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取黃岡城的重任,最終交到了尚未成婚的郁久閭拓與三寶手上。
長輩們都不管了,只留他們二人對著桌上的輿圖細細研究。
圖上清晰可見,黃岡城下方連著一條寬闊河流。
眼下正值寒冬臘月,河面理應徹底封凍,若是能從冰河穿行,便可直抵下一座城池,足足能省去一半路程,是條難得的近路。
三寶一眼看出其中契機,伸手指著河道。
「阿拓哥哥,若是我們順利拿下黃岡城,後續進軍下一座城池,直接走這條冰河趕路,能省下大把時間和腳力。」
郁久閭拓卻輕輕搖頭,神色沉穩。
「三寶,這冰面萬萬走不得。看著是捷徑,實則暗藏陷阱。
尋常河段冰層厚實尚可通行,但黃岡城一帶特殊,附近遍布溫泉暖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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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泡子周邊的河水常年不凍,冰層厚薄不均,暗藏暗坑裂冰。
一旦不慎踩空遇險,不僅耽誤行程、得不償失,還得原路折返,白白耗費心力。
而且我早有耳聞,黃岡城外暖泡子一帶,冬日常有黑熊盤踞,數量極多,兇險萬分。我們穩妥起見,老老實實走官路,絕不貪近路冒險。」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思路契合、心意相通,越聊越是投機,不知不覺就研討到了深夜。
就在這時,柳青青端著兩碗熱騰騰的麵條走了進來。
「你們兩個一心琢磨奪城大計,連吃飯睡覺都忘了?
娘親給你們煮了面,趕緊吃完歇息。明日一早我們就要趕路。
計策不用急於一時,慢慢摸索嘗試,一招不行就換另一招,辦法永遠比困難多。」
郁久閭拓上前接過托盤,恭敬行禮。
「姨母,多謝您一路以來的照拂提攜。您待我恩重如山,如同我的母后一般,阿拓銘記在心。」
柳青青神色慈愛,溫聲開口。
「傻孩子,不必言謝。世人行路皆是歷經磨難、步步打拼出來的,你們心懷壯志、砥礪前行,本就不易。
你和三寶如今正是建功立業、打穩根基的時候,再忙再累也要顧好身子。
身體才是立身成事的根本,有一副好體魄,才能撐起一番大業。」
說完這話,柳青青打了個淺淺的哈欠。
「三寶,娘親先回房歇息了,你吃完面也早些回來休息。」
柳青青心思通透,刻意留下獨處空間,成全兩個孩子。
她和趙天縱雖從未明言賜婚,但夫妻二人心裡透亮。
自家女兒滿心滿眼都是郁久閭拓,甘願陪著他遠赴柔然、闖蕩天下、共奪基業。
過來人最懂少年情意,比起世俗規矩,女兒心甘情願的歡喜,才是最要緊的事。
屋內,郁久閭拓與三寶並肩坐著吃麵。
這兩碗面,是柳青青親手擀制、趙天縱親自燒火煮熟,藏著夫妻二人對晚輩的悉心疼愛。
一口熱面下肚,暖意從胃裡蔓延至心底,讓二人心中格外踏實溫暖。
無人知曉,這場飄著細碎落雪的寒夜,一對青年男女並肩吃麵的溫情時刻,在日後柔然開國的歲月里,分量何其厚重珍貴。
吃完麵條,郁久閭拓起身送三寶回住處。
庭院之中,細雪簌簌飄落,漫天飛雪靜謐唯美。郁久閭拓望著眼前雪景,一時心緒翻湧,眼底驟然泛紅。
他聲音帶著幾分動容,輕聲道:「三寶,這就是柔然的雪。我幼時最是偏愛雪夜,年年冬日,都是母后陪著我一同賞雪。」
看著這般重情溫柔的郁久閭拓,三寶心頭微動,徹底被他打動。
她抬眸望著漫天落雪,認真開口:「阿拓哥哥,從前有母后陪你賞雪,往後餘生,換我年年歲歲,陪你看遍柔然風雪,永不缺席。
你應該知曉,我和二哥自幼便被定下宿命,要遠赴西梁執掌皇室基業。
我們十二歲便離開父母,獨居西梁皇宮。無數個深夜,我只能獨坐窗邊數著星辰,日日思念父皇娘親。
孤獨與牽掛,早已成了我的常態。
但我們從未抱怨,西梁皇室需要我們,我和二哥肩上扛著家族重任,無從逃避。
身在皇室的我們,從不是改變旁人、掙扎對抗環境,而是要收斂心性、適應世事、磨礪自身的。
我知曉你的身世過往後,格外懂你心底的孤獨。往後我們二人,便抱團取暖,彼此扶持、溫柔相伴,共渡風雨吧。」
郁久閭拓望著眼前眉眼溫柔、真心待己的少女,眉眼舒展,笑得溫柔又鄭重。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郁久閭拓此生,深愛三寶無怨無悔。」
三寶眉眼彎彎,應聲淺笑。
「嗯,愛不知所起,但此生無悔!」
漫天飛雪襯得少女眉眼嬌俏、靈動可愛,這一抹雪中笑顏,深深烙印在郁久閭拓心底,讓他記了一輩子。
自此,土坎城正式成為郁久閭拓開闢基業的第二座城池,也是他問鼎柔然的根基之地,勢力版圖自此穩步擴張。
郁久閭拓先後追隨隨性瀟灑、善戰無雙的西梁承澤帝,以及素有戰神之名的大晉天縱帝,深得兩位帝王真傳。
執掌土坎城對他而言,得心應手、遊刃有餘。
如今他施展本領,接手城內所有事務,摸清全城城防布局、熟悉麾下每一位將士,重新規整調整土坎城所有布防,留足可隨時調度的機動兵力。
第二日,一切部署妥當,郁久閭拓再次對照輿圖,整裝待發,準備進軍黃岡城。
出兵前夕,郁久閭拓召集三軍將士,當眾訓話,嚴明軍紀要求,許諾眾人未來前程。
比起虛無縹緲的畫餅,郁久閭拓的信任認可、實打實的豐厚軍餉、安穩衣食,才是土坎城將士們最安心的底氣。
全軍上下,無一不真心擁護、誓死追隨。
郁久閭拓握拳而立,目光掃過全場將士,聲音鏗鏘有力。
「本城主在此立誓!必帶諸位將士建功立業、開疆拓土,保你們終生衣食無憂、家族榮光加身!
柔然兒郎皆是鐵血勇士,今日的奮勇拼搏,必將為你們、為你們的家人,換來無上尊榮!
諸位靜待佳音,但凡戰事開啟,我必帶你們扶搖直上、一飛沖天!」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任拓絕非池中之物。他此番整軍備戰、除舊布新,是要攪動柔然風雲,登頂至尊之位!
全場將士齊聲高呼,聲震庭院。
「城主萬歲!城主萬歲!」
一切籌備完畢,郁久閭拓帶領原班精銳啟程。
他特意留下二十名最是精明能幹的心腹,駐守土坎城穩住後方,其餘三十一名心腹盡數隨行出征。
眾人個個摩拳擦掌、士氣高漲,人人知曉此番拿下黃岡城,便是實打實的開國功勳,堪比從龍之功。
馬車之中,楚大強看著窗外,笑著看向身旁的柳青青。
「青青,你看咱家阿拓,如今真是英明神武、氣度不凡!」
柳青青轉頭看向不遠處的三寶,眉眼帶笑。
「爹,您可別只誇他,說到底也是您和陛下教導有方。
如今的郁久閭拓,和初隨我們闖蕩時早已判若兩人。這種實地歷練、親身掌事的磨礪,才是最快的成長。
原本就算他資質平平,有您和陛下兩位頂尖人物悉心栽培打磨,就算是蟲,也能被雕琢成真龍!」
三寶笑著說∶「娘親,祖父你們等著看吧,我們這次要漂亮的拿下黃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