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百年孤寂
鬼魂看了看身邊的珏，又掃視了一圈眼前這群人，臉上竟然現出些許笑容。
或許他等這一天等很久了，或許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把藏在他心中的故事說出來，講給那個他想要說給的人聽。
鬼魂說，他的名字叫葉青，生於清朝末年，那是一個極為動盪的年代。
葉青的父親在京城一個大戶人家裡面做管家，理所當然的他打出生之時就是一個下人。
這戶人家雖富有卻只有一個女兒，和他同年，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也算是青梅竹馬。
那戶人家的老爺待葉青不錯，讓他念書習字。因此他雖是個下人，卻是一個很有學問的下人，也因為這些學問，才能輕易虜獲他家小姐的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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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們才十六歲，正是青春懵懂的年歲，兩人互相愛慕，私定終身，並且約定了時間，準備私奔。
葉青不是沒有想過名正言順的向小姐提親，只是那個年代，階級觀念濃重，身份差距懸殊的兩人想要在一起，恐怕難於上青天。
那小姐曾經試探過自己父親的口風，明確的知道他家不可能讓她嫁給一個下人。
別說他家老爺，就是葉青父親那一關也過不去。
他的父親為人正直，自認在工作上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從不貪圖主人家的小便宜。
老爺待他一家再好，他們終歸也只是下人，不能讓人覺得，他們為了貪圖了主人家的產業拐騙自家的小姐。
可是還沒等兩人定好私奔的日期，八國聯軍攻進了京城，連皇上和慈禧太后都逃跑了，何況是普通人家。
那個時候，京城中稍稍有些根基的人家都逃離了京城，葉青所在的人家也不例外。一大家子人打點了所有的家當，準備回老家避難。
逃難的途中，葉青與主人一家失散。
他按照主人老家的地址一路艱難尋去，發現小姐一家根本沒有回來。再回去京城的家，那哪裡還是家，早就成了一片斷壁殘垣。
那是一個成天不是這個變法就是那個革命的年代，葉青在外流落多年，吃了不少苦，但也算闖出了一些名堂。
然而無論分別多年，葉青的心裡仍一直存著自家小姐，多少人求親都被他拒絕了。他堅信總有一日，他能找到小姐，並且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
當葉青與小姐再次相見已是多年之後，他們偶然重遇，那時候他已經是一個軍閥身邊的參謀了，他自認為身份已經足夠與小姐匹配。
當他開口求親的時候，才知道小姐早已經嫁作他人婦，就在他們失散之後的第三年。
站在小姐的角度而言，葉青生死未卜，亦不知今生是否還有重逢之日，她也只能聽從家人的安排。
葉青知道，這不是小姐的錯，畢竟當年那樣的境況，他不能奢求小姐像他一樣堅守著一個也許完全沒有未來的可能。
女人年華易老，何況還有家人與世人的壓力。葉青理解，也願意接受，只希望小姐能夠重回他的身邊。
但，結局是令人失望的。
小姐有丈夫，有孩子，有太多的牽掛與不舍，不可能再像年少時拋下一切，只為追尋那份早已褪色的愛情。
葉青的痛苦也是理所當然，他無法接受多年的追尋與等待只換來一個來生的承諾。
不久之後，他積鬱成疾，抱憾離世。那一年至今，已逾百年。
葉青的軍閥上司一向待他不薄，對於他的死也感到萬分惋惜，全程幫他打點身後事。
上司念及葉青是個讀書人，並未給他用戾氣深重的軍裝，而是給了他一身上好的長袍馬褂，就是此時他身上的這一套。
在那個亂世，也有許多衝突的思想，很多事情都有所取捨，就像上司雖厚葬了葉青的身體，卻沒能好好指引他的靈魂。
死去之後，葉青的靈魂仍然記得臨別前小姐對他說的那番話：「今生是我欠你的，若有來生，我願用一生還你，為你生兒育女。」
為了等她的來生，葉青的靈魂一直在這世間飄蕩。在這百年的日夜孤寂中，他不是沒有想過放棄。可是想起過往的種種，他卻又實在是不甘心，不情願。
皇天不負苦心人，就在不久前，葉青終於遇到了自己苦苦追尋了百餘年的人，那個人就是薛芸慈，是那小姐曾經許給他的來生。
他本以為是上天憐憫，才讓他可以與愛人重遇，卻沒想到造化弄人，她又已經嫁了別人。
葉青也不知道在見到薛芸慈之後自己是一種怎樣的心情，他只記得他愛眼前這個女人，只記得她曾說過的那一句「若有來生」。
葉青跟著薛芸慈來到她的家中，看著薛芸慈沉睡的模樣，葉青心中只剩一個想法：他想真真正正的擁有她，哪怕只有一次，他想要看到他愛的女人為他生兒育女。
對薛芸慈來說，那只是一個限制級的夢，而於葉青而言，那是百餘年來的心愿。
只是他忘了，眼前的薛芸慈已不是當年與他兩情相悅的小姐，並不曉得曾經的承諾，也忘了她是別人的妻子，更加忘了他們如今已是「人鬼殊途」。
葉青的話薛芸慈他們聽不懂，許靈依一一將這些話翻譯給他們聽。
故事說完，一時間，屋子裡寂靜無聲。
聽了這些故事，薛芸慈的眼神中也多了許多情緒，有疑惑，有不解，有同情，有憐憫，也有怨恨，就是沒有葉青最想要的愛。
葉青看著薛芸慈，想要試圖靠近，但在看到她驚嚇的表情後只得無奈的停下了動作。
這百餘來年，葉青時時痛苦，卻從不曾絕望，而如今薛芸慈的眼神，卻讓他徹底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人在絕望的時候總會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鬼也一樣。
葉青緊盯著薛芸慈的眼神，悽苦中漸漸透出濃烈的怨念，他的周身開始燃起暗紅色的火焰，連他身上縛魂咒形成的繩索仿佛都要燒了起來。
那火焰不停的向四周擴張，他似是想要摧毀眼前的一切，同時摧毀他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