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小姜不要怕,請真君試劍

  第172章 小姜不要怕,請真君試劍

  「先天火德之體……原來姜少君凝就了道體!」

  端坐玉台的玄女娘娘蹙起娥眉,因她感應到一絲極其厭惡的氣機。

  丙丁合煉,以為真火,天生克制萬般陰靈凶煞!

  八景宮的龔融就用這一手,生生焚毀九壘大地,破去【豐都】支撐。

  「【少陽】新君先修火行麼,倒是與那位余真君相仿。

  不過火德之極,攏共有六,【覆燈火】先被初代【少陽】所證,又被【仙道】褫奪,接下來可選的不多。」

  玄女娘娘念頭閃過,又有一道玄雷轟下。

  金光耀目的交纏龍蛇,仿佛化作一個斗大的「道」字,狠狠地壓向姜異。

  他面不改色釋放雄厚真氣,內府汩汩流動的靈液全部蒸騰,其勢洶洶衝出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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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丁交融生出明亮輝光,凝聚一條條火蛟撲向玄雷。

  咚!咚!咚!

  五道雷光鋪展開來,聲勢一重蓋過一重,震得太虛動盪,幾欲撼動玄都中宮。

  幽邃氣機像被扯得稀爛的重重帷幕,盤坐大殿中央的姜異衣衫襤褸。

  那襲烏影法衣已然破碎,道胎凝就的堅固體魄也崩出長長裂痕,血水湧出,浸染地面。

  功至十二重的練氣修士,都未必能擋下五道玄雷,卻讓堪堪突破八重的小輩做到了。

  那句「古今第一修」,如若只放在練氣境界,倒也不算誇大。

  「【倒懸】老爺,小喬求求你!幫他一幫罷!」

  喬妤目睹那副悽慘景狀,輕輕捂住櫻唇,眼底蓄著淺淺晶瑩淚花。

  一條猙獰的裂口浮現在姜異後背,宛若蜈蚣扭曲爬行,噴濺大片金紅血色。

  先天火德之體,終究也扛不住玄雷轟殺!

  但那口黑鞘古劍無動於衷,依舊沉寂。

  小喬懇請之際,第六道玄雷業已降下。

  轟!

  洪烈大響,震耳欲聾!

  盤坐於地的姜異搖晃身軀,條條火蛟打得崩爛,頂門湧現的丙丁火光逐漸黯淡。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先天火德大成道胎,只能擋下六道玄雷。

  「【太陽】、【雷樞】……」

  姜異緊咬著牙關,將種種怨怒、憤恨、不甘悉數壓進心底。

  大道無情,絕不因任何人的心志變化做出轉移。

  他這具修道爐鼎正在崩解,好像破裂的精美玉相,令人生出無限惋惜。

  「玄雷伐道,若非火德之體,丙丁之輝,姜少君決計撐不到第六道。」

  玄女娘娘眸光幽幽,倒映著軀殼殘破的姜異,直至此刻,這位【少陽】仍然努力地挺著腰背,未被玄雷砸彎脊樑。

  「好一股不屈之意,頗似小余那個倔性子。」

  太虛更高處,青冥天外,反而是敝衣扶杖的慈藹老婦率先動容。

  「冥玄道兄,當真不願搭把手?無論如何,捱到第九道玄雷就是極限了。」

  中年文士開口問道。

  「他若過不去這一劫,往後登位亦是被【太陽】打死的下場。」

  灰袍道人搖頭道:

  「你看【仙道】門閥林立,盤根錯節,萬事皆有長輩看顧,近幾年可曾出過甚麼大材?

  季扶堯顯耀五千年,已經耗盡東勝洲之氣運了。

  我等魔修,若要成其道,必先盡其用,誰也不得例外。」

  灰袍道人頓了一頓,又開口道:

  「【仙道】當興一萬載,是『定數』。萬古魔劫自北開,是『變數』。

  少陽受誅玄雷是銘刻大道的命讖,如果他能過這一劫,方才算是八宗所需『變數』。」

  其餘道君盡皆默然。

  八宗之中,極少有欽定的道子。

  但凡爭這儲君大位,無不歷經鬥法廝殺,算計兇險,最終蓋壓群倫,拔得頭籌。

  顯幽冥玄道君金口玉言,押注【少陽】,後繼者自然要展露崢嶸。

  否則先天宗那些真傳面服心不服,日後必定生亂。

  中年文士忽地心頭一動:

  「冥玄道兄當真老辣!祂只說【少陽】當為道子。這人倘若死於劫數,再等下一位【少陽】便是,左右損傷不得先天宗氣運。」

  巍巍大殿,第七道玄雷轟鳴大響!

  姜異唇角溢出絲絲精血,這具修道爐鼎已經固守不住本元生氣,幾近於瀕死。

  修長雙手撐住地面,直挺挺坐起,宛若兀立孤峰。

  只要自己能抗過九道玄雷,這場大劫就算渡過!

  前面八件靈物已盡數用掉,一步步垂問生機所在,唯獨最為珍貴的「太陰鉛精」未曾消耗。

  姜異本打算用它伏請最後一問,想得知自己此番生還的機率大概有幾成。

  但思忖過後選擇放棄,毫無任何意義。

  倘若天書直言,只有一成,難道就該坐以待斃麼?

  既然那頁金紙給出答覆,尚有一線生機,他便只爭這一線!

  正如登【少陽】,伐【太陽】一樣。

  這是閻浮浩土公認勝算極低之事。

  可若想攀登道途極位,便絕不能想著繞過去。

  「我身之生死,當由己心定。」

  姜異唇角扯出一絲笑意,十全圓滿的【聖王】命格,終於在此刻顯化。

  百道命紋交錯縱橫,凝聚一頂袞冕,綖板前圓後方,十二旒珠串垂落,冠武朱纓威儀俱全。

  第七道玄雷狠狠砸在袞冕之上,令其搖搖欲墜,最終無力跌落,仿佛摔得粉碎

  但他終究還是捱過去了。

  大胖丫頭滿目不忍,別過頭去。

  這般山窮水盡的境地,姜姑爺絕無可能撐過第八道、第九道玄雷!

  「姜少君……」

  端坐玉台的玄女娘娘欲要抬手,可四根日輪大柱牢牢緊縛。

  隔著密密匝匝的太陽法篆,她似乎聽見殿外傳來小喬的泫然泣音,無奈一嘆:

  「這傻丫頭。」

  玄女娘娘眉間浮現煞氣,她曾有言,縱死道消,一暝不視,也不奉【太陽】事帝君。

  如今【雷樞】打上門來,要行誅【少陽】,如何能忍這口氣!

  那隻纖纖玉手緩緩地遞了出去,哪怕太陽威光肆意噴薄,炙得白燦燦似霜雪的法體劇痛。

  倏地,一片皎然月光遮住姜異。

  絲絲縷縷的清涼意走遍百骸。

  他訝然抬起頭,原本這一道玄雷,預料中是該生生抗下。

  只要能剩半口氣,只要能接引【少陽】那縷金性。

  有著初生意象的涵養潤育,自己便死不了。

  「多謝娘娘。」

  姜異嗓音嘶啞,不復清朗,可身形依舊峻拔。

  第八道玄雷撕開那片皎然月色,如同刀斧劈裂軀殼,從肩頭到腰腹,幾乎生生分作兩半。

  好歹是有太陰清輝相助,讓他緩過一口氣來。

  端坐玉台的玄女娘娘閉目。

  內府幹涸,元關虛弱,命格也崩碎……

  第九道玄雷一落,莫說此刻的姜異,便是全盛時期的他也要身死道消。

  此劫本就不是為練氣八重所準備。

  練氣十二重,飛舉築基境,方才要受玄雷伐身!

  風氣凝住,天地沉寂。

  連【雷樞】顯化而成的那方古老門戶,都好似靜了一瞬。

  自古至今,從無連先天一炁都未凝就的練氣修士,生生擋下九道玄雷的例子。

  「一念不死,一息尚存……他到底哪來的底氣?就篤定自己不會被玄雷轟殺?臨到此刻,道心依舊堅凝?」

  這聲質問源於白玉京的應元司劫真君,藉由【雷樞】門戶,他的目光也能透過無邊太虛,窺見幾分【豐都】景象。

  紫袍道人見過太多太多死於雷罰之下的修士。

  便是命性齊全的築基真人,劫到臨頭仍舊不免把持不住那顆道心,生出無窮驚怖,最後搖搖欲墜。

  但這個【少陽】後繼,竟然從始至終都沒有分毫的動盪之意。

  堅凝如初,堅剛不移!

  「難道……真是第二個余神秀?」

  應元司劫真君心中升起一絲極淺的疑慮,微微轉身望向白玉京更高處。

  季師兄,是否也在關注【少陽】再現?

  「不過,第九道玄雷降下,他必死無疑。」

  應元司劫真君負手而立,他從未對一練氣下修投注這般多的目光,以往都是隨意一瞥,今次卻難得細細打量。

  「有氣魄、有堅心、有能耐,可惜偏偏選錯了路,若入【仙道】,當不失一築基入道的機會。

  玄雷乃是司天伐道,天要你死,你豈能不死?」

  ……

  ……

  「最後一道雷,我還能接得住嗎?」

  姜異血肉體軀被徹底轟碎,若非那口氣吊著,早該死了。

  「小姜不要怕。」

  始終未曾冒頭,蜷起身子的玄妙真人小心翼翼抱住姜異。

  這隻三花貓兒已叫金紅血氣浸透,絨絨毛髮緊緊貼著,耳朵向下耷拉。

  它那雙琥珀色圓溜溜眼睛注視著少年,若非自己選了小姜做【少陽】後繼,接過前主人的道承。

  小姜會不會過得更安穩?

  「呵。」

  姜異緩緩吸氣,每一口都像刀子刮過五臟六腑,疼得鑽心,可他還是在笑:

  「貓師,三和坊的破廟遇著你,是我此生修道最大機緣,我不曾有過半點悔意。

  做下修萬般苦頭吃盡,如此遭罪,不求【陰陽】,不做真君,豈不白來這趟。」

  第八道玄雷的餘威漸漸消散,一剎那的沉寂過後,那方古老門戶開始醞釀更為可怖的浩蕩氣機!

  「小姜別怕。」

  玄妙真人低低說著,鬍鬚不住顫抖。

  這隻日益圓潤、膽子極小的三花貓,忽然跳出姜異懷中,靠著他的後背,直面即將降臨的第九道玄雷。

  「本真人會保護你的!」

  姜異未曾料到玄妙真人有此舉動,他艱難地轉過身去,想要把這隻貓兒抱回懷裡。

  貓師雖為築基真人,可本身被封了元關內府,決計擋不下第九道玄雷!

  「放心吧,小姜。」

  玄妙真人仰頭望向那方古老門戶:

  「本真人天機算不得,神通勾不動!區區一道雷……能耐我何!」

  轟隆——

  比起前面八道加起來還要狂暴的玄雷落下,龍蛇交錯,烈光耀目,毫不容情落向玄妙真人。

  風氣掠過姜異髮絲,那具幾乎一分為二的軀殼向前撲去,可雷光更快,好似天公擲矛,徑直貫穿那隻軟綿綿的貓兒。

  一蓬熱意澆在臉上,低低地聲音傳入耳中,仍然是那句:

  「小姜別怕。」

  下一刻,姜異抱住那隻好像一碰就碎的貓兒,雙眸死死地盯住再度劈頭砸來的宏烈雷光!

  不知從何而起的滔天殺機,洶湧裹住那顆堅凝道心,凜冽得肌體發寒。

  並非單純的屠戮之念,而是某種深恨之意!

  對道統吞剝下修之恨,對上修耗損人材之恨,對自身修為低微之恨……

  堅剛不移的道心竟在最後一刻失守,盡數被怒浪也似濤濤不絕的恨意充斥!

  玄都中宮被照得通亮,幽邃氣機攪得四散,第九道玄雷緩緩壓下,像一頭凶獸張開血盆大口,欲要把姜異完完全全吞進去。

  嗡!

  捧在喬妤手上的那口【倒懸】殺劍終於躍動。

  倏爾一閃,太虛裂分。

  溟溟漠漠的無垠天地像被劃開一線,第九道玄雷竟被震得四散!

  從黑鞘中脫出的殺劍,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森森烏光,斬滅龍蛇,消弭雷光!

  鐺的一聲,劍鋒沒入玄都中宮金磚鋪就的地面,劍柄兀自搖晃,不住輕鳴。

  姜異那具幾近破碎的軀殼,一點點站起身來。

  被金紅血氣染透的手掌伸出,輕輕握住這口沉寂十萬載之久的【倒懸】殺劍。

  「原來你被鑄成,是要讓天地倒懸、陰陽翻覆的!」

  天書所示,當有一線生機。

  此刻終於顯露出來。

  「九死才能求生,我若不受玄雷誅,貓師若不以身救,這線生機就不會落下。」

  姜異拄劍而立,五指收緊,費勁將之拔起,因為氣力耗竭,只能倒拖著一步步踏出殿外。

  第九道玄雷打出,那方古樸門戶便緩緩升空,似要消散。

  悽慘得不成樣子,渾然如破碎瓷人的姜異,用雙手舉起那口殺劍。

  滔天殺機,深恨之意,悉數匯作一言:

  「還請真君試我一劍。」

  ps:第三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