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空手白狼

  「天玄輪迴印?」

  聽著離難的說辭,莫問再次將右臂的胳膊擼了起來。

  那隻巴掌大的仙鶴紋身正靜靜地躺在他的右臂之上。

  「難不成是此物?」

  離難踩著皚皚白雪走過來,看了莫問那仙鶴紋身一眼,眉目之中滿是艷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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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此物!多少修士求而不得之物,卻叫道友得了。」

  莫問用手摸了摸那紋身,除了生動活潑了些,好似並未有什麼異樣。

  見莫問不解,離難解釋道:

  「那九天玄鶴能叱吒諸界,其血脈自然有非凡之處,能三轉生死而不滅其形,換言之,九天玄鶴有三條性命。」

  「每條性命自然老死抑或是被殺,九天玄鶴一族都可在他們的仙鶴聖山之內復活。」

  「殺了一隻九天玄鶴,轉生之後,眨眼便會從聖山之中帶出一大批高人來尋仇。」

  「憑著這一手三轉生死的血脈神術,加之極為護短,九天玄鶴一族幾乎無人敢惹!」

  莫問想了想那個畫面,暗道確實是惹不起。

  這種蠻荒血種本就壽命悠長,三條性命......

  便是海邊的石頭都能磨出靈智來,整個族內,想必是高手如雲。

  之前他被血籌之術害的丟盔棄甲,差點葬送性命,碰到這比血籌之術高明到不知道哪裡去的轉生之術,加之那九天玄鶴一族高人如雲,反正莫問是不敢招惹這群仙鶴了。

  「若非如天龍一般,數量稀少,這群雜鳥恐怕真的要將這萬界都掀翻過來。」

  離難顯然與九天玄鶴一族有些過節。

  「道友身上的天玄輪迴印,乃是九天玄鶴族內的不傳之秘,能將那群雜鳥的轉世重生的血脈神術移交給道友使用。」

  「換言之,道友眼下是憑空得了一條性命。」

  離難嘆了一口道:

  「能有資格授印天玄輪迴印的,唯有那幾隻王羽後裔可為。」

  「那幾隻王羽後裔向來鎮守仙鶴聖山不出,多少修士想要求一張天玄輪迴印而不得!」

  「誰承想,道友在這偏僻下界,居然還能碰到一隻王羽後裔,還偏生讓那王羽後裔從凡人的奴役驅馳之法中解脫開來。」

  「想必那隻王羽後裔眼下已經在那仙鶴聖山之中重生,得了自由。」

  說到這裡,莫問心中一動:

  「那,存有天玄輪迴印的人若是死去,會否也會在仙鶴聖山之中重生?」

  離難知曉莫問打的什麼主意:

  「道友想以此法來進入上界?」

  「別想了,那仙鶴聖山乃是九天玄鶴一族的禁地,相傳是位於迷離於諸界之間的一小界之內,被授印之人就算死去,也只會重生在所在的介面之內,而不會進入聖山。」

  莫問聞言有些失望。

  不過,能憑空多一條性命,也是值得慶幸之事。

  「看來,飛升上界,斷然沒什麼討巧的法子,只能一步一步慢慢來。」

  莫問嘆了口氣,話題轉而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那陳萱現在何處?」

  離難答道:

  「照著道友的吩咐,一直將她安置在青霄殿內,這小半年來,並無人打攪。」

  莫問點了點頭道:

  「如此便好!」

  「怎麼,道友要去做神一學宮的文章?」

  離難搖頭道:

  「神一學宮恐怕不容易扳倒,道友不如將眼光看長遠些,早日突破到元嬰境為妙。」

  在離難看來,所謂的神一學宮甚至平滄派,比之上界種種,都不過是土雞瓦狗,不值得留心。

  「這半年來,破而又立,因禍得福,反倒是叫我摸索到了一些初窺元嬰境的門徑。」

  莫問說的平淡,一旁的離難卻是聽得心裡一跳!

  這才多少時日?

  尋常修士便是花上百餘年去突破元嬰境都算是進步神速,眼前此人居然不到一年的功夫便有了頭緒。

  就算是放在上界,似莫問這等資質,那也是諸大勢力打破頭都要去爭的仙苗!

  難不成此人真是什麼絕世天才不成?

  離難只覺得遇到了鬼。

  「天龍、九天玄鶴、天一教、紫霄神雷、清源劍閣,眼下又多了這麼個怪胎。」

  「這個下界,真是奇了怪了!」

  「難不成,此地真有什麼了不得的密辛不成?」

  再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被關在了此界,離難心中的疑惑越發濃厚。

  不過莫問的話頭打斷了離難的思緒:

  「不過,我只是找到了一條可能可行的笨法子,這笨法子需要大量的修士血肉,憑著道友找來的那些宋家弟子的屍首恐怕不夠用。」

  「非得將神一學宮搭進去不可。」

  陳萱坐在屋簷下,身著一身雪狐皮毛大氅,頭戴一頂毛絨氈帽,手中捧著一壺暖爐,渾身上下毛茸茸,顯得分外可愛。

  她看著屋外白雪皚皚,不自覺的嘆了一口氣。

  那日躲在船艙之內,被截殺的餘波震暈了過去,什麼都沒看到。

  等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平滄派內。

  離難告知她莫問受了重傷,幾乎斷送了性命,叫她等等。

  誰知曉這一等,就是快半年的功夫。

  這半年間,她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若非大雪紛飛,她近乎都快忘了時日之流逝。

  「也不知曉莫道友究竟如何了?」

  就在陳萱這般想的時候,她耳朵一動,卻聽到院外傳來腳步踩在雪上的沙沙聲。

  「有人來了?」

  此地荒僻,除開每五日過來一次的侍從,半年來都無人靠近,今日怎麼有人過來了?

  陳萱登時心中一緊。

  還不待她有所動作,卻見緊閉的院門吱呀一聲被開啟。

  兩道黑色的身影盯著風雪魚貫而入。

  「莫閣主?」

  陳萱眼前一亮,放下暖爐,連忙在風雪之中迎了過去:

  「聽聞離道友說莫閣主重傷,如何,現在可好些了?」

  望著眼前好似雪地精靈一般的陳萱,莫問點頭示意,低聲道:

  「托著仙子的鴻福,在下好的差不多了。」

  陳萱聞言長出一口氣,拍了拍胸脯道:

  「謝天謝地!」

  「雪這麼大,兩位還請裡面坐!」

  說罷,一行人便進入了屋內。

  此時寒冬臘月,天寒地凍,沒有柴火,屋內也是冷如冰窖。

  好在眾人都是修士,除了感覺不適外,並無什麼實質的阻礙。

  剛落座,莫問便朝著陳萱一拱手道:

  「還要多謝陳道友當初通風報信,不然,在下可能就不明不白的死在那裡了。」

  陳萱連忙回禮:

  「都是莫閣主洪福齊天、修為高深。」

  聽聞莫問提及自己通風報信之事,陳萱心中有些心煩意亂。

  她從那些侍從的口中,聽到了宋家覆滅的訊息。

  神一學宮或多或少也牽連到了莫問被刺案之中,陳萱擔心自己的宗門也會步了宋家的後塵。

  她自幼無父無母,被王雄撫養長大,受神一學宮的養育教導之恩,對宗門感情深厚,絕非尋常修士可比。

  她擔心莫問今日過來,便是要她來做人證,將神一學宮攪到這場紛爭之中。

  可惜,怕什麼來什麼。

  「今日在下前來,乃是想請陳道友與我們平滄派的兩位上真見上一面。」

  莫問朝著陳萱微微一點頭道:

  「只消道友將那日同我說的話再說一遍,往後,道友便可做我平滄派的門人,在下可以蒼雲閣閣主的名義起誓,管教道友有求必應!」

  聽著莫問的話,陳萱的頭逐漸低了下去,一雙手絞在一起,手指尖都微微發白。

  看得出,陳萱現在心中很是糾結。

  莫問也不著急,他靜靜的等著陳萱開口。

  好半晌,陳萱才抬起頭來。

  她定定的看著莫問,眉頭微皺,言辭近乎懇求:

  「莫閣主,這件事情,可否就此止住?」

  陳萱很清楚,只要她平陽子上真那邊,平陽子自然有法子分辨她說的真假。

  據她所知,似平陽子那等高人,甚至有能力將她腦海中的記憶直接浮現出來。

  到時候,神一學宮,定然無法再立足於平滄派。

  輕則被拆分瓦解,就此散落煙塵。

  重則如山西陳家一般,山門夷平,滿門抄斬。

  事到如今,誰也不會低估了平陽子這位練虛境高人打擊天一教,維護平滄派東華之主地位的決心。

  站在沈素薇這邊來看,當初她去找莫問通風報信,乃是存了自己的私心,因之自己對莫問的愛慕如此。

  但她愛慕莫問,不換言她便會為了莫問去出賣宗門。

  在她心中的那杆天平的兩端,宗門與莫問同樣難以取捨。

  當初她能為了莫問冒死潛出宗門報信,現在也不會為了莫問的三言兩語將宗門的生死一拋了之。

  「在下知曉你在擔憂什麼,擔心神一學宮就此被牽連,乃至最後被滅門。」

  莫問摸了摸下巴,緩緩道:

  「但陳道友你可知曉,那天來襲擊在下,乃至舌下這個圈套伏擊在下的人,正是天一教修士!」

  「神一學宮,早便被我們平滄派列為頭號剷除的災禍之源!」

  「消滅神一學宮,是我們平滄派既定不變的計劃。」

  聽莫問說到這裡,陳萱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但很快,陳萱便反應了過來,她扭過頭道:

  「既然貴門派已經打定主意要剷除我們神一學宮,莫閣主眼下又何故來找我多費口舌?」

  莫問聞言也不爭辯,繼續循循善誘:

  「陳道友誤會了。」

  「我今天來,並不是想要憑藉道友什麼,而是想給道友一個機會,一個保住你親朋故友的機會。」

  「只消道友與在下去平陽子面前將話說開,在下願在平陽子上真面前說情,除開罪魁禍首的何太沖外,道友可點保一掌之數的修士,我平滄派絕對不會誅滅!」

  聽到莫問的話,陳萱如墜冰窟,身子一軟,倒在了座椅之上,全然沒了主張。

  陳萱在這裡被隔絕了大半年,早已喪失了對外界形勢的判斷。

  加之宋家被覆滅,竟不自覺感覺神一學宮即將覆滅在即。

  一怔之下,兩行清淚便從她的眼角滾落下來,登時便有些六神無主起來。

  看著陳萱那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莫問與離難兩人心照不宣的對視了一眼。

  莫問決定給陳萱添最後一把火。

  他嘆了一口氣,作告辭狀道:

  「陳道友若是不願也沒事,憑著在下在平滄派的地位,保住陳道友你的性命自然不在話下。」

  「我等還有要事要忙,先走一步!」

  說罷,莫問便直接起身,帶著離難頭也不回的離開。

  「等一下!」

  果不出莫問與離難所料,他們連大門都沒邁出去,當即便被陳萱叫住。

  莫問壓抑住心內的激動,回頭看著陳萱,緩緩道:

  「怎麼,陳道友還有什麼事情嗎?」

  陳萱梨花帶水的看著莫問,眼中悲痛欲絕的神色讓莫問都不忍直視。

  她站起身,將雙手捂著心臟,好似一顆心快要跳出來一般。

  很顯然,陳萱心內正在被煎熬。

  「這件事情難道沒有轉圜的餘地嗎?」

  「說到底,莫道友你還是好端端的站在這裡,並沒有什麼妨害。」

  「你們平滄派為何一定要置神一學宮於死地不可?」

  「那可是活生生的數萬條人命啊!」

  莫問裝作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道:

  「陳道友,你何其糊塗,明白對你說,天一教便是這東華洲的禍亂之源!」

  「神一學宮於天一教攪在一起,便是走到了禍害東華洲億萬蒼生的絕路之上。」

  「是將神一學宮的數萬弟子斬盡殺絕好,還是看著這東華洲數萬宗門都生靈塗炭好?」

  「孰輕孰重,陳道友心中沒有一桿秤嗎?」

  此言一出,陳萱登時跌坐在了椅子上,目光都渙散了,淚眼漣漣的盯著地板發呆。

  「陳道友,切莫傷心過度,保留有用之軀為妙。」

  莫問看著陳萱這一副悲痛欲絕的肝腸寸斷模樣,抿了抿嘴道:

  「你好生修養,我等先告辭。」

  還未等他拱手,卻見陳萱猛地抬起頭來看著莫問:

  「莫閣主不慌走!」

  「妾身願與閣主去見平陽子上真,只求貴門派高抬貴手,饒了那些無辜的弟子為好!」

  聽到陳萱答應自己,莫問心中卻沒有自己想見的那般歡欣雀躍。

  「能否高抬貴手,在下也做不了主,還需我平滄派的上真定奪。」

  「在下還是那句話,只要你能隨我面見平陽子上真,說明了實情,陳道友可點保一掌之數的修士,並改投我平滄派,至於其他,區區不能承諾。」

  陳萱徹底泄了氣,她一邊流淚一邊苦笑著答應:

  「那,那勞駕莫閣主了。」

  「無事,你便在此等候,我與平陽子上真約定好時日,自會來知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