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撲街寫手也要創世

  江洋幾步踏出這顆星球,凡人的身軀在踏入真空的那一瞬便褪去了,裹屍布在真空中無聲翻湧,八足天馬的蹄印每一步都在虛空中烙下一圈金色的盧恩符文,蹄尖踏過的位置,空間像被烙鐵燙過的羊皮紙一樣留下永久的刻痕。

  他站在近地軌道上,腳下那顆藍色星球緩緩旋轉——南極洲的冰蓋在極夜中泛著冷白,太平洋上空正旋著一團颱風,雲層螺旋狀散開,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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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龍族世界是宇宙之夢,世界的範圍僅僅是太陽系,在太陽系之外,全是貼紙一樣忽悠人類科技衛星。

  前世江洋帶著高維特質闖入這方蛋殼宇宙,用人類的幻想構建了無數夢境副本。但他死了之後,這場夢沒有消失,宇宙接過了它。

  夢沒有因為做夢的人死了就停下來——它只是換了做夢的人,從一個人變成了一整個宇宙。現在這顆星球還在轉,太平洋上空還刮著颱風,布魯克林那間破出租屋裡老唐還在打星際,一切都在繼續。

  只是江洋不明白。另外一個他到底幹了什麼,居然讓宇宙開始做夢了——這就像太陽做了個表情一樣離譜。

  那把原初之刃、那株盤旋在腦海里的世界樹,都很可疑。那傢伙該不會真的闖進虛海深處,洗劫了某個完整的北歐神系,把英靈殿的屋頂都給掀了吧。然後被人家拎著命運的長矛一路追殺,最後乾脆自爆重啟宇宙——這倒也像是自己幹得出來的事。

  當然,這不妨礙他接手這個夢。既然這場夢就還能用,那就為自己試探一下在地球的超凡前路。

  他江某人熟讀各種扮豬吃老虎劇情,一百二十八種苟道老硬幣的手段爛熟於心。一個夢而已,能翻出什麼天?就算翻了天,還能燒到現實來?二維小說角色,碰瓷他江某人這個活生生的三維大活人——難道他江某人還不能戰略轉進嗎?

  所以,江洋打算撒一個彌天大謊,把所有人拉下水,來一場靈氣復甦的傳說。

  連地球都拆了,他就不相信了,命運繼續藏著,還能草翻全世界。這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廣電總局快點來封號啊,有人開掛!!

  江洋攤開手掌。那把五尺長刀從他掌心浮現,然後在神力的牽引下褪去了刀的形狀——像一顆恆星從紅巨星坍縮回中子星黑洞。

  原初之刃的原初形態:一個奇點,無限小,無限重,無限接近不存在,卻在每一瞬間向所有方向無限擴張。這就是這個宇宙的原初神格——創世。純粹的物質與力量的權柄。宇宙大爆炸的第一推動力。

  他將這枚奇點重新按入自己的眉心。奧丁的模板在這股力量的灌注下徹底被填滿。不再是龍族這部異能青春小說里,那個和楚天驕大戰連高架橋都打不斷的可憐貨色,而是帶著真正的奧丁的風采——北歐神系的神王,絞刑架上的獻祭者,諸神黃昏的終末之敵。

  在這個虛幻的夢宇宙,他就是當之無愧的真神,是世界的守護者,比肩群星的光輝。

  八足天馬在他胯下嘶鳴,裹屍布的邊緣無風自動,獨目中倒映著整個太陽系的光芒。昆古尼爾在他掌中自行旋轉,槍尖上的盧恩文字從金色燒成熾白,它在渴望一次投擲——不是穿透某座橋、某棟樓,而是貫穿一個世界。

  江洋抬起那隻獨眼,眉心的奇點驟然爆發。神光比太陽更亮,比白晝更白。

  整個太陽系都在這光芒中俯首,行星顫抖,太陽的日冕都在向反方向偏折。

  他開口,聲音不需要介質,不需要空氣,不需要任何物理法則的許可,直接落進這顆星球上每一株草、每一朵花、每一個活著的人的意識深處。

  「來。這顆星球上的眾生,來此見證。」

  那隻手裹在層層素白織物中,輕輕握住了整顆地球。近地軌道上,他的手指虛攏,藍色星球在他指間緩緩轉動,太平洋上的颱風擦過他的虎口,南極洲的冰蓋映在他掌心的紋路里。

  「諸神黃昏將至,我在此與眾生立約——以冰海銅柱立下誓言,我將重塑世界,重鑄言靈序列。

  如同太古的億萬次輪迴一樣,我再次給與眾生做出選擇的機會。」

  這數以億萬計的生靈——從最深的海溝到最高的雲層,從總統府到貧民窟,從蚊子到真菌——都在同一瞬間聽到了這個宣言。

  這是神諭,他們明白這是奧丁的大神宣言。每個混血種的基因都在顫抖,龍類殘存的血脈都在咆哮,這是進化鏈最頂端的存在,在宣告新世界的到來,宣告王座的樹立。

  江洋眉心的奇點再次爆發。太陽系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場捕獲,這是創世的神話。八大行星連同飄蕩在柯伊伯帶的所有小行星和彗星,像幾顆泥丸一樣被他捏碎,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又揉成一團,在太陽外圍延展成一個包裹恆星的巨大球殼。太陽被圍在核心,為這層球殼提供接近無窮的光與熱。

  這是神造的戴森球,球殼的內表面流淌著盧恩符文的金色脈絡。太陽的光芒穿過符文時被馴服、賦予新的屬性:光不再是刺眼的光,而是可呼吸的純粹能量——以太。

  現在,舞台搭好了,該砸命運的場子了。

  江洋直接把龍族一到三的劇情塞進了這顆星球上每一個能呼吸的生物腦子裡。從雨落狂流之夜到三峽青銅城,從BJ尼伯龍根到日本海底的紅井,無所不包。至於龍族四——他沒發。他江洋也不是什麼惡人,宣傳主角三人組的不實信息。

  龍族四,除了王從天降,憤怒猙獰,哪有一點點的合理性?難不成水了整整三本書的劇情,我們可愛的主角團,半點長進都沒有?他江洋的好大兒凱撒,歷經三次龍王危機,居然打不過北極熊。楚子航居然會在一艘載著納粹遺孤的船上,如同新兵蛋子一樣破防。特別是路明非,紅井底下的繪梨衣,還是沒有讓他痛徹心扉啊,居然還是個畏畏縮縮的廢材。龍族一到四好幾百萬字是劇情,換成天蠶土豆來寫,早就草翻所有反派,抱著繪梨衣開網吧了。

  球殼落成的瞬間,所有人發現自己被挪移到了戴森球球殼內側。城市還是原來的城市,比例似乎沒有任何改變——只是承載它們的,從一顆孤獨的星球,變成了一片半徑一億五千萬公里的弧形大地。地球在這裡渺小得像一顆沙粒,而太陽那被束縛了數十億年的能量終於找到了出口,化作無窮無盡的地脈洪流灌入這片新世界。

  從那一道道熾白的裂縫中湧出的,那是高濃度的以太。城市似乎重新回歸了荒野,一棵行道樹在三分鐘內躥到五十米高,樹冠遮住了整條街區。藤蔓沿著摩天樓的玻璃幕牆攀爬,在鋼架上開出磨盤大的花。而動物比植物更早做出反應——天上飛過的海鷗羽翼間迸出了細小的電弧,下水道里的老鼠骨骼開始拉長,每條街道都能聽見什麼東西在蛻皮、在撐裂舊軀殼、在用新生的利爪刨水泥地。

  那些體內本就流淌著龍血的生靈們幾乎同時跪倒在地——他們的黃金瞳不受控制地亮起,每一段沉寂的基因都在地脈的刺激下重新排列組合。言靈的列表對他們全面開放——從青銅御座到理論上只有君主級才能觸碰的滅世級言靈,全部從血統鎖里掙脫出來。當然,就像一本字典攤在每個人面前,能不能看懂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地脈第一次脈動時,格陵蘭冰海深處那雙半熄的黃金瞳重新亮起——如太陽般耀眼的純金。冰殼開裂,高濃度以太灌入,他的骸骨上重新覆滿盾形龍鱗,體型從數百米瘋長到千米。太平洋深處,那雙新生的黃金瞳穿透萬米海水,看見了近地軌道上那個騎在八足天馬上的獨眼神明。

  江洋看著腳下這顆正在變成神話紀元的藍色星球,忽然想起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這顆星球上的人類,不會像蒼藍星那幫猛人一樣,拿把太刀就去肉搏古龍吧?」

  他想像了一下——某個倒霉獵人在紐約街頭被一頭四百米長的蛇王龍追著跑,一邊跑一邊翻道具欄,嘴裡還在罵憑什麼這破遊戲不開放翔蟲。他搖了搖頭,把這個畫面從腦子裡甩出去。

  龍族世界的新生已經開始了。

  這個世界的沒有和虛海深處那場真正的諸神黃昏沒法比。沒有焚燒九界的烈焰,沒有眾神與巨人在彩虹橋上對撞的末日圖景。

  他江洋江某人就不相信了,他把世界線都攪合成了一碗粥,讓整個世界的形狀從球變成殼,命運還能繼續藏著。

  特別是他的好大兒凱撒頂替了了他的奧丁身份之後,他就不相信了,這gouri的命運還能對他有什麼特攻。

  「戴森球還有兩年半年才能穩定。」江洋自言自語,「創世神格在手,擱現實里也算個殘缺的半神了——在這夢世界裡,應該不會撲街吧。」

  他江某人,絕不是那些有了一點點力量,就飄了的人。戰場是自己定的,隊友敵人又是人質又是拉攏分化,一點熱血玄幻流主角的無敵道心都沒有。

  不過,這年頭虛海,什麼龍傲天爆種絕地反殺已經不流行了。這年頭流行的是千層餅,苟道流老硬幣,主打的就是強者逆伐下修。

  ……

  舉世譁然,東京的神明降世還沒有幾天,現在奧丁創世的神話又開始了,這小破球的日常,怎麼呢麼刺激。

  奧丁創世的神話還掛在近地軌道上,戴森球的內壁流淌著盧恩符文的金色脈絡,全球靈氣復甦剛開始不到一天——現在他們連未來的命運都被塞進了腦子。

  從雨落狂流之夜到日本海底的紅井,龍王看見自己被捅穿心臟、被掛上青銅柱燒成一團火。人類看見混血種和龍就藏在自己身邊——藏在歷史書的字縫裡,藏在家族徽章的暗紋下,藏在那些被刻意遺忘的戰爭檔案中。

  全世界愣了很久,然後冒出一個非常一致的念頭——離譜,但好像也沒別的解釋——奧丁是個好神。不需要跪拜,不索取祭品,不發脾氣。不像那些剛睡醒就把城市扔上天的龍王。他甚至給了所有人一個選擇站隊的機會,雖然其實沒得選,畢竟大家還想好好活著,不喜歡什麼諸神黃昏。

  有人腦子轉得快,多想了半秒:神明的裹屍布底下還沾著赫爾佐格的血,祂的槍尖剛把東京串成糖葫蘆,手指頭捏碎過八顆行星,按祂塞進來的原著劇本,他還是個苟在幕後搞事的千層餅資深老硬幣。

  但是,對面的奧丁真能把地球捏碎,他們甚至懷疑自己此刻的大不敬,會被Kunguni天降正義。更何況他給的實在太多——龍族血脈還有言靈真是點擊就送。

  三天過去,最初的震撼退潮,更深層的裂痕便開始浮現。舊的矛盾並未消失,新的矛盾已經發芽。以前人類爭的是土地,是石油煤炭。

  現在這些東西突然不值錢了——戴森球的表面積是地球的六億倍,物質豐富得連最窮的流浪漢都能分到一片比大西洋還廣闊的生存空間。舊世界的稀缺性被神明的隨手一揮碾成了粉末,建立在稀缺之上的所有制度、法律、權力結構都在同一瞬間失去了地基。

  但這不意味著天下太平。當生存不再需要彼此競爭,人類第一次有了餘裕去審視那些曾被生存壓力掩蓋的問題:混血種和人類到底算不算同一個物種?龍王和他們之間的血債該怎麼算?

  面對近在咫尺的末日,人類內部開始分裂。有人主張無條件接受奧丁的規則,全力備戰三年後的諸神黃昏;有人認為奧丁本身就是龍王,不該由他來定義這個世界的未來;有人對潛藏在人類社會底下的龍類恐懼萬分,主張對所有龍類宣戰,世界屬於人類。

  混血種之間也不再鐵板一塊——卡塞爾學院、蛇岐八家、猛鬼眾殘餘、以漢高為首的北美混血種聯盟、洛朗家族、散落在全世界的野生混血種,每一支勢力都看到了未來的劇本,每一支勢力都想在末日之中搶占先機。

  龍王們對此態度更加隱晦。諾頓選擇了沉默,但耶夢加德和芬里爾還沒有表態,利維坦自顧自巡遊與新世界的無邊大海,尼德霍格的繭默默孵化。他們不是可以被幾句神諭感化的凡人,他們是君主,是命運的執行者,是舊世界最古老的力量。即便是末日到來,他們仍然可以做出自己的選擇,至少可以選一個戰死的場地。

  而我們原著的主角,路明非、楚子航、凱撒,龍族的三人行,此刻還沒有開啟他們的卡塞爾屠龍生涯,就陷入了全民追星的局面,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這就是大爭之世,是一場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持續將近三年的全文明洗牌。

  物質不再稀缺,但力量仍然稀缺;空間不再有限,但時間仍然有限——命運在威脅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