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的等待沒有持續太久。
回來的第二天,他便收到了來自傲松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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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莫問的所料,傲松同意了莫問的請求,只是要求自己必須要親自見一面莫問。
翌日,莫問再一次來到了吳懷島上。
有了上次的經歷,此番亥梟並未阻攔莫問。
莫問暢通無阻,直達傲松的山洞。
傲松面如死灰的坐在山洞之中,聽到莫問的腳步聲,這才抬起了他的頭。
「坐!」
僅僅是過了一夜,可傲松卻好似老了許多歲一般,臉上的褶子縱橫交錯,如被歲月沖刷過後的松樹皮一般,叫莫問都有些不敢相認。
莫問此番終於走到了洞窟之內。
洞外乾坤朗朗,洞內陰風陣陣。
二人相顧無言。
到最後,還是傲松打破了沉默:
「十個。」
面對傲松的坐地起價,莫問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
見莫問答應的痛快,傲松也沒有再得寸進尺。
他們心知肚明,彼此已經到了絕不可退步的懸崖邊緣,再多加一點,這樁生意便成不了。
傲松陰沉著臉:
「你對著天地生靈,起道心法誓,自即日起,便為我騰蛟一族之主,庇佑我騰蛟一族道統不息!」
「什麼?」
莫問眉頭皺在一起,難以置信的盯著傲松,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
「長老,我原本你是個聰明的,卻如何這般得寸進尺?」
「我至多能發下道心法誓,保你們騰蛟一族十人全須全尾的離開此地,再為他們尋一處人跡罕至之處,教他們安然無恙的自生自滅。」
「這便是在下所能做的所有,其餘等等,一概不敢答應。」
「至於騰蛟族長的重擔......」
「若是長老打的這般主意,在下就此告辭。」
說罷,莫問作勢就要起身。
傲松就這般定定的坐在原地,看著莫問一步步往外走,冰冷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的猶豫。
莫問面上雖然鎮定如常,但心裡也已是七上八下。
事到如今,傲松是唯一能拯救藥思緲的人。
穿過黑暗,刺眼的陽光灑在了莫問的臉上,他半張臉已經探出了洞穴。
「莫問,別拿這套來對付我。」
傲松冰冷的話語硬邦邦的從莫問的身後響起:
「你應該知道,我本來犯不著死。」
「而今我為了給騰蛟一族求條活路,連成仙的夙願都一併拋棄,連帶著一兩千年的苦修一併拋諸腦後。」
「不瞞你說,我心裡,後悔的很!」
「你今天若是踏出這個洞窟,正好叫老夫順遂了自己的本心!」
此言一出,莫問的腳步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蹲在洞穴深處,躲在黑暗之中的傲松,知曉傲松說的是自己的真心話。
雖然知曉答應傲松的要求,恐怕會為自己來帶不小的麻煩,但是比之傲松這位化神修士的一條性命來說,還是輕鬆一些。
事到如今,無論是他,還是守在海島之外的那些海類修士,亦或者是面前對自己虎視眈眈的傲松。
他們三方,都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情。
這件事情甚至重於他們的性命。
能兵不血刃,辦成此事,莫問細想,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再好說的。
「行!」
傲松似乎並不意外莫問這句話。
他點了點頭道:
「三日之後,你來這裡,老夫自會將合適的十人挑選給你。」
正巧莫問也要些時日與亥梟周旋此事,便滿口答應下來。
他朝著傲松拱了拱手道:
「三日後見!」
說罷,莫問便準備化作一道虹光離開此地。
「等一下!」
就在莫問即將離開的瞬間,傲松卻突然將莫問喊停。
他皺著眉頭,看著朝自己一步步走來的傲松,眼神之中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長老還有什麼交代?」
縱然他再如何有所求,似傲松這般得寸進尺也有些過分了!
莫問心中暗自算計,若是傲松再提出什麼要求,自己便斷然拒絕。
他不信傲松真的敢將騰蛟一族的性命斷送在自己手中。
傲松看也不看莫問鐵青的臉色。
他站起身,自顧自的走到了洞穴外面,抬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
萬里晴空一洗。
清澈的溫熱海風帶著一絲絲鹹濕鑽入了傲松乾枯的身軀。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長出了一口氣,這才慢悠悠道:
「勞駕你莫閣主送些美酒佳肴來。」
「他們這些年過得夠苦了,總不能做個餓死鬼走。」
已經準備翻臉的莫問斷然沒想到傲松居然會提出這個要求。
他愣了一下,這才點了點頭:
「放心,即刻差人送來!」
說罷,莫問連告辭的招呼都不打,旋即化作一縷流光飛去,深怕傲松再提出什麼要求來。
自從莫問進了小島,大陣之外的亥梟便一直眼睜睜的盯著莫問的動向,等莫問從大陣之中出來,他才放下心來。
「有勞亥梟長老了!」
不似上次的滿面怒容,此時的莫問雖然臉上也沒什麼笑意,但面色平常。
面對莫問這尊瘟神,亥梟也不敢大意,連忙拱手回禮道:
「只要莫閣主能體諒老朽的苦心一片,區區這些算不得什麼!」
客套一番後,亥梟看著莫問沒有絲毫離去的意思,登時頭皮一緊,暗道不妙:
「這瘟神......」
果然,他很快從莫問的嘴中聽到了那句他最不想聽到的話:
「亥長老,借一步說話!」
片刻之後,莫問與亥梟重新出現在了大陣周圍。
此時的亥長老已經不似一開始時的那般和顏悅色。
鐵青的臉色像是一塊凍疙瘩怎麼都化不開。
莫問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亥梟的立場遠比莫問強硬的多,莫問甚至搬出了與傲松聯手的底牌才叫亥梟退讓。
到最後,莫問雖然做成了此事,但也不得不出了大血來安撫亥梟。
事情走到了這一步,他們三個人明明都各自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卻沒有得到一個哪怕讓一個人滿意的結局。
於莫問而言,這件事情結束之後,整個天闕海的勢力他差不多已經得罪死了,更別提日後還要照拂那十個騰蛟後裔!
於傲松而言,自己葬送了一條性命,結果還是沒能保住自己的種族血脈,只能送出區區十人。
於亥梟而言,只要騰蛟一族還有餘孽活著,他們血煞族與其他海類部族就始終解不開心中的那塊疙瘩,始終會提心弔膽,擔心著除惡不盡,春分吹又生。
可有什麼辦法?
皆大歡喜的圓滿許多時候只是一個夢幻泡影,頭破血流才是世間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