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謀國之行
坤聖四年八月。
東臨的仲夏總是來得比別處早些,陽光曬得人懶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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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華貴的青帷馬車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將南疆的血雨腥風遠遠拋在身後。
車廂內,暖香浮動,甚至還放了兩個冰盆,讓馬車裡十分涼爽,與外面的炎熱形成鮮明對比。
陸淵倚在軟墊上,神色慵懶,指尖把玩著一枚玉佩,另一隻手翻看《血魔神功》。
紅蝶側臥在他膝頭,滿頭銀絲,仿若瀑布般傾灑下來,鋪在馬車的狐裘毯子上。
從南疆返程的路上,她的頭髮因為經脈枯竭,一天天變白。
她的肌膚卻仍舊緊繃細膩,不看頭髮,仍然年輕美艷,加上一頭銀髮,十分的奇特。
她也不隱藏白髮,就這麼鋪灑在陸淵面前。
如今,她已經不是那位令江湖聞風喪膽的妖女,而是一名沒有修為的女子。
如果此時被血衣樓的那些手下撞見,說不定會殺了她。
她睜開眼睛,從下方的角度看著陸淵的模樣,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你已經半個時辰沒有翻書頁了。」
陸淵合上《血魔神功》;丟在一旁。
本來就有過目不忘之能,秘笈上的內容早已記在腦海里。
剛才手裡雖然拿著書,其實一直在想別的事情。
紅蝶坐起來,將身體壓上去,伸手去解陸淵的衣帶。
「幹什麼?」陸淵皺眉看她。
「你覺得呢?」紅蝶露出一抹嫵媚笑容,滿頭如瀑般的銀絲,覆蓋在陸淵臉上。
陸淵抓住她的手:「這是馬車。」
「怕什麼?」紅蝶媚眼如絲,嫣然笑道:「你這馬車如此奢華,車門關上,外面什麼都看不見。」
「我是嫌顛。」陸淵皺了皺眉,竟是被她撩撥起來了。
紅蝶聽到這話,笑得花枝亂顫,伏在他身上直不起腰。
笑了好一陣,她才止住,趴在陸淵胸口,用最柔軟的部位蹭了蹭,低聲道:「這不正好嗎?」
「正經些。」陸淵露出嚴肅表情。
「怎麼?怕你徒子徒孫知道了,說你老不正經?可是————你的身體很誠實呀。」她咯咯笑著,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隨即又軟軟地靠上去,抽出他的腰帶,坐了上去。
陸淵心中懊惱,怎麼遇到這麼個妖女,這樣下去,真要晚節不保了。
馬車搖搖晃晃的回到鏡湖陸府正門。
管家帶著僕人在門前迎接:「家主,您可算回來了。三爺已經安排好接風洗塵事宜,恭迎家主下馬車。」
「在外面等著。」
陸淵回應一句,片刻後才拉開馬車的門,走下馬車。
隨後,紅蝶也從馬車上下來,已經披上了披風,戴上兜帽,臉上還戴了一層薄紗面巾。
她這般裝扮,是不想暴露行蹤。
她從前在江湖上得罪的人太多了,一旦被人認出來,分分鐘被殺掉。
好在她從前都是濃妝,衣裝鮮紅如血,現在洗去了那些脂粉,換上了素淨衣裙,能認出她的人不多。
管家看到家主馬車上下來一名女子,並沒有任何異樣表現。
在陸府家僕眼裡,他們這位主子可是神仙般的人物,不知道有多少王侯勛貴想要往他們主子身邊塞人。
陸淵整了整衣冠,回頭看一眼紅蝶,沒打算領她進門。
就算要安置她,也只會在郡城裡買座院子給她住。
紅蝶自然懂得這些規矩,她掩嘴輕笑,伸手一撩陸淵腰間的令牌,旋轉一圈,退出三步外,舉著令牌說道:「這個就送給我了。」
陸淵沒有攔她,揮揮手讓她拿去,隨口問道:「要給你找落腳的地方嗎?」
紅蝶輕哼一聲,嗔道:「這點小事還不用陸大先生操心,你且去念你那些紅顏知己吧。上京再見。」
她說完扭頭快跑幾步,消失在長街轉角。
接下來的幾天。
陸淵見過三個徒弟,安排好東臨的事,便準備出發前往上京。
自從藥泉山莊的老岩茶重新上市,陸氏商會的實力更上一層樓。
現在,南疆也逐步掌控在手裡,以後陸氏商會的地位只會越來越高,甚至高到讓一些人害怕的程度。
半月後,上京。
這座大胤王朝的心臟,繁華更勝東臨百倍。
然而,在這歌舞昇平的表象之下,早有暗流涌動。
陸淵在南疆一劍斬殺血尊和拜月教主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遍了朝野。
如今陸淵的名字,不只是陸氏商會的主人,更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道宗師。
因此,陸淵一到上京,立時成為了各方勢力爭相拉攏的對象。
世家、豪門、王侯、勛貴、豪商、幫派,只要是數得上號的勢力,都有意結交陸氏家主。
就算不為拉攏,這些勢力也希望能夠友善相處。
除了這些勢力,陸淵還收到了瑞王府送的禮物。
不過,並不是親自以瑞王府的名義送的,而是通過錦繡齋的名義送的,而錦繡齋其實是瑞王府的產業。
陸淵早年時常來上京,所以在上京置辦有宅院,位於朱雀坊、燈花街,門前匾額掛的是「梧桐苑」。
這次還特地讓上京分號的管事買下了旁邊的宅院,擴建了西跨院。
陸淵落腳梧桐苑,上京分號管事便送來了各大勢力送的禮物和請柬。
請柬都堆滿了茶几,陸淵不可能一一應邀,直接問道:「挑出來三分重要的,其他我就不看了。」
分號管事是個有能力的,不然也不可能安排到上京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
他垂首恭敬回道:「最上面三份請柬重要些。」
陸淵拿起上面三份,翻開來看了看。
分號管事繼續回話:「第一份是錦繡齋舉辦的燈花詩會,在上京是十分有名的詩會,會有許多文人墨客參加,每次春闈上榜的才子,許多都參加過燈花詩會。」
陸淵胸中倒是有不少驚天地泣鬼神的詩句,但不打算靠這個充才氣。
本就富甲天下,如此又成了天下聞名的武道宗師。
沒必要再加個身份。
「作詩就算了。」陸淵笑了笑,將請柬放回去。
管事補充道:「錦繡齋背後就是瑞王府,有時候瑞王會出現在燈花詩會上,不過不會露面。傳言瑞王會在房間裡,聽才子們吟詩作對。
「因此,有些想要在瑞王面前露臉的舉子,會準備上好詩作,在燈花詩會上一展才學。」
陸淵聽完就明白什麼意思了。
如果自己去了,瑞王大概率也會去。
陸淵聽完,依舊沒有再拿起那張請柬,而是看了看另外兩張請柬。
管事繼續回話:「第二張請柬是昭寧公主的請柬,南郊圍獵,邀請主家前去。」
「公主?」陸淵退居幕後許多年了,這些年很少來上京,所以對這位公主不熟。
「是的,是昭寧公主。這位公主非常喜歡圍獵,而且通過圍獵,結交許多江湖高手。」管事繼續補充。
「這位昭寧公主年方幾何?」陸淵確實沒聽過這位公主的名字。
「雙十年華,前幾年皇帝要給她賜婚左相家二公子,但最後不知道怎麼不了了之了。
「」
管事說到這裡,頓了頓,明顯還有話,但不敢輕易說出口。
「有什麼就說。」
「是,坊間傳言,這位昭寧公主才識過人,更勝太子三分,傳言她————她想要陛下封她皇太女。」
陸淵聽到這話,便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早在皇后等登基稱帝的時候,陸淵就預料到了。
現在該稱為女帝了。
女帝一旦坐上那把龍椅,引來的麻煩會很多。
這是大胤權力結構形成的,有人打破了原本的皇權傳承,那麼往後的事情就很難控制了。
若論繼承大統的資格,公主不比皇后正統?
公主都參與奪嫡了,親王、皇子、前朝後人、諸侯世子,全天下多的是人覺得自己比龍椅上那位更有資格。
這也是大胤朝從坤聖元年開始,四處叛亂越來越多的原因。
從坤聖元年開始,那位大胤戰神,沒有一日能安穩待在上京,全天下奔走平叛。
甚至連瑞王這位原本支持女帝登基的親王,也在密謀篡位。
如果把瑞王的視野放遠一些,他從一開始支持女帝登基,就已經在布局了。
如果大胤朝按照原本的傳承,由太子繼位。
那麼瑞王作為親王,想要坐上龍椅很困難,因為名不正言不順。
現在女帝登基,換個說法就是妖后禍國。
這個時候,瑞王振臂一呼,以清君側,光復大胤正統為由,領兵逼宮,只要女帝同意讓位,他就能名正言順的坐上那個位置。
陸淵抵達上京之後,在梧桐苑待了三天,期間沒有出門拜會,也沒有見登門拜訪的人。
直到第三天。
一封瑞王府的請柬送到梧桐苑。
陸淵看到請柬,依舊沒有應邀。
到了第七天。
三輛奢華無比的馬車來到梧桐苑門前,護送馬車前來的侍衛送上拜帖。
陸淵看到拜帖時,略微有些驚訝,因為這是瑞王的拜帖。
瑞王竟然親自微服登門,能做到這種地步,讓陸淵頗為驚訝。
恰在這時。
《命書》翻開新的一頁,浮現一行因果提示。
【天子血脈,謀國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