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之地,紅港。
紅港臨海築城,城外海岸平緩,水深泥少,更兼有兩座大山似臂彎一般將葉港環繞起來,尋常風暴無法奈何內灣之內的船隻,乃是天然的深水良港。
那兩座大山之上遍植紅楓,每每到秋季來臨之際,便如火燒一般,紅遍山崗,連帶著將內灣的海港都一併映紅,紅港也因此而得名。
此地乃是天闕海通往北冥的關衝要地,更是北冥天闕海沿岸最大的港口,從天闕海來到東華洲的修士十之六七都在此地登陸,故而此地商貿頗為繁茂,亦是一處香火鼎盛的修仙之所,附近宗門密布,修士如雲,乃是這東華洲上少有的仙城。
雖然紅港地處北冥中部,在真陽派的地盤之上,但是主宰紅港城的仙舶司卻隸屬平滄派,整個紅港亦是平滄派的產業。
紅港城之外的百餘里深的大海之內,有一處占地千餘畝大小的海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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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正中乃是一座低矮小山,山勢平緩,樹木繁茂,綠水藍海,頗為閒適,好似一塊世外桃源。
這座世外桃源之上,住滿了額頭生雙角的修士。
這些修士無不是面容俊朗,身材高大,望之頗有些謫仙人的意味。
但這些修士身上的道袍卻是破爛不堪,許多修士甚至缺胳膊少腿。
人人面色鐵青,海島上下,無不是籠罩在一片寂寥的氛圍之中。
傲松頹然的坐在一處收拾整潔的山洞之中。
他打量了一眼山下的千餘人,無不心酸的嘆了口氣。
老龍王戰死,豁出一條性命來,才讓他擺脫了那些追殺的仇敵,帶著這些老弱病殘逃到了此地。
一想起極海、天闕海、飄零洋內血腥的三海大戰,傲松心中不自覺的打了個冷戰。
誰能想到,昔日裡稱霸天闕海的龍宮,而今就只剩下了這些人了。
元嬰修士皆數戰死,化神長老只他一人。
身邊老的老、小的小,小島周圍的海中還有他們龍宮死地血煞族領著一眾海類修士虎視眈眈,日夜不停游曳著,存著心思要將他們這點最後的龍宮余脈斬盡殺絕。
雖說這個小島歸平滄派海舶司的管束,有禁武令在,那些血煞族的修士不敢上來動手。
但這個小島地處貧瘠,時日一長,血煞族的修士縱然不上來打殺他們,他們自己都會餓死。
若非老龍王身前重託,傲松真想撇下這些累贅,獨自離開這片死地。
「長老。」
就在傲松愁眉不展之際,一名身著破爛的女子帶著兩名不到膝蓋高的孩童,戰戰兢兢的站在洞口不遠處,朝著傲松面帶尷尬的笑著。
那女子面色蠟黃,眼窩深陷,臉頰不自然的浮腫。
站在原地,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會倒下。
那兩名孩童身軀瘦弱無比,唯獨一個腦袋挺大,一看便是餓的不成樣子了。
他們一左一右,牽著女子的手掌,略略的躲在女人背後,探出腦袋來打量著傲松。
傲松瞥了女子一眼,強打起精神來。
「何事?」
女子討好般的笑了笑,局促不安道:
「長老,求求您給我這兩個孩子一口飯吃,實在是餓的沒法子了,那些樹皮和野草有毒,吃下去腹瀉......」
女子還在絮絮叨叨的朝著傲松訴苦,兩個餓昏了頭的小孩根本聽不進去。
他們只聽到了有東西,登時便拉著女子的手哭喊起來:
「娘,我餓。」
略帶哭腔的童音讓女子心裡一酸,兩行眼淚就下來了。
「長老,您發發善心,給這兩個孩子一口吃的吧。」
望著眼前這個掩面低泣的女子,傲塵心中滿是苦楚。
往昔時,眼前這女子乃是龍子妃,那兩個孩童出身便是皇族,身份高貴,穿的是上等法器,吃的珍饈佳肴。
可如今呢?
為了一口吃的低三下四,到處求人。
傲松心裡也直發酸,想當初,他們龍宮富有天闕海,何等風光!
而今怎麼就淪落成這副模樣了!
「難不成真要天亡我騰蛟一族?」
心裡這麼想著,傲松面上卻還是不改色。
他現在是整個蛟龍一族的支柱,自然不好露出疲累之色。
「過來!」
那女子大喜過望,連忙帶著兩個拘謹的孩童來到了傲松的跟前。
傲松一抬手,兩道靈氣自指尖射出,沒入兩孩童的額頭之中。
被圍困了七八年了,存糧早就被吃乾淨了,現在哪裡還有吃的?
傲松能做的,也只有用靈氣將這兩個孩童的性命維持住。
但是修為未到金丹境,僅憑靈氣,沒有五穀滋養,人也很難存活。
果不其然,兩個孩子的精神振奮了許多,但肚子裡面空蕩蕩的不適感卻揮之不去。
「娘,我餓。」
女子知曉傲松恐怕也沒糧食,朝著傲松欠了欠身子,施了個禮道:
「多謝長老搭救。」
說罷,她蹲下身,拍了拍兩個還在哭鬧的孩童的背,忍住淚,強顏歡笑道:
「娘給你們唱歌聽,聽了咱們就不餓了。」
說罷,女子一邊用發抖的聲音唱著天闕海上流傳的童謠,一邊領著兩個孩子慢慢的走遠。
傲松看著三人的背影,耳聽著那熟悉的旋律,一時心中不由得升起悲涼,眼圈竟然也紅了起來,幾欲落淚。
「長老。」
正當時,卻見一道青色身影從林中射出,直奔傲松而來。
那青年已經有了金丹的修為,面色溫和,眼帶流光,望之似儒雅書生。
傲松面色一肅,重新換上了那張冷麵。
他打量了傲決兩眼,問道:
「怎麼樣?平滄派仙舶司那邊有回信嗎?」
傲決搖了搖頭,滿面愁容道:
「弟子前來就是為了稟報此事而來。」
「仙舶司的掌教奎鼎還是那句話,說已經給咱們在東華洲安頓了一塊地方,不算違背了當年的諾言,只是從這裡到紅港的路得我們自己走。」
說到這裡,傲決長嘆一口氣道:
「那奎鼎怎能如此!」
「當初這塊小島要了我們龍宮一半的道藏,而今收了我們另一半道藏,卻這般戲耍我等!」
「長老,咱們不能坐以待斃了,趁大伙兒現在還能動彈,帶著族人們沖一回吧!」
「我真怕哪天,大家就都餓死在這裡了。」
傲松無喜無悲道:
「又不是沒試過,什麼下場你也知道。」
「血煞族將這小島周圍的海域早已打造的鐵桶一塊,眼下就這最後的血脈了,不能再冒險!」
傲決聞言,又氣又無奈,只能連連嘆氣。
「放心吧,老夫自有法子,你且下去,將族人安頓好。」
望著傲決離去的背影,傲松只覺得自己疲累極了,一顆心往下沉去。
他有什麼法子?
聽天由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