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背叛與自由

  面對致命鋒芒,莉拉瑟爾依舊慵懶地晃著高腳杯。

  仿佛來人不是黑網的刺客,而是一隻不知死活的蒼蠅。

  即便如此,李昂也不敢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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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長槍!」

  他在心中低喝,手中戰錘瞬間流動、拉長,化作一桿漆黑長槍。

  眼看那刺客就要翻越吧檯。

  李昂借著衝鋒慣性,手臂青筋暴起,向前猛地一刺。

  槍尖撕裂空氣,但就在其距離那刺客後心僅剩一寸之時——

  「嘭!」

  一隻寬大、帶著濃烈酒氣的鋼鐵大手,不知何時從吧檯上探出,死死地捏住了那刺客的臉。

  伴隨著不似活人的慘叫,顱骨在鐵手的怪力下漸漸擠壓變形。

  下一秒,遲來的漆黑長槍,徑直貫穿了刺客的後心,提前結束了他的痛苦。

  吧檯前,烏瑞克皺著眉,醉眼迷離,緩緩打了個酒嗝。

  他瞥了一眼手中已經斷了氣的刺客屍體,手腕猛地一翻,像拍蒼蠅一般,將其狠狠摔在地上。

  「小子,永遠不要低估,戰爭牧師的警覺。嗝!」

  話音未落。

  「嘭!」

  他身子再次一歪,直挺挺地摔在了吧檯上。

  伴隨著如雷的鼾聲,再次昏沉睡去。

  而酒館的另一邊。

  在安娜一行三人的默契團隊配合下,那刺客根本就無法近身。

  伴隨安娜手中聖徽閃耀,一發【曳光彈】命中了刺客的胸口。

  隨後,那刺客便在雙刃斧與短劍的協同攻擊下,死得不能再死了。

  隨著最後一名黑網刺客倒下,戰鬥結束。

  抄著長椅,板凳,酒杯的村民們,有些意猶未盡地將「武器」放回。

  他們甚至還沒醞釀好「讚美李昂神父」「讚美坦帕斯」等賀詞,這場戰鬥就草草結束了。

  剛剛的血腥刺殺,此刻,早已化為黑港村民們酒桌上吹噓的資本。

  「不是兄弟我跟你吹,剛剛李昂神父揮錘的時候,我十幾米外扔了一個關鍵的木把手!」

  「這是哪裡來的蹩腳刺客?散塔林會嗎?」

  「不可能!散塔林會可是個勢力龐大的傭兵組織!咋會這麼菜?」

  ……

  很快,酒館內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只是溫熱的酒氣中,多了一絲助興的血腥。

  李昂意念一動,漆黑長槍化作液體,回到了他的手腕處。

  他轉頭看向吧檯。

  莉拉瑟爾依舊慵懶地搖晃著高腳杯,只是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像是……即將遠走,卻仍未想好如何道別的旅人。

  捕捉到李昂的視線,莉拉瑟爾神色一凜。

  她伸出手,指向了不遠處剛剛被李昂砸出的一灘肉泥,略帶嗔怒地開口。

  「你下手就不能輕點?知道一塊松木地面從冰風谷運到這裡要多少錢——」

  話未說完,便被打斷。

  「你沒受傷吧?」

  李昂當然知道她沒受傷。

  但老爹留下的書上說,這是一個可以制止女人嘮叨個不停的絕佳辦法。

  雖然他也不知道戰爭典籍上為何要記載這樣一條。

  不過看起來,效果倒是不錯。

  莉拉瑟爾搖晃酒杯的手一頓。

  抱怨的話就像卡在了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行了,別在我這兒油嘴滑舌了。」

  她狠狠颳了李昂一眼,恢復了往日慵懶的腔調。

  「去看看你的小牧師去吧,她的『光』都快熄滅了。」

  說著,她晃蕩著手中高腳杯,指向了不遠處的餐桌。

  在那裡,阿克曼與尼格魯已經離開。

  只剩下安娜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餐桌旁,對著滿桌佳肴發呆。

  突然,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間擋住了昏黃的燈光,投下一片令人心安的陰影,將女孩完全籠罩。

  安娜猛地回神,抬起頭看向李昂,聲音乾澀:「李昂閣下……大家,都走了。」

  李昂與阿克曼僅是一次臨時委託的夥伴。

  而安娜不同,她待在冒險小隊的時間更長,感情自然也更深。

  「腿在他們身上,攔不住的。」

  李昂拉開椅子坐下,隨手拿起桌上還剩幾口的麥酒。

  他抿了一口,繼續說道:「聚散離合,這是冒險者的必修課。」

  「我知道…」

  安娜低下頭,呆愣地看著胸前的聖徽:

  「可之前明明還是一個小隊,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現在……我又是一個人了。」

  「一個人?」

  李昂輕笑一聲,放下酒杯。

  他看著安娜,就像是在看一個犯了錯誤的學生。

  「你的算術是體育老……哦不,是野蠻人教的嗎?」

  安娜一愣:「誒?」

  李昂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安娜。

  「你,加我,這叫兩個人。」

  安娜怔怔地看著李昂。

  片刻後,她吸了吸鼻子,喝了一口杯中酒。

  ……

  酒館外,冷風如刀。

  衝出酒館大門的阿克曼,沒走幾步兩腿一軟,重重地靠在了布滿冰渣的牆壁上。

  「嘔——」

  他彎下腰,乾嘔。

  該死的!

  這黑港村的酒,太烈了。

  那股子熱乎勁,無論喝多少次,他都噁心得反胃!

  「老大!你沒事吧?」

  尼格魯追了出來,臉上還掛著戰鬥後的興奮。「你剛才那一劍太帥了!」

  「你懂個屁!!」

  阿克曼猛地直起身子,一把揪住尼格魯的領甲。

  他眼睛裡布滿血絲,瞳孔渾濁且瘋狂。

  「你什麼都不懂!我剛才……我剛才瘋了!」

  說著,他將自己剛剛拔劍的右手,狠狠錘向牆面,一縷鮮血順著牆壁流下。

  「我為什麼要拔劍!明明看著他死就好了,明明……忘記哀嚎山脈的旅程就好了……」

  阿克曼頹然滑坐在冰冷的地上,抱著頭,指縫間傳來絕望的低語:

  「完了……全完了。費爾南多不會放過我的……我也許害死了母親。」

  尼格魯愣住了。

  他只知道阿克曼最近找到了生父,生活條件也改善了很多。

  但他卻從未聽其講過,這背後的沉重代價。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那些關於「榮譽」和「義氣」之類話,在此刻何其幼稚。

  良久。

  阿克曼從地上爬起。

  他用短劍在牆上颳了一些冰渣,然後狠狠地搓在臉上。

  再次抬頭時,眼中的軟弱與悔恨,已被一抹決絕取代。

  「尼格魯,你走吧。」

  阿克曼整理了一下衣領,將身上的斗篷重新繫緊。

  「我…我去哪?」尼格魯還沒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隨便,去找個自由的地方。」

  說罷,他邁開步子,獨自向著碼頭走去。

  遠處,無冬城的艦船在寒冷黑夜中,如同匍匐的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