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亦詩微微發懵,側頭看了一眼神色淡然、毫無波瀾的太子哥哥。
她心裡實在不解,昨日潘偉還死不死活不活的,怎麼今日就忽然驚馬,被甩落馬下,還活活摔死了?
王志達滿臉解恨咬牙道:「活該!這混帳竟敢痴心妄想、覬覦郡主,如今摔死,純粹是咎由自取,半分也不值得同情!」
一旁兩名婢女也連連點頭附和:「王大哥說得沒錯,郡主不必可憐他,此人死有餘辜!」
溫亦詩輕輕頷首:「罷了,潘偉死在此地,我們一時半會兒也沒法繼續趕路。潘家下人定然要處置他的後事,或是就地安葬,或是火化攜骨,總不能將他的屍首隨意棄在這裡。
大家速速收拾一番,先用過吃食,再好好歇息片刻。此番若是真要隨行去往高麗,前路必定一路顛簸。況且有太子哥哥同行,我們正好去就近添置一口銅盆,沿途可當鍋灶生火做飯。
再者,越往高麗方向去,天氣只會越發燥熱,我們身上的衣衫太過厚重,理應備些輕薄夏衫。太子一行人並無多餘換洗衣物,一路奔波定會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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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達、周筆暢你們二人即刻帶上銀兩,去附近村鎮採買所需物資,估摸著最快也要午後,我們才能再度啟程。」
有了溫亦詩的周全安排,眾人瞬間有了章法。太子趙甘霖靜靜望著眼前的詩詩妹妹,眼底滿是讚許:「詩詩,你當真聰慧能幹,這般紛亂棘手的局面,你轉瞬便能安排妥當,倒是隨了母后,學了一身本事。」
溫亦詩得意地抱著雙臂,看著周遭眾人各司其職、忙碌不休。她微微湊近身旁的未婚夫,一雙杏眼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凝著他。
「太子哥哥,潘偉當真是意外摔死的嗎?」
趙甘霖同樣垂眸望著她,目光澄澈坦然:「沒錯,他的馬匹驟然受驚,將他狠狠甩落,落地時脖頸先著地,當場殞命。」
溫亦詩忽然彎唇一笑:「太子哥哥,你說謊的時候,眼珠素來都不轉一下。我瞧得出你是故作鎮定,不過我也信,潘偉此事確是意外。」
四目相對兩人心照不宣,忽然齊齊噗嗤一笑,默契十足。
果真如溫亦詩所料,潘家隊伍遲遲未能動身。直至正午時分,眾人行至山下一片密林邊停下,潘家下人在管事的帶領下,堆起篝火,就地將潘偉的屍身火化,收斂骨灰裝入壇中。
此番遠赴高麗路途遙遠、氣候不定,屍身根本無法長途運送。
這個世道,忠心的僕役別無選擇,總不能任由自家少東家的屍首一路腐爛發臭、隨行顛簸,這是對主家最大的不敬。唯有火化攜骨歸鄉,方能讓逝者魂魄有所依託,不至於成了漂泊無依的孤魂野鬼。
午後不久,前方管事便上前請示方尹,潘偉後事已然辦妥、骨灰已然收好,可否繼續趕路。
方家少家主方尹按著隱隱作痛的額頭,神色疲憊地點頭:「表弟驟然離世,實在出人意料。罷了,收拾行裝啟程吧,莫要再留在此地徒增傷感。」
隊伍再度上路,眾人各懷心思。潘偉一死,潘家不少下人沒了主心骨,已然沒了趕路的心氣,更有甚者,暗中動了旁的歪心思。
日暮時分,隊伍尋了一處平坦之地安營休整。溫亦詩陪著太子哥哥一同去林間方便,待二人折返歸來時,卻見隊伍後方一片混亂。
原來是後方隨行的幾家押鏢之人,中途悄悄捲走了隨行的金銀財物,盡數逃走了。
溫亦詩心頭一緊,連忙轉頭看向趙甘霖,卻見太子面色淡然、絲毫不見慌亂。
她滿心疑惑,急忙問道:「太子哥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金銀盡數被劫,這可如何是好?
這些金銀本是要送往高麗的,半路被歹人劫走,平白損耗朝廷財物,這可不是小事!」
趙甘霖心疼地看著眼前小姑娘焦急的模樣,抬手輕輕拂開她被風吹亂的鬢髮,輕嘆一聲:「詩詩素來心繫家國、一心為公,最為純粹善良。
你只管信我,此事是我暗中安排,為保全大局、規避更大損失,實屬不得已之舉。」
溫亦詩一愣,細細思考片刻,瞬間就豁然開朗,笑著點頭:「原來如此,那我就徹底放心了。」
二人剛走回營地,便聽見王志達正與婢女瑤兒、碧兒爭執不休,氣氛劍拔弩張。
瑤兒、碧兒怒目瞪著王志達,語氣滿是氣憤:「你到底懂不懂事?真是個實心眼的糊塗人!
方才金家大哥傳來消息,要帶著寶兒姑娘和秀雲姑娘趕來匯合,你為何執意不許,還讓人原路折返?若是郡主知曉此事,定要好好責罰你!」
王志達漲得滿臉通紅,梗著脖子反駁:「讓她們來做什麼?這可不是遊山玩水,前路危機四伏、性命難料!
多兩個姑娘同行,便多兩份拖累,還要旁人分心照拂。一個是我表妹,一個是我心悅之人,我這般阻攔本就是為了護著她們!」
兩名婢女聞言紛紛翻了個白眼。:「說得倒是能耐十足,還護著旁人?金家大哥特意送信趕來,你反倒拒人千里,豈不是讓人寒心?
這漫漫長路,多幾個姑娘相伴同行,熱鬧安穩,有何不妥?你真是情商低、腦子也不靈光!」
王志達被懟得怒火上涌,叉著腰來回踱步:「你們敢說我笨?往後生火拾柴,我一概不管你們自己去拾!
難怪你們二人至今無人求娶、嫁不出去,整日只會搬弄是非、道人長短!
我若是情商低,寶兒姑娘怎會看得上我?我若是愚笨,我表妹怎會事事找我幫忙,不找旁人?」
瑤兒、碧兒被他這番強詞奪理氣得不輕,當即上前一人架住他一條胳膊,直接將王志達按在地上,抬手捶打出氣。
王志達被摁得動彈不得,嗷嗷直喊救命:「救命!救命啊!」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清脆的呼喊聲:「郡主我們來了!我們趕過來了!」
緊接著,便聽見馬車軲轆滾動的聲響由遠及近。
王志達抬頭一看,正是寶兒與秀雲兩位姑娘趕來。他此刻還被兩名婢女按在地上,又羞又憤,當即高聲呼救:「寶兒姑娘,秀雲快過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