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茫茫烏雲罩在三人的頭頂。
那淡青色的烏雲雖然厚重，倒也不是黑沉沉的叫人看著便煩悶。
只是那淡青色烏雲之中間或閃過的一縷電閃雷鳴與滾動的低沉雷聲讓人有些心驚膽戰。
彷佛那鋪天蓋地的淡青色烏雲之中，潛藏著一隻毀天滅地的可怖怪物。
但也僅僅就是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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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詭異的烏雲、也不過只是一片烏雲。
一開始的驚詫消退之後，梅靜婉心中不由自主的幸災樂禍起來：
「呵，叫你這般自大！」
「如此年紀輕輕，大把時光不去把握，急於求成，到最後，成就了最為下等的法相！」
「設若你能沉下心來，細細打磨根基，循序漸進，以你的天分，便是請不來高天大能的法相，結成上品法相，亦不足為奇。」
「可笑你這痴傻呆子，狂妄自大，貿然突破，將自己數百年來打下的仙緣毀於一旦！」
「你的仙途，到此為止了。」
她內心狂喜不止，只覺一直壓在自己頭頂上的大山煙消雲散。
但她面上依舊還是裝出恭喜的興奮之色，拱手道：
「道友洪福齊天，古往今來，能邁過化神境界的修士可謂是鳳毛麟角。」
「值此緊要關頭，道友能突破化神，看來是老天冥冥相助我等飛升上界。」
「只可惜了......」
梅靜婉終究還是道行淺了許多，不小心說漏了嘴。
「嗯？」
莫問一歪頭，盯著梅靜婉道：
「哪裡可惜了？」
看著莫問似乎還是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梅靜婉只道是莫問吃了大虧不肯承認，還在那裡死撐。
「也是，換做了我，此刻不氣死都算是涵養好的。」
她嘴角難以抑制的往上飄，但是又害怕莫問瞧見自己的幸災樂禍，一怒之下痛下殺手，此時也左右為難，不敢多言。
倒是一旁的離難接過了話茬道：
「觀道友築基一等、丹成上品、天階元嬰，而今卻沒能成就大能法相，竊以為老天不公！」
看到離難居然會主動搭話，莫問的眉頭難以覺察的縮了縮。
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似乎要將兩人看穿一般，閃爍著令離難心悸的寒光。
只一個眼神，便讓他心中登時忐忑起來。
離難竭盡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去亂想。
此時他的所思所感莫問一覽無餘。
倘若讓莫問知曉他與梅靜婉的苟且之事，他們兩人將死無葬身之地。
「或許吧！」
出乎離難的預料，莫問並未顯出什麼激動的神色。
「各人自有各人的緣法，天意如此，我亦難挽。」
他撫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念頭一動，滿天淡青色的烏雲便散去。
「既成之事，多說無益，著手眼下之事穩便些。」
莫問雲淡風輕便將這一章掀過，原本還在忐忑不安的梅靜婉心安了下去。
但旋即，看著莫問那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梅靜婉已經沉下去的心底又泛起了一絲不悅的波瀾。
這個男人應該大發雷霆、應該痛哭流涕。
就是不應該如現在這般若無其事！
沒看到莫問奔潰後悔的樣子，梅靜婉心頭那一口怨氣不上不下，堵得慌。
「外頭沒有回音嗎？」
莫問皺眉道：
「我閉關多久了？」
一旁的離難連忙接話道：
「六七個月了。」
「六七個月。」
莫問咀嚼了一下這句話，暗自盤算：
「從陸橋城出來算起，也有了三年多了。」
「若是自上次從藥王山出來，便更久了。」
說來奇怪，不知怎的，莫問沒來由的便想到了藥思緲。
好歹藥思緲還是自己的道侶，成就了化神境界，總要和她分享這份雀躍。
這般想著，莫問甚至都看到了自己的愛人會如何興高采烈的稱讚他。
藥思緲那嫻靜的容顏彷佛就在他觸手可及之處。
莫問一顆心跳的好似要從胸膛之中飛出來一般，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見她了。
照理說修為越高，心性越淡才是。
不過莫問倒也不是會在這些事情上糾結的人物，想了便去看看。
正好順道回去看看騰蛟的事情準備的如何。
「你二人在此地好生修養，我出去一陣子。」
說罷，也不待兩人回話，莫問便束手朝著那大陣跳了進去。
有離難在，他不擔憂這萬星殿內會出什麼岔子。
一陣暗無天日的天旋地轉之後，莫問眼前白光大放。
「嗯？」
但迎接莫問的不是他想像中的綠草茵茵、惠風和暢。
濃的幾乎散不開血腥味直衝莫問的鼻腔。
沖天的火光與灰黑色的煙塵遮天蔽日，震耳欲聾的術法爆鳴聲接連不斷的在遠處炸開。
「負隅頑抗！」
「識相的，倒戈來降。」
「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老夫權且饒你一條性命！」
莫問一扭頭，看向了身後不遠處的高院圍牆。
到了他這個境界，區區一堵牆自然是阻擋不了他的視線。
「劉義山？」
莫問眉頭一挑。
卻見劉義山浮在半空之中，右手撫須，冷笑連連的看著地上的那個以劍撐地的男劍修。
在劉義山的背後，則是一座漂浮在半空的水榭玉台。
一名頭束紫冠的老者正閉目養神於玉台雲榻之上。
數十名貌若天仙的侍女俱是瓔珞垂飾、長裙曳地，恭恭敬敬的在一旁侍奉。
那老者約莫已經修煉到了元嬰大後期境界，莫問隱隱約約記得這個面容清癯的老者似乎在哪兒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他的視線朝那水榭玉台之後看去，見到了一位紫袍的風韻美婦，已然有了元嬰初期的境界。
美婦的後面，赫然是數十名金丹長老與數百名築基期執事。
那些執事清一色都穿著青色道袍，道袍的胸口之處紋以祥雲配飾。
「神妙觀？」
再看那美婦修士，不正是當初參與圍攻藥王山的神妙觀元嬰長老顧曉嗎？
在神妙觀眾修士的背後，則是已經成了一片斷壁殘垣的神念派。
神念派修士的屍首或鋪在路上，或斷在樹梢，或碎在池塘之中。
血流遍地，處處煙燒火燎。
整個宗門除開莫問所在的小院還完好無損，除開守在小院之前的李三還苟延殘喘，其餘早已沒有活物。
往昔道門聖地，今日人間煉獄。
莫問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神念派，再度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