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祭拜與回家

  洪州城外,陳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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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文遠的祖宅里立著一座小墳包。

  墳頭不高,也沒有墓碑,只有兩塊青石,一塊刻著「陳文遠」,一塊刻著「齊小梅」。

  字跡歪歪扭扭,是楚天青當初用桃木劍刻的。

  其實裡面根本沒有兩個人的屍身,連衣冠冢都算不得。

  但是墳包不是給死去之人建的,而是為活著的人建的。

  讓活著的人知道,該去哪裡見一見亡者。

  時隔數月,墳頭已經長出了青草。

  楚天青蹲下來,用手拔掉墳頭的雜草。

  蝶兒在他身邊,也在幫忙。

  他們都沒有用靈力,而是用最原始的辦法來拔草。

  兩人清理了小半個時辰,總算是把墳包收拾得乾乾淨淨。

  楚天青從儲物法器中取出香燭紙錢,在墳前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在風中緩緩飄散。

  他盤膝坐在墳前,蝶兒依偎在他身側。

  「小梅姑娘。」楚天青開口,聲音很輕,「我和蝶兒來看你了。」

  沒有人回應。

  只有風吹過山坡,帶起一片沙沙的聲響。

  楚天青沉默了很久。

  兩世為人,他見過太多的死亡。

  遊戲裡的NPC、前世新聞里的陌生人,甚至死在他面前的都有趙天希、景楓、阿潺等人。

  但他對這些人的死亡並沒有太多的觸動。

  因為這都是些和自己沒什麼關係和羈絆的陌生人,或者是想要致自己於死地的仇人。

  死就死了唄,甚至是死了還更好。

  之前紫香在他的懷裡死去,但現在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所以情緒也沒有特別強烈。

  可齊小梅不一樣。

  她是他在這個世界,希望她留下、但她最終還是徹底離開的人。

  「小道士。」蝶兒輕聲說,「你說,小梅姐姐現在在哪兒?」

  楚天青想了想:「不知道。也許在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重新開始了。」

  「那她會記得陳公子嗎?」

  「不知道。」楚天青說。

  「你說,人有來生嗎?」蝶兒問。

  楚天青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是如果記不得今生的事,那來生於我們又有什麼意義呢?」

  「如果記不得小道士,那蝶兒就不要來生了。」

  楚天青將她攬入懷中嗎,下巴在她的額頭蹭了蹭:「我們能擁有的只有當下和此生。

  蝶兒,你醒過來之後,我都覺得自己太幸福,幸福得我都不敢說出來。

  生怕有什麼冥冥中的存在,看到我過得這麼好,要給我整點事情出來。」

  「沒事的小道士,蝶兒一直會在。」蝶兒靠在他肩上,沒有再說話。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兩座墳頭,落在青煙上,落在兩人身上。

  像一層薄薄的金粉。

  許久。

  楚天青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

  「走吧。」他說,「該回家了。」

  蝶兒站起來,牽住他的手:「回觀水觀?」

  「嗯。」楚天青點頭,「回觀水觀。」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座墳。

  青煙已經散了。

  只有兩塊青石,在陽光下安靜地立著。

  「其實我們早已經是後會無期了吧,小梅姑娘。」他在心裡說。

  然後轉身,牽著蝶兒的手,離開了這座宅院。

  ……

  七月末,彭蠡澤畔的風間歇地會帶上些初秋的涼意。

  楚天青和蝶兒順著官道北上。

  右手邊就是浩渺的彭蠡澤,浮光躍金,岸邊是連片的蒹葭。

  農人荷鋤,漁舟唱晚。

  蝶兒輕紗蒙眼,牽著楚天青的手,像個乖巧小媳婦。

  「公子,還有多久能到呀?」

  「快了,我們已經到匡廬山腳了,太陽下山前肯定能到。」

  又翻過一片小山丘,山水交界處的觀水觀已經遙遙在望。

  楚天青看著那個方向,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三年前,他穿越到這個世界,雖有了至純木靈根,卻也跌境到了鍊氣期。

  他在這座破舊的小道觀里蟄伏了三年。

  三年裡,他以為自己只是這片天地的過客。

  可現在,他要回去了。

  不是作為過客,而是作為歸人。

  暮色四合,晚風拂面。

  遠處,觀水觀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

  那棵桃樹,還在院中。

  桃花早已經謝了,枝葉卻更加茂盛,像一把撐開的綠傘,遮住了小半個院子。

  楚天青站在院門前。

  門上的漆又剝落了一些,門環生了鏽,門檻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他伸手,推開門。

  吱呀——

  老舊的門軸發出一聲長響。

  院子裡,那棵桃樹在暮色中輕輕搖曳。

  這是兩人以某種另類的方式,朝夕相處,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暮色中,蝶兒解下白紗,她的側臉柔和得像一幅畫。

  楚天青看著她,輕聲道:「歡迎回家。」

  蝶兒轉過頭,五彩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回來了。」她說。

  夜幕降臨,觀水觀升起了裊裊炊煙,小院裡亮起了一盞燈。

  燈火昏黃,搖搖曳曳,在夜風中輕輕晃悠。

  桃樹下,剛剛用術法把觀水觀收拾停當的兩人並肩而坐。


  「嗯?」

  「以後我們幹什麼?」

  楚天青想了想:「種種桃樹,澆澆花,偶爾接幾個驅邪的活兒,賺點米麵錢。」

  「那賺不到怎麼辦?」

  「那就不賺。」楚天青說,「反正餓不死。」

  蝶兒笑了,像夜風吹過桃葉。

  「好。」她說,「那蝶兒陪公子一起挨餓。」

  楚天青攬住她的肩:「不會的,我現在可是有不少銀兩呢。

  然後我們就窩在這裡,等一年又一年的花開。」

  蝶兒輕輕一嘆:「公子,你說真的會這樣一直平靜下去嗎?

  一路上,都在傳齊家那邊咒污侵擾不斷……」

  「沒事,除了齊家那裡,別的地方咒污不都消停了?

  那些宗門絕對會不遺餘力地保護自己的利益。

  所以,我們就等事情找上來再說唄。

  我們自己把日子過好就行,該來的我們不攔著,該做的我們也不推就是了。」楚天青隨意道。

  因為蝶兒在這個世界,所以他願意給這個世界做點事。

  頭頂,桃樹的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點頭,又像是在揮手。

  遠處,匡廬山在夜幕中沉默著。

  彭蠡澤的水聲,遠遠傳來,像是大地的呼吸。

  「公子。」

  「嗯?」

  「聽說到了龍門巔峰的修士,就很難懷上後代了……」

  楚天青看向蝶兒,搖曳的燭火下,是蝶兒水意朦朦的雙眼。

  這一夜,觀水觀的燈,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