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登門拜訪
【坦恩莊園·主宅前庭】
「吱呀」
破損的紅木大門,被從內向外緩緩推開。
接近正午的陽光猛烈刺眼,李昂下意識抬手遮在額頭上,眯起了雙眼。
前庭內,從戰場脫離的士兵們,正在有序進行放哨、照顧傷者。
儘管迷霧破除,久違的陽光落下,這一切都像極了勝利來臨的信號。
可他們的英雄們還未從那個深淵裡出來,他們連一聲歡呼,也不敢發出,生怕這只是夢幻泡影。
直到大門被李昂推開的半秒後,他們方才後知後覺地捕捉到了主宅大門被推開的聲音。
全場喧囂,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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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在地上焦急踱步,還是躺在地上正接受治療的士兵們,動作皆是一停。
所有人紛紛轉頭,希冀卻又難以置信地盯著主宅大門的方向。
「他,他們出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瞬間點燃了人群。
看到李昂等人一個不落地走出來時,士兵們不可控地爆發出一陣騷動。
「贏了!這次我們真的贏了!」
緊接著,兵器掉落聲、急促的起身聲、鐵靴興奮的踩地聲,此起彼伏。
士兵們不顧身上的傷痛,歡呼著簇擁而上。
就連那些在主宅區圍欄外圍的菸農們,也大著膽子探出了頭。
就在陽光落下的剎那,他們身上的屍斑也隨之煙消雲散,而那附加在他們身上的可怕認知謎鎖,也隨之消散。
當他們看清周圍地上那些面目猙獰的殭屍時,瞬間便意識到,如果沒得救,他們或許也是這般下場。
倖存者的後怕,瞬間轉為了對生者的狂熱。
他們並不知道李昂以及士兵們的進攻計劃,但也像模像樣地圍了上來,跟著士兵們一起歡呼。
他們眼神灼熱,口中高呼著「萬歲」,儘管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向誰高呼萬歲。
或許是,那個身材最高大、看著有些眼熟的牧師?
「李昂大人萬歲!」
「盧卡斯少爺萬歲!」
歡呼聲此起彼伏。
盧卡斯有些侷促地抱著琴,他還是頭一次享受到這種擁戴。
李昂則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本應屬於自己的一切。畢竟眾人簇擁這種事,經歷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可正在這歡慶時刻。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強行打斷了歡呼的浪潮。
隨著歡呼聲越來越小,人群像是被礁石衝散的浪潮般向兩側退去。露出了後方那個正大步走來、身穿黑袍、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
格雷森·坦恩。
坦恩家族現任家主,盧卡斯與奧蘭德的父親,阿爾文的兄長。
他袍子上布滿灰塵,皮靴上沾滿泥濘,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
那雙眸子正在努力維持著上位者的威嚴,卻又抑制不住地閃過焦躁與不安。
此刻,就像行走的【沉默術】般。每踏出一步,身邊躁動的人群便膽怯得噤若寒蟬。
不過,他已沒工夫去理會周圍的下人。
因為此刻,他已經死死鎖定了正對面、站在台階上的盧卡斯。
在看到盧卡斯之時,格雷森腳步猛地一頓。
所有的威嚴與氣勢都在這一瞬如潮水般泄去,但也僅持續了一瞬。
下一秒,他眉頭猛然皺起,無形的壓迫瞬間釋放,大步流星地衝到盧卡斯面前。
「父,父親————」盧卡斯緊張地抱著琴,勝利的喜悅隨著眼前這人的到來,被衝散了不少。
他本能地想像以前那樣後退閃躲,卻又鬼使神差地挺直了身板,直視對方。
格雷森眼中閃過一瞬的詫異。
但緊接著,他還是對著那張希冀、滿是淚痕的臉,掄圓了胳膊。
風聲呼嘯,盧卡斯緊張地閉上了眼。
「啪!」一聲悶響。
預想中的劇痛卻遲遲未傳來。
盧卡斯眼皮顫抖著,眯開了一條縫。
只見一隻大手從側方伸出,死死鉗住了父親那高舉的手腕。
格雷森一愣,想要抽回手,卻發現紋絲不動。
他下意識看了眼一旁的羅德里克。
老衛兵卻只是拄著劍,聳了聳肩,一臉「我也打不過」的表情。
「閣下是誰?」格雷森轉頭看向李昂。
「戰爭牧師,盧卡斯的戰友,李昂。」話落,李昂鬆開了手。
「李昂————」
格雷森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忽然閃過一抹靈光,「犬子奧蘭德提及過閣下。還曾說,邀請閣下來坦恩家族做客。」
「當然,我所指的做客,是希望閣下來濱海區的坦恩宅邸接受宴請。」
「而不是現在,以這種方式,在這個地方,來做客。」
李昂撇了撇嘴,沒有接話,只是側身讓開通往主宅區的道路。
格雷森深邃的眸子瞥了眼那破敗的紅木大門,又看向身前的盧卡斯。
他再次抬起手,這次李昂沒有再阻攔。
下一瞬。
「啪!」
重重落在了盧卡斯的肩膀上,五指發力。
盧卡斯疼得呲牙,卻也沒躲。
格雷森收回手,又接連拍了幾下,一次比一次輕。
最後一次,他將右手輕輕搭在盧卡斯的肩上,深吸一口氣。
他借著盧卡斯的肩膀支撐身體,像拄著拐杖一般,一步踏上通往主宅的台階。
正當他打算越過眾人進入主宅時,一個小東西飄了過來。
是「大眼子」,它依舊是那麼好奇,那麼不怕生。
它興奮地圍著格雷森的頭頂轉了起來,甚至還用臉皮去蹭了蹭格雷森的額頭,似平這
位古板家主身上有著特殊的親切感。
可緊接著,便見寒光陡然一閃。
格雷森的手快出殘影,腰間佩劍,瞬間出鞘半寸。
作為聖武士,他對邪惡生物的反應是刻在骨子裡的。
可正當他欲拔劍之時,動作卻忽然停住。
似平冥冥中有種心痛之感在阻止他繼續拔劍。
他怔怔地看著面前,那活潑、飄來飄去、僅有拳頭大小的小眼魔。
「大眼子」也不怕他,那隻獨眼眨了眨,目光清澈且愚蠢。
格雷森盯著它看了良久,握劍的手指鬆了又緊。
他總覺得自己與這怪物之間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就像————自己曾與它一起生活過,很久,很久。
最終,「嚓」的一聲,長劍歸鞘。
沒有半句廢話。
這位家主越過眾人,推開紅木門,邁著略顯佝僂的步伐,獨自走向遠處那埋葬一切的
地下室實驗室入口。
背影蕭瑟。
【深水城外·歸途】
眾人沿著蜿蜒的土路,向著深水城東門走去。
身後,位於彩虹正下方的坦恩莊園逐漸縮小,最終化為模糊黑點。
「餓死我了!」
瓦萊麗伸了個懶腰,肚子配合地發出一聲腹響,「在莊園裡三天了,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咱們待會兒去哈欠門吧?」
「必須得有一場盛大的慶功宴,才能配得上咱們這段波瀾壯闊的冒險!」
似乎是從半亡靈化恢復格外消耗能量,這位提夫林盜賊的瞳孔,都快變成烤肉排的模樣了。
「贊成!」安娜累得腳都打顫,但聽到慶功宴,眼睛也是亮了起來。
就連還未從悲傷走出的盧卡斯,與嚴肅的靜默騎士艾麗婭,也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
李昂走在最後,聽著隊友們的歡聲笑語,正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首先,便是那樁棘手的貨物——包里的那枚黑色稜鏡。
這本是珠寶商奧里安的委託物。
儘管當初兩人做了約定,只要將稜鏡帶回,便可以獲得珠寶協會的友誼,並為他免費附魔一件物品。
但當他回想起阿爾文臨終的叮囑,以及自己對稜鏡那若有若無的共鳴————
他卻是有些不想還了。
總感覺,這枚稜鏡對他來說似平至關重要。或許應該先扣下來研究研究,再做打算。
至於老紳士奧里安那邊,倒不足為慮。
對方已經犯了走私耐色遺物罪,帳本還在自己手裡,再加上走私的遺物與莊園的災難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要是讓坦恩家主知道這件事,恐怕有他好受的。
所以,只要他不主動提及,奧里安是無論如何也不敢開口要的。
他甚至懷疑,就算自己當他面拿出來,那位老紳士都會裝傻充楞。
想到附魔物品,李昂就又想起了,那柄一直陪伴著他的祖傳精鋼頁錘。
它在與阿爾文的戰鬥中,從錘頭的下方徑直斷裂。
畢竟是一直陪伴他的武器,要是就這樣扔進雜物堆,李昂還真有點捨不得。
他抿了抿嘴,思索了一下。
回去後,得向杜爾南打聽打聽,看下有沒有認識的好鐵匠,能不能把頁錘重鑄或修繕。
順便再把自己的身上被打的破爛、透風的秘銀鏈甲,也修繕完整,再買點新的護具、
裝備。
以前是沒條件,都是皮革與鋼鐵混搭,現在皮革部位的護具幾乎爛的乾淨,正好趁機會,全部換成鋼鐵的護具。
但一想到裝備,李昂猛地一拍大腿,「壞了!」
他停下腳步,回頭望著那縮成一點的莊園,一臉懊惱,「精金原礦!」
「剛才忘給坦恩家主提那塊精金原礦的事兒了!」
他們當初之所以進那個該死的莊園,不就是因為那個坦恩家族發布的委託嗎?
而精金原礦,正是那委託中最重要的報酬。
而且,那也是「黑水」進化的關鍵材料。
不過看黑水這安靜的模樣,似乎連它自己也忘了這茬了。
「算了,」李昂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坦恩家族家大業大,又是講究榮耀的騎士世家,不至於為了塊精金賴帳。
待會兒跟盧卡斯提一嘴,讓他去要吧。
收回思緒,李昂看向一直跟在末尾、顯得格格不入的維薩吉。
「喂,章魚頭。」李昂朝他喊了一聲,「慶功宴你也一起來吧。」
維薩吉腳步一滯,觸鬚尷尬地絞在一起,「這————不大合適吧?」
「作為黑幫特工,我們一般只在陰暗的下水道里聚會。這種光明正大的酒館————有悖我的職業素養。」
李昂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杜爾南的釀酒手藝,非常不錯。」
「非、非常不錯嗎?」聽到「酒」的瞬間,維薩吉的死魚眼都比剛剛大了一圈,「有————有多不錯?」
「劍灣百大酒館排行第一,」安娜笑著回頭,眼中閃過狡黠,「你說呢?」
「咳,既然盛情難卻。」維薩吉輕咳一聲,立刻拋棄了所謂的職業素養,屁顛屁顛地跟了上來。
「那我就勉為其難,批判一下人類的飲食文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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