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費倫七大不可思議
眨眼間跨越了千里,耳邊甚至依稀能傳來海風的呼嘯。
不過即便視野被拉近,他也僅能看到海平面上模糊的黑點。
李昂猜測,這或許和那團火併不算旺盛有關。
【信仰聖所:戰爭鐵錘號】
水手們在您的激勵下,已用鋼鐵武裝了身軀與船隻。但他們刻苦籌備至今日,仍未等來那日的沙華魚人。
【信仰之火:初燃】
【潛在福音】:這艘船的每一塊甲板,都浸透了水手與魚人們的血仇。或許,等水手們親手報仇那日,那份獨屬於他們的供奉,才會向你顯露真容。
「好嘛。」
李昂抽了抽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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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那艘船,直到現在一場戰鬥都沒遇到過,難怪信仰之火已經變成了「初燃」。
就像你一直在苦練屠龍技,卻連條長翅膀的蜥蜴都碰不見,日子久了難免心中打鼓。
「等有機會吧。」李昂心中暗道。
等他返回黑港村,再乘坐這艘船時,或許可以帶著船長,專門挑一些危險的航路走一圈。
幫助這群水手們,報仇雪恨,破除心魔。
緊接著,他又將目光向北邊移動,投向了他的老家—黑港村。
這個地方的情況有些複雜。
火苗倒是有,而且還不小。
但火焰的顏色卻分為了兩派,其中大部分的火焰是熱烈的赤紅色。
而屬於李昂的華白火焰,則僅有一個耀眼的光點。
當他的意識觸碰到那團光點時,腦海中瞬間出現了一股明悟,那光點代表著他的小侍祭布蘭德。
如此一來,再進行反推的話,那赤紅色的火焰應當代表著坦帕斯的信仰之火。
「可是,」李昂微微皺眉,「這有什麼區別嗎?」
我是正兒八經的戰爭牧師!
我宣揚的就不是老傢伙的教義嗎?
用絕對的暴力終止紛爭、用更強的武力捍衛和平。
有啥問題嗎?
儘管自己當年受洗前,那幾本比磚頭還厚的經文確實沒翻過幾頁————
但戰爭這玩意兒,不就是「幹得過」和「干不過」這麼點事兒嗎?
有沒有一種可能————
李昂摩挲著下巴,沉思了片刻,「是老傢伙對戰爭的理解有問題?」
不然他這麼虔誠的牧師,咋還跟神祇分家了呢?
李昂搖了搖頭,這種事情想也想不明白。
說不定是系統搞錯了。
但即便如此,看著滿村的紅色火焰,他心中還是有些挫敗。
難道他在黑港村任職的那幾個月,忙裡忙外,最後就僅僅感化了布蘭德這個傻小子嗎?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合理。
畢竟自己老爹在此之前就已經在黑港村布道三十年,關於老傢伙的信仰早已根深蒂固o
再加上自己不在的這些日子,說不定烏瑞克已經把村民帶進溝里去了。
現在的黑港村,信仰之火還未點燃,李昂自然也就無法看到其中的面板和潛在福音了。
在李昂看過黑港村之後。
當他再次將目光回歸深水城方向時,卻發現原本漆黑的地圖上再次出現了些許變化。
戰爭神殿與凱旋競技場,這兩個地方他都曾去過,也有過一定的因果牽扯。
所以,它們並未被迷霧籠罩。
但是,原本應當被赤紅色的戰爭之火所籠罩的這兩片區域,此刻卻顯得斑雜無比。
李昂細看時發現,似乎有種深藍色的火焰,在與那赤紅色的火焰相對抗。
而且深藍色的火焰,遠比赤紅色的火焰要壯大得多。
那些僅存的赤紅色火焰,已經被排擠到了神殿的外圍。
反倒是凱旋競技場。
那裡除了紅藍兩種火焰,竟也多了那一抹屬於李昂自己的白色火光。
這或許和他曾經在那裡得到冠軍,並撼動過【戰爭天平】有關。
當李昂的視線聚集到凱旋競技場之時,視野陡然拉近,他仿佛能聽到上萬名觀眾的吶喊,只可惜模糊無比。
【信仰聖所:凱旋競技場】
您曾在表演賽中教會了現場觀眾,何為真正的戰爭。當然,那僅僅是表演賽。
現在,很多觀眾與神職人員,都在期待領主議會批准重啟「血稅試煉」的那一天。
【信仰之火:餘燼】
【潛在福音】:觀眾們認同了您是一位偉大的戰爭表演家。但您距離他們眼中的「戰爭代行者」,還有很長一段距離要走。
或許,您應該再贏幾場表演、贏得一場真正的角斗。又或是,一直衛冕下去,直到生命盡頭。
「血稅試煉,」李昂目光一凝。
「血稅」,顧名思義,勇士向戰爭之神繳納屬於自己的那份的稅額,只不過,是以鮮血的形式支付。
所以這個「血稅試煉」,大概就是那種類似生死自負的血腥角斗,直至角逐出最終勝者。
可他現在牧師四級,才剛完成第一次生命躍遷,也不知道這個所謂角斗賽有沒有年齡和職業等級限制。
要是沒限制,豈不是會出現,他試煉第一輪就要對上傳奇冒險者杜爾南,這種尷尬的情況?
而當他想到杜爾南時,下意識的朝著地圖上哈欠門酒館的方向看去。
有趣的是,本該一片漆黑的哈欠門酒館。
此刻,卻閃爍著一顆璀璨的星光。
並非是大範圍的信仰之火,僅僅就是一點火星。但那火星卻比整個戰爭神殿還要耀眼。
既不是紅色也不是藍色,而是如同陳年琥珀般的金黃。
如果說藍色代表著以主祭西里爾為首的改革派,那這金黃色又代表著什麼?
「有點意思————」
李昂緩緩睜開眼,戰爭視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自瞳孔中迸發的精光,「深水城
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這個世界很大,前方的迷霧很多。
但只要他走過的地方,所有象徵不公與苦難的迷霧終將散去,燃起屬於他們自己的戰爭之火。
與此同時,實驗室的另一角。
「是嗎?」
阿爾文嘴角僵硬地扯出微笑,「原來冰霜女巨人和人類長得一樣漂亮,我還以為都是些長著獠牙的母猩猩呢。」
「叔叔,霜巨人的故事,你以前念給我聽過啊。」盧卡斯的語氣輕且快。
「書本終究是書本。」
阿爾文艱難地嘆了口氣,聲音越來越微弱,「永遠不如親眼看到,用皮膚感受過風雪帶來的震撼。」
他抬頭,用那愈漸迷糊的瞳孔看向上方的盧卡斯,「看來你終於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真好。」
「我會繼續努力的,」盧卡斯喉結猛地滾動,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目光堅定,「就像您一直所努力的那樣,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讓坦恩家族擺脫騎士的宿命。」
阿爾文一愣,隨即眼中閃過迴光返照般的驚駭。
「別!」
他的語氣異常急切,「別去管什麼家族,自由自在地活著就好,我不希望你有一天————」
「不,叔叔,」盧卡斯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身後的方向,「我並非獨自一人,我還有我的同伴。就算現在不行,我們總有一天也可以。」
阿爾文怔怔地看著侄子,眼中的驚懼慢慢消散,化為絲絲欣慰,「是啊,你有朋友了。」
「好久沒聽你彈琴了,為我彈一首吧。」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眼皮也開始打架,「就彈我教你那首,祝我做個好夢。」
他那半機械的身體裡,機油與鮮血已近乾涸。
顯然,死亡已經臨近。
「好。」盧卡斯用力擠了一下眼,手指搭在琴弦上。
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在這個破敗的地下實驗室內迴蕩。
「順流而下,順流而下。」
「冷霧垂懸。」
「迷霧指引方向。」
「令我魂牽夢縈。」
「順流而下,順流而下。」
「墨色餘燼。」
「層層漫捲。」
「辭別餘溫,奔赴冒險。」
「順流而下,順流而下。」
「莫再喚醒————」
「容我————長醉於夢中。」
「啪。」
一滴渾濁的眼淚,順著琴弦流下,令盧卡斯那精湛的琴藝出現了些許走調。
但幸運的是,他的唯一聽眾一阿爾文,已提前在歌聲中閉上了雙眼。
這具被折磨了無數個日夜,在野心與解脫中瘋狂徘徊的軀體,終於在此刻徹底放鬆了下來。
「呼嚕————呼嚕————」
沉重的鼾聲響起。
但這極度疲憊後的安寧,僅僅持續了三秒。
下一瞬,鼾聲戛然而止。
空曠的地下室里,只剩下了不受控制而愈發走調的琴聲。
盧卡斯將頭深埋進胸前,肩膀劇烈地顫抖。
他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了李昂給的那個鐵盒,試了三次才找到蓋子,顫抖著取出一根【守夜人】捲菸,叼進了嘴裡。
可當他的手指,划過布滿淚水的琴弦時,卻猛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完整的彈出一個可以點燃捲菸的戲法。
李昂無聲一嘆,正欲驅使黑水代勞。
可就在這時。
「嗡!」
一道奇異、介於虛幻與真實之間的璀璨華光,毫無徵兆地閃過整個房間。
只見,在那被李昂一錘轟碎、亡眼暴君骷髏主腦所在的地方,空間突然劇烈震動。
一股極其強大的心靈力量與物質位面相撞,產生了一個妙不可言的奇點。
光芒很快散去,一顆只有拳頭大小的小東西憑空浮現。
看它的外表,似乎是一隻迷你版的眼魔。
但這隻迷你眼魔十分特別。
它只有一顆大大的主眼,沒有噁心的眼柄,全身都是白森森的骨骼。
但細看的話,卻會發現,這些骨骼竟是按照精密的奇械師構造排列的,其中甚至可見骨骼齒輪與骨骼魔導管。
此刻的它,正眨巴著那隻清澈而愚蠢的獨眼,好奇地向著四周張望。
這般奇異景象,自然也吸引了神龕旁眾人的注意。
李昂一行人,皆是張大嘴巴抬著頭,眼睛一下不敢眨。
他們明白,自己剛剛見證了「費倫七大不可思議」之一的奇蹟—眼魔的誕生。
不僅如此,這隻眼魔似乎是亡靈與奇械的完美結合,若不是親眼所見,任誰也不會相信它是被自然孕育的。
「噌!」
艾麗婭猛地拔出佩劍,緊張著盯著空中那個小東西。
她不清楚那算什麼東西。
但又是眼魔,又是骸骨的,一看就欠斬!
可那隻小眼魔卻只是眼巴巴地望著艾麗婭,似乎不明白拔劍意味著什麼。
「我想,」李昂盯著小眼魔看了半天,若有所思,「這東西,應該算是阿爾文的孩子?」
「孩子————」安娜皺著柳眉,低聲重複了一遍。
但是很快,她便明白了李昂的意思,「你是說,阿爾文作為亡眼暴君,在彌留之刻的夢境中,夢見了另一個自己?」
「而當眼魔夢見自己時,現實會因夢境而被扭曲,從而誕生一個新的個體?」
「是的,」李昂點頭。
「可是,」艾麗婭盯著眼前好奇的小傢伙,不甘地放下劍,「眼魔不總是邪惡、暴虐、偏執的嗎?可眼前這傢伙————」
作為靜默騎士的她,竟感覺有些可愛,甚至起了養只亡靈做寵物的念頭。
「或許,此前從未有眼魔————做過溫柔與陪伴相關的夢?」
李昂聳了聳肩,說出了自己的揣測,「而恰巧,最後一刻,阿爾文夢見的,大概是個僅僅只想當個好叔叔的自己吧。」
艾麗婭微微一愣,收劍入鞘,顯然,她已經接受了這種解釋。
儘管,放過亡靈,或許會讓她那堅韌的誓言出現些許瑕疵。
但剛剛她可是騎上了骸骨夢魘作戰,相比之下,放過一個可愛的眼珠子,就有些不夠看了。
當然,以上關於眼魔誕生的論調,僅僅是李昂的揣測。
也可以稱之為「李昂猜想」。
這種足以困擾整個燭堡的學者們一個世紀的悖論猜想,顯然不是這一個個例就能解釋的清楚的。
眾人說話間,小眼魔已經好奇地將在場所有人觀察了個遍。
它似乎在尋找著什麼,但顯然,已經無功而返。
即便是擁有念力的李昂,或是某種程度上算是它「堂哥」的盧卡斯,都未能入它的」
法眼」。
而就在這時,它的目光鎖定了身下。
準確地說,是身下那堆散亂的馬骨。
那是被李昂超載一擊嚇得昏死過去、直到剛剛才被眼魔誕生那股震動晃醒的骸骨夢魘「排骨」。
看到「排骨」的瞬間,小眼魔眼睛如探照燈般釋放出了興奮的、一閃一閃的亮光。
在它的認知里,整個地下實驗室,唯有這堆骨頭能給予它無與倫比的親切感。
「嘰!」
伴隨著一聲歡快的叫聲,小眼魔像看到了媽媽的寶寶,晃悠悠地飛過去,圍著那堆馬骨轉起了圈。
而剛剛醒來、正努力拼湊自己的「排骨」,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眼珠子嚇了一跳。
生性膽小的它,看著如同阿爾文魔能炮台般的小眼魔,嚇得一個激靈。
但見馬骨堆中幽藍色的鬼火猛地一顫。
「排骨」顧不得未組裝完成的馬骨,急匆匆地組裝出四個蹄子。
隨著一聲驚恐的嘶叫,它拼命地邁著蹄子,在地下室狂奔起來。
而小眼魔卻以為「排骨」在跟它玩兒,它屁顛屁顛地跟在馬屁股後面,更開心了。
就這樣,一馬一魔、一大一小兩隻沒心沒肺的亡靈,圍著已經成為廢墟的實驗室轉了起來。
而就在「排骨」慌不擇路,掠過盧卡斯身前時「咔嚓。」
一聲脆響,伴隨著零件紛飛。
沉重的白骨馬蹄,重重踩在了阿爾文那僅剩半截機械胸膛的屍體上。
而「排骨」卻絲毫沒有做錯事的覺悟,繼續在小眼魔的追趕下逃命。
原地,啜泣良久的盧卡斯,看著叔叔紛飛的遺骸零件,呆愣了半秒。
隨即,他猛地抬頭,雙眼紅腫,看向那兩隻你追我趕的亡靈。
他本想開口怒斥,甚至想用魔法教訓對方。
可一張嘴,卻不受控地變成了帶著哭腔的抽噎。
而當他擠了擠眼角的淚,看到那自叔叔夢境中誕生的小眼魔,正傻乎乎地被「排骨」
轉得暈頭轉向時。
那股積鬱的沉痛與怒火,竟隨著這荒誕、滑稽的一幕,變為了一聲狼狽至極的笑聲。
隨著笑聲,淚水與鼻涕全部糊在了臉上,他猛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視野卻前所未有的光亮。
低下頭,他看著那被馬蹄踏碎、徹底辨認不出形狀的屍骸。
沉默片刻後,抬頭,看向那個誕生於叔叔的意志,卻又一無所知的小傢伙。
盧卡斯吸了口氣,試圖平復心情,卻隨著胸腔的抽搐,噴出一聲不受控地悶笑。
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