震了震。
男人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反駁老人的話;
他心中也有仇恨,但卻總覺得不應該只是盲目屈從於這種情緒,而應該做出一些別的改變,卻不得要領……
就在此時,一個龐大的陰影籠罩了他們。
男人一把將妻女護在身後,那老人也急忙端起手中的拐杖,周圍的人也趕緊拿起趁手的傢伙圍了過來,他們警惕地看著來人。
這是一個怕是有兩米五的巨漢,渾身肌肉,滿身傷疤,五官醜陋到能止小兒夜啼,但卻眯著眼睛笑的很溫和。
「別怕,我叫弗里曼,是一個流浪者,吼吼吼~我不吃人……我到這裡來是為了……是為了……」
他說著卡殼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把背後大大的包裹放下,在一堆刀、劍、錘等武器中翻出了一本紅色封面的書籍。
他舔了舔手指,快速翻看了前面幾頁,然後一臉恍然地抬頭道:「我覺得,我們應該聊一些事情。」
男人看著那些帶著血污、粘著殘皮的武器,心頭警惕到了極點:「關於什麼的?」
「關於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
咻——啪!
一道照明彈升空,將大片森林照得恍如白晝。
一個名叫「白星」的少年遮住被晃花的眼睛,躲到樹蔭中,聽著周圍的動靜。
他已經被追殺十二個小時了,他的朋友一個接一個的死去,割掉頭顱,成為了獵殺者們炫耀勇武的東西……
這不是戰爭和仇殺,只是為了玩樂。
白星作為一個遺民,一個保留原始獵頭習俗的「人類牧場」中出來的、與時代脫節的年輕人,一個五年前才剛剛進入遺民學校學習了一年,知道了什麼是文明後,又立刻失去了上學機會的人,他對自己現在的遭遇匪夷所思。
「外人」們如今的所作所為,跟他們教科書上寫的完全不同啊……那些美好的詞彙,善良、公平、慈愛、正義……哈,在哪兒呢?
自從五年前,遺民學校關門後,他見到的全是外人的殘忍、陰險、邪惡、虐待……
當他們的土地不再屬於他們;
當他們在這土地上狩獵、採集、種植,都需要獲得批准;
當這種批准獲得的前提,從不斷抬高的收穫上繳比例,到必須參與一場名為「大逃殺」的遊戲,並存活下來……
他就深刻的知道,這個突然闖入他們「遺民」世界的所謂文明的「外人」,比最可怕的叢林野獸還要可怕的多,畢竟再兇惡的野獸也會累,也會有飽的時候,而他們——那些貪婪的追逐利益的怪獸們,他們不知疲倦,永遠飢餓!
590紅臂
青木州東部森林的冬季夜晚很冷。
少年白星在昏暗濕冷的樹叢中潛伏了許久,狂奔的燥熱漸漸散去,寒風又不住地從他身上帶走溫度,但他只敢縮著不動,連冷戰都只能儘量壓抑。
在始終沒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後,他這才重重的吐出一口白色霧氣,起身活動手腳。
他知道自己布置的障眼法成功的引開了追兵。
終於甩掉這些傢伙了!
身子暖了些後,他立刻就感受到了生命危險去除後的渾身酸軟,眼皮都有些打顫;
十二小時的生死逃亡,消耗了他原本就不充沛的體力,疲憊、飢餓、寒冷給他加上了重重枷鎖……
此時白星連忙抬起左手,狠狠一咬,這疼痛讓他精神了些!
此時可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這絕對只是死路一條!
強打精神的他加快腳步繼續上路,打算儘快逃出這片山林……
就在他沒走出幾百米時,他突然發現前面樹叢有動靜!
此刻他的身體艱難的擠出了最後一點腎上腺素,靠著興奮擠出的力量,趴在地上,像壁虎一般嗖嗖嗖爬到了樹邊齊腰深的草叢中潛伏!
一根磨尖的石刃被他握在了手裡,用樹皮跟手死死纏住,仿佛一個血肉石斧——這樣沾再多血也不會打滑脫手。
在戰前的興奮中,他通過調整呼吸試圖恢復一些理性的思考:
難道追兵追過頭,跑到他前面去了?
他不會要被包圍了吧?!
無論如何,隨著動靜清晰,他可以分辨那確實是腳步聲。
的確是有人來了!
隨著聲音漸漸接近,他眼中開始閃爍寒光。
他已經準備好要大開殺戒!
沙沙沙……
樹林被推開,一個身著樸實結實的粗布衣,皮膚黝黑的女子探出了半個身子。
「噗呲!嘿!有人嗎?」
這女人壓低聲音喊道。
「是遺民兄弟吧?我是好雨村的莎娜,認識嗎?」
沒人回答。
白星害怕這又是那些狡猾的「外人」的新手段,他承擔不起信任的代價。
那女人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我不是那些迷信那些魔鬼的叛徒,我是專門來救你們的,那些魔鬼已經被我的同伴引走了,我們現在正盡力拯救森林中的遺民,咱們抓緊時間好嗎?!」
白星雖然心中仍十分疑慮,但他同時也無法無視這女人所說的那種可能——如果真因為他的拖延,導致許多本可以獲救的同伴死亡,甚至連累了這些拯救他們的人,那就錯的太厲害了。
故而他鼓起勇氣,抱著犧牲精神,一咬牙走了出來。
那女人見到白星,眼睛放光,說了聲:「太好了……」
「抓緊時間吧,我們趕緊……」白星話說了一半,頓住了。
原來那女人從樹後拿出了一根金屬管,他知道,這是「外人」手中的強大武器。
他上當了。
這女人拿槍指著同胞後,歡呼雀躍著,仿佛邀功的獵狗一樣大叫:「主人,我抓到獵物了,主人,快來看啊!」
白星看著這個女人,萬念俱灰。
不是因為沒了生存的希望;
生命的毀滅只是一時的,精神的死亡才是真的永恆寂滅!
看著同胞那仿佛搖尾乞憐的姿態,他感覺到他們這些遺民怕是要徹底完了……
在絕望中,他迸發出了極致的憤怒,他面目猙獰地攥著石器向那女人衝去!
「別靠近,我開槍了,我真的要開槍了!」
那女人被嚇了一跳,但表情並不恐懼,而是充滿了興奮;
能夠獵殺曾經的同胞,對她而言,似乎是讓她向自己的主人更近了一步!
又仿佛一隻狗,在躥上主人的沙發後,從此就覺得自己的家庭地位提高了……
砰!
一聲槍響!
白星的衝鋒戛然而止。
他擦了擦被噴花了的臉,看著面前側臉被開了個大洞,撲到在地的屍體,一臉疑惑。
隨即,他四周傳來人有靠近的動靜。
當白星看到來人是什麼情況時,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完全不敢置信。
這是一群很奇怪的人,他們有的穿著遺民的古代服飾,有的穿著外人的現代服飾,有的看起來養尊處優,有的看起來飽經滄桑,有看起來格外強壯的老者,也有流著鼻涕的少年……
他們拿著簡單的槍械和冷兵器,其中一把槍槍口在冒煙;
他們的共同特徵是右手上綁著一條紅布。
「哦,很矯健的樣子嘛,又一個不錯的戰士。」
一個上身光著的壯漢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擦著手上身上的血跡,但很顯然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看樣子他之前經歷了一場難以想像的殺戮。
「我叫阿肯,紅臂軍首領,從今天起,你自由了……」
「紅臂軍?」白星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是幹什麼的?」
阿肯耐心解釋道:「就是推翻那幫財團……哦,也就是消滅『魔鬼』『惡魔』?你是這麼稱呼他們的嗎?」
白星斬釘截鐵道:「我要加入!」
……
幽靈,一個紅色的幽靈,在三大洲遊蕩。
為了對這個幽靈進行神聖的圍剿,彼此矛盾的諸多勢力,實體資本和金融資本、超能城主和普通人議員、使用奴隸的農場主、礦場主與排斥奴隸的工廠主,都聯合了起來。
可惜,即便如此,他們對革命的制約依舊乏力;
他們已經動用了自己的一切努力,窮盡了所有的殘忍血腥手段,但依舊沒有阻止這個無形的幽靈的步伐——它們每時每刻都在擴散,仿佛每一個死去的「罪人」的靈魂,都會在更多的人身上重生。
鮮血和死亡已經恐嚇不了重新迸發出希望的人民了。
就像阿肯說的:「當全世界的無產者聯合了起來,我們已經無所畏懼,必將取得勝利!」
面對著「瘋子上將」阿肯領導的紅臂軍在三大洲的攻城略地,面對著無孔不入的工會組織在資本治下的每個角落瘋狂擴張,資本出動了所有可以出動的超能力者,以同樣的瘋狂進行絞殺,戰果輝煌,但收效甚微。
誠然,資本的超能者和軍隊,在一開始是遠強於阿肯帶領的紅色超能者和紅臂軍的幾次的圍剿後,讓阿肯一方損失慘重。
但因為民心所向,這些損失很快就會被新生力量補充好,再加上超能者的增強和戰鬥經驗的增加,以至于越打越強。
而對資本一方來說,即便他們在現實的戰爭中勝多輸少,在思想上卻一敗塗地,那就是毫無意義的!
而當資本家的鎮壓出現後,無產者的報復隨即就到來了。
可怕的大罷工席捲全世界,資本家的資產就像打開了泄洪閘,嘩啦啦地消失不見。
革命進入了新的階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