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隱藏模塊?!!
第二:線鑽入了哪裡?
「我頭頂上的虛無里————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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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睦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頭髮,頭皮,頭骨。
觸感正常,溫度正常。
但空氣里的確存在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替他接受了那三條變異的線。
是什麼?
是自己覺醒能力時附帶的「隱藏模塊」?
還是————某種自己從未察覺的、「寄生」在身上的東西?
馮睦甚至不能確定,那東西到底算不算「寄生在自己身上」。
畢竟,頭頂上方一寸的空氣,能算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嗎?
思緒如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一圈套著一圈,卻無法鎖定問題的核心。
他的眼神凝重起來,重新朝工作檯看去。
「你們三個————到底有哪裡不同?
他心思轉動,目光如手術刀般細緻地解剖著眼前的三具「成衣」。
「憑什麼搞特殊?就憑————你們碎得更徹底嗎?」
馮睦心思轉動,觀察的頗為仔細。
燈光下,屍體安靜地躺著。
縫合得很好,近乎完美。
看得出來,他們生前碎得很徹底,好在碎片都一塊不落地找回來了。
全身各處都是針腳,臉上尤其密集。
沒辦法,這裡畢竟是「製衣間」。
工作檯抽屜里的線雖然五顏六色、品類繁多,韌性和功能性或許足夠,但真的沒有醫用的美容線或可吸收線。
普通的縫紉線留痕明顯,再高超的手藝也難以完全消除痕跡。
當然,陳芽的裁縫手藝已經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已經儘可能地將線頭隱藏在皮肉的褶皺、紋理之下,或者讓針腳走向順應肌肉走向,以降低視覺上的突兀感。
但架不住需要縫合的地方實在太多,最後裸露在表皮的針腳痕跡,依舊極多。
它們組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傷痕美學」。
陳芽見馮睦走進來後,遲遲不語,只盯著「成衣」猛看。
他還以為馮睦對他縫合的不滿意。
他上前一步,主動解釋:「抱歉,時間倉促,確實還有一點點瑕疵,比如左肩胛的皮色匹配度,還有右小腿腓腸肌的縫合平整度————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們可以立即返工,再嘗試幾次調整。」
馮睦聞言,從沉思中回過神,暫且將心頭的諸多疑惑壓回心底。
他的自光從屍體上移開,落在陳芽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沒有。很美觀。」
頓了頓,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奇特的感慨:「甚至比他們生前都好看許多。」
他說的很真摯,仿佛真的見過這三人生前的模樣—但實際上,他第一次見到他們時,他們就已經是「塊狀」了。
然而,這絕非虛假的客氣話。
他是發自內心地相信陳芽的手藝,相信頂級裁縫對「形體」和「結構」的理解與塑造能力,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越了傳統意義上的「美容醫生」。
「這不光是一次縫合,」馮睦看著工作檯上的「成衣」,目光裡帶著某種幽深的讚嘆,「更是一次徹徹底底的————醫美。」
他的視線掃過那些精心對齊的骨骼接縫,順滑連接的肌肉輪廓,變得更對稱更顯年輕的五官。
「我相信,他們「醒來」之後,會感激你們的。」
馮睦由衷地讚嘆,沖陳芽比了個大拇指。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體驗如此全面而深入的————形體重塑。」
在他的理解里,這三人今天,就相當於被推進手術室,做了一次全麻下的、從裡到外的全身醫美。
不,不止一次。
是經歷了反覆多次的,涉及每一寸組織的精修。
豈有不比之前好看的道理?
即便皮膚表面留下了不少線頭痕跡,但整體結構的對稱、比例的協調、輪廓的流暢————在馮睦超越常人的洞察看來,確實有種超越了尋常美麗的近乎黃金比例的美感。
一點線頭瑕疵,在滿身的「黃金比例」面前,根本就是瑕不掩瑜。
陳芽咧嘴笑了。
笑容很純粹,就像一個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誇獎。他覺得自家上線和自己一樣,都是懂得欣賞美的。
有眼光,有品位。
在這個充斥著血腥、死亡、詭異與不可知的世界裡,能找到理解和欣賞你的「美」的同伴。
真的是頂頂幸福的事情啊。
馮睦這才笑著,將話題轉向下一步安排:「先把他們推去冷藏室吧,妥善存放,我等會兒一起處理。」
這事自然不需要陳芽這個「主刀裁縫」親自動手,他吩咐趙芝豹幾個隊友把成衣搬過去即可。
目送成衣離開後,馮睦轉過頭,拍了拍陳芽的肩膀。:「累不累,不累的話,我這裡還有件衣服需要你幫著裁剪一下。」
陳芽搖頭,眼睛很亮:「不累,我就喜歡裁剪衣服,這就是我業餘時放鬆的方式。」
他說的是實話。
對陳芽而言,裁剪不是工作,是享受。
是讓混亂歸於秩序,讓破碎歸於完整,讓無序的碎片在指尖下重新獲得「形狀」的過程。
那種掌控感,那種創造感,那種從殘破到完整的享受是他的——..鎮定劑,是他的醒神液。
馮睦笑了:「那好,今天還有個朋友,需要你去幫他量體裁衣一下。」
陳芽眼睛頓時更亮了:「哦?什麼款式?有什麼要求?」
馮睦生怕陳芽誤會錯了意思,斟酌用詞解釋道:「是個朋友,衣服在————嗯,之前的意外中破損了。你去幫他量一下尺寸,照著他原來衣服的款式,再做一件新的。」
他特別補充道,語氣加重了些:「沒有別的意思,真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件衣服,就是他可能趕時間,你做快一點就好。」
為了防止陳芽誤會,他特別強調了兩遍「普普通通」。
陳芽聽著,臉上熱切的表情微微收斂,露出瞭然之色:「簡單,人在哪裡?我現在就去。」
「吱呀」
審訊室的鐵門被再次推開,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王壘正閉目調息,聞聲立刻警覺地睜開眼。
門口,立著一道身影。
深色獄警制服,臉上戴著一張純白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面具。
王壘的心臟瞬間提了起來,懸在胸腔里狂跳。
他現在對這身裝扮有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哪怕對方手裡沒有捏著一支長長的注射器。
陳芽沒理會王壘眼中的戒備與緊張。
他徑直走到王壘面前,停下腳步。
目光隔著白色面具落下,像在打量一塊等待剪裁的布料。
「部長有點事要處理,暫時抽不開身。」
陳芽開口,聲音平淡,沒有多餘情緒,」他交代我來給你做件衣服。」
頓了頓,補充道:「做好後,就送你離開。」
王壘的眼睛亮了一下。
「離開」這兩個字像黑暗裡突然劃亮的火柴,短暫地驅散了心頭的陰霾。
他點了點頭,聲音因乾渴而沙啞:「那————麻煩你了。」
陳芽沒有立刻動手。
他先是繞著王壘走了一圈。
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像貓踩在絨毯上。
藏在面具後的眼睛,像兩台精密掃描儀,從王壘的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
他在「看」。
看骨架的走向——肩胛的寬度,脊柱的曲度,骨盆的傾斜。
看肌肉的分布—胸大肌的飽滿度,腹直肌的塊狀分離,小腿腓腸肌的弧度。
看皮膚包裹軀體的方式哪些地方緊緻,哪些地方鬆弛,哪些地方因傷腫脹變形。
他也在「量」。
不像一般裁縫需要借用量尺或者軟尺。
陳芽的眼睛就是尺,能將他看到的每一處尺寸,直接烙印在腦海里。
一圈。
兩圈。
三圈。
走了三圈後,陳芽停了下來。
對方的尺寸已全部測量完畢,記在心裡。
同時,他腦海中已經構建出一幅完整的,對方未穿衣服的立體繪圖,從表皮到骨骼,從肌肉走向到筋膜層次,清晰得如同三維建模。
頂級的裁縫就是這樣的,眼中有衣,心中無衣。
就問你怕不怕。
量體完畢,陳芽退後兩步,再次「看」了王壘幾秒。
這次的重點,是他身上那件破爛外衣的款式、顏色、磨損細節等等。
然後,他點了點頭,已成竹在胸。
「稍等。」
陳芽說著,打開腰間的工具包,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皮質軟包,邊緣磨得發亮。
王壘趕忙望過去,心臟又懸了起來。
他生怕軟包里掏出什麼奇怪的玩意兒,比如另一支注射器,或者更駭人的東西。
但裡面看起來————很普通。
幾卷質地普通的布料(顏色與王壘舊衣相近),一把閃著寒光的鋒利剪刀,一個老式的帶著銅頂針的皮製掌墊,還有幾卷顏色各異的線軸。
就像是很普通的裁縫用的普通東西。
王壘心中稍定。
陳芽開始了「普通裁縫」的工作。
他先將那幾塊布料在旁邊的空地上鋪開,從包里掏出一小截白色劃粉,指尖捏著,在布料表面迅速勾勒出線條。
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手臂揮動間幾乎沒有停頓,劃粉與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線條一筆成型,衣領的弧線,肩線的斜度,袖筒的彎折,腰身的收束————所有結構線在十秒內全部落定。
接著,他拿起剪刀。
「咔嚓」」
清脆的剪裁聲響起。
剪刀開合間,寒光閃爍。布料沿著粉線被精準地裁開廢料飄落,主料在他手中翻轉對摺,再裁剪。
不到三分鐘,所有布片準備完畢。
然後,他拿出針線,完全是手工縫合。
他將兩片布料的邊緣對齊,指尖捏著針尾,開始縫合。
針腳細密均勻,每一針的間距幾乎完全一致。
速度卻快得驚人,手指翻飛間,只能看到一片殘影。
線在布料間穿梭,發出極輕微的嘶嘶聲,像春蠶食葉。
王壘靠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心中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點點。
看來————真的只是在做衣服。
雖然速度快得不像話,但至少看起來「正常」多了。
不像之前那個獄警,一上來就是特別加粗的注射器,直往人脖頸里扎。
十分鐘。
從開始裁剪到最後一針打結剪斷,正好十分鐘。
正如馮睦所說——「一頓飯的功夫都不到」。
陳芽剪斷線頭,雙手提起衣服,輕輕一抖。
布料展開,是一件深灰色的夾克外套,款式與王壘身上那件破爛舊衣一模一樣。
「換上。」陳芽將衣服遞過去。
王壘忍著劇痛和虛弱,費力地脫下身上早已變成破布條,黏連著乾涸血痂的舊衣。
冰冷的空氣刺激著皮膚上的傷口,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小心翼翼地將新衣服穿上,尺寸分毫不差。
肩線貼合肩頭,不緊不松。
腰身收束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緊繃,也不顯臃腫。
袖長恰好蓋住手腕骨,活動時不會牽拉傷口。
更讓王壘驚訝的是,這件新衣服不僅顏色款式與舊衣相同,在袖口、肘部、膝蓋、衣襟邊緣————還都做了精細的「磨舊」處理。
不是簡單的磨損,而是模仿長期穿著形成的自然痕跡—袖口微微起毛,肘部顏色略淺,衣襟邊緣有細微的散邊效果。
就像有人把他身上的破爛布條「時光倒流」,還原到了今天早上出門時的模樣。
穿好衣服,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面前的獄警裁縫道:「衣服我很滿意,做得————簡直一模一樣,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離————」
話沒說完。
陳芽搖了搖頭。
「等一下,還沒有完工,還差另一半。」
王壘心裡「咯噔」一下,像墜了塊冰。
他連忙擺手,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不用了,真的不用了!這件衣服已經做得非常好了,我非常滿意,真的!送我離開就————」
然而,陳芽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
或者說,聽到了,但根本不在意。
對於陳芽而言,一件「衣服」是否真正「完成」,有著他自己絕對不容動搖的標準。
「外衣」只是第一步。
他隨手放下剪刀,五指張開,對著空氣輕輕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