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將計就計

  極西之地的白色荒漠邊緣盛產一種叫鹽晶花的藥材,乃是煉製幾味重要丹材難得的草藥。

  只要能採摘出來,轉手一賣,便能賣出高價。

  此草藥乃是兩色天山附近少有能賣出高價的特產,也是許多宗門賴以為生的活計。

  每隔一段時日,兩色天山上的宗門便會組織起來,趁著白毛風退卻的間隙,前去白色荒漠的邊緣,採摘鹽晶花。

  而藥思緲,就是差不多大半年前,載元宗修士在採摘鹽晶花時救回來的。

  算著日子來看,便是莫問來到此地後不久,藥思緲就被人救了回來。

  莫問當時正在偏遠靈田之內閉關修煉,加之莫問訊息閉塞,並不知曉此事。

  不過就當莫問知曉,恐怕莫問也不會在意這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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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恰巧藥思緲救回時,向平雲接替換防此地。

  作為平滄派駐防此地的代表,他自然要看看載元宗救回來的人是不是什麼可疑人等。

  據著春荷等人說,向平雲自此之後便送丹藥給藥思緲治病,藉機噓寒問暖。

  連著換防也不去換防,一呆就是大半年。

  向平雲嘴上說著要為宗門師兄弟分擔擔子,但醉翁之意人盡皆知。

  而那位載元宗的少主也是不遑多讓,頻頻照顧藥思緲。

  不過藥思緲自己多的是丹藥,倒也不用這兩位的殷勤。

  待到藥思緲好的差不多了,她偶然看到有其他宗門的人來載元宗求救結果被趕出去。

  她於心不忍,便開始救人。

  這一救,附近宗門的都知道載元宗來了個人美心善的活菩薩,排著隊上門求救。

  載元宗索性就給藥思緲一間道觀,讓她專心救人。

  因之藥思緲醫術高明,一時之間,倒叫附近宗門的人在感激藥思緲的同時,更加信服載元宗。

  得了好處的載元宗自然樂此不疲,專門撥了一批人馬給藥思緲。

  因之藥思緲丹道技藝高超,身上又帶著數件值錢的法寶,眾人對她的耐力也是猜測紛紛。

  但無論如何,沒有人懷疑她是邪修派來的臥底。

  藥思緲驚為天人的美貌為她洗刷了一切嫌隙。

  很簡單,邪祟若是要派人做內奸,定然不會找個樣貌如此惹眼的天仙女子。

  偶然有人垂涎藥思緲的容貌與財寶,但一想到向平雲與林道同這兩位護花使者在,皆是望而卻步。

  藥思緲就這樣糊裡糊塗的在載元宗站住了腳。

  不到一年的功夫,已經是享譽兩色天山的姚仙子了。

  莫問將這一件件的來龍去脈從腦海中過去,試圖抓住那些被隱藏在紛紛擾擾之下的線索。

  「早該動手,何至遷延今日?」

  「不對!」

  思來想去,莫問還是覺得那個向平雲有問題。

  「就算是向平雲想要留下來,恐怕向家也不會讓他這位以後的支柱如此任性。」

  「嗯?」

  就在莫問準備深挖之際,他的神識敏銳的捕捉到了有兩名築基修士正在順著山崖一前一後,悄無聲息的靠近著懸壺觀。

  「鬼鬼祟祟,來者不善!」

  莫問冷哼一聲,消失在了禪室之中。

  「應該就是此地了!」

  英姨潛伏在一人高的灌木叢中,順著密密麻麻的樹木縫隙,看著眼前掩映在夜幕之中靜靜沉睡的懸壺觀。

  臨動手之前,她又從懷中掏出了懸壺觀的地圖,鋪在了手掌心,一雙枯骨手指在地圖上來回遊走,嘴中將手指停在了藥思緲居住的偏殿。

  「哼!紅顏禍水,老身斷然不會讓你接近少家主分毫!」

  「今日留你不得!」

  說罷,英姨又從懷中掏出一個靛青色的小瓶子,晃了晃,乾癟的嘴唇之中滑出幾個字來:

  「哼,這冥淵銷魂散,素來只用來對付金丹境以上的修士,今日拿它來毒殺你,也算是給你面子!」

  說罷,英姨一掐訣,整個人一晃,竟如同透明瞭一般,消失不見在原地。

  很快,她便悄悄潛入到了懸壺觀內。

  忙碌了一天的懸壺觀上下都陷入了沉靜的溫柔鄉里,後堂的病患大多都睡著了,只有幾盞道路旁微弱的宮燈在夜幕中燃燒著,映襯的此地更加黑暗。

  英姨如同一隻蝙蝠,悄無聲息的劃破夜幕,停到了藥思緲所在的偏殿旁邊。

  她將左掌張開,貼在了牆壁之上,閉上眼睛,透進神識,果然探查到藥思緲在打坐。

  「紅顏禍水!」

  說罷,她便將那冥淵銷魂散拿了出來,這冥淵銷魂散無色無味,見風眨眼就融,只消一滴沿著窗戶縫滲進去,管保叫一屋子人都能死絕。

  「死去吧!」

  正當英姨準備下藥之際,她卻突然眼前一黑,整個人竟然沒了知覺,直直的軟了下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英姨這才幽幽的醒了過來。

  她一睜眼,卻發覺自己已經處在了一處草廬之中,靠在牆角。

  草廬內一地狼藉,鍋碗瓢盆都摔得粉碎,看起來一副久無人居的樣子。

  還未等她回過神來,卻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幽幽的低沉聲音:

  「醒了?」

  這兩個字聲音不大,但卻如晴天霹靂一樣,炸得英姨汗毛倒立!

  她循聲望去,卻見一名面色蠟黃、身形消瘦,穿著一身粗布麻衫的少年人正坐在一堆破爛之中,正定定的看著她。

  英姨登時背後濕了一層。

  方才她放出神識出去都不曾見到此人,可見此人修為高過她太多。

  弄不好,已經到了金丹修為。

  非金丹修為,絕不可能就這樣輕輕鬆鬆將自己制服。

  英姨腦子飛快的聯想著,卻發覺自己從未見過眼前這位金丹境高人。

  「仙師,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此番何故這般對老身?」

  莫問並未回話,反倒是直截了當的問道:

  「你是誰,今晚去懸壺觀所謂何事?」

  說罷,莫問從儲物戒指中丟擲一具屍首出去,砰的一聲,摔在了英姨的面前,砸的一地零碎叮噹亂響。

  「如實說,不然這就是你的下場。」

  英姨望著眼前那具屍首,一身黑衣夜行服遮的嚴嚴實實,身上的血跡還是殷紅,一看便知是剛死不久。

  臉上表情扭曲猙獰,齜牙咧嘴,死不瞑目,顯然是死前遭受了非人的酷刑折磨。

  十個指頭七扭八歪的接在手掌上,已經被盡數扭斷。

  身上有著七八個顯眼的血窟窿,一隻眼窩裡面插著筷子。

  那副慘狀,看的一向心狠手辣的英姨都發怵。

  她偷偷咽了口唾沫,決定先探探莫問的底細,朝著莫問拱了拱手笑道:

  「未知曉仙師高......」

  話還未說完,她卻看到對過坐在垃圾堆中的那名少年人眼中突然閃起了詭異的紫光。

  那些紫光倏忽一閃,英姨便覺自己的神魂瞬間便被吸走。

  「糟了!」

  她心中暗道不妙,但為時已晚。

  神魂為莫問所控的英姨登時眸子之中毫無光彩,空洞無物,望之形如提線木偶一般。

  「我且問你,你叫什麼名字,什麼來路,今晚到懸壺觀有何圖謀?」

  莫問一邊運功維持著灼魂紫目控制著她的神魂,一邊開始拷問。

  受制於人的英姨聽到莫問的話,身子顫了兩下,猶豫了片刻,似乎在做什麼鬥爭一般。

  「嗯?」

  莫問眉頭一皺,暗自又加大了一把赤陽真火。

  果然,英姨緊閉的嘴終於被撬開:

  「我乃是高陽向家族人,向英。」

  「今晚來此,乃是為了毒殺姚墨。」

  莫問聽罷眉頭一皺,繼續逼問道:

  「你是奉了誰人的指使?」

  向英又是一陣掙扎,身子顫抖不已,卻始終閉口不言。

  莫問見狀,一咬牙,將赤陽真火催動的更加厲害。

  向英登時面色扭曲起來,似乎是在遭受著這世上最痛苦的刑法,就連說話都變得斷斷續續起來:

  「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莫問聽著一愣,登時覺得不可思議。

  正待他準備進一步逼問的時候,向英卻突然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聲,隨即口吐鮮血,整個人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

  若非是莫問將此地下了隔音咒,這一聲慘叫定叫整座山上的人都知曉。

  向英居然就這般死了!

  莫問無奈的看著線索斷掉,嘆了口氣:

  「唉,看來這赤陽煉魂訣還得多多操練。」

  「這個載元宗的修士說是受了林道同的指派,去擄掠藥思緲,到還說得過去。」

  「這個向家的向英是什麼意思,為何要殺了藥思緲?」

  莫問百思不得其解。

  但此時天色已近黎明,再過會兒就該天亮。

  莫問也不能再在這片靈田逗留太久。

  他正準備將這兩人的靈根汲取,再毀屍滅跡之際,卻突然靈機一動,眼神不自覺的飄向了趴在地上的向英身上。

  當初他布置的時候,說的是每個平滄派築基執事帶著十名弟子。

  這個向英很顯然不是平滄派的弟子,而是向家派來照顧向平雲的。

  向平雲對藥思緲的垂涎人盡皆知,此人卻敢自作主張來截殺藥思緲,足可見此人身份地位不簡單。

  他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隨即喚出離難來。

  「離難道友,有一件萬分重要的事情拜託你去做。」

  說罷,他便將那向英的屍首交給了離難,又寫了一封信,遞給了離難:

  「你帶著這副屍首去這信封之上所記載的地方,將這具屍首交於接信之人,便快快趕回此地!」

  雖然不知曉莫問要做什麼,但離難也沒多問,只是將向英的屍首與那封莫問的親筆信收下:

  「定不辱命!」

  說罷,便趁著夜色離開了此地。

  望著離難遠去的背影,莫問將屋子裡面的蛛絲馬跡都給抹去,又把自己的衣裳整理了一下,確保萬無一失後,也匆忙離開了此地。

  待到他返回懸壺觀不久,東方既白,整個懸壺觀又開始周而復始的忙碌起來。

  循著慣例,莫問與春荷、夏荷二人齊齊去了藥思緲的住處請安,順便開始新一天的傳道受業。

  等到莫問去的時候,春荷、夏荷二人已經到了。

  二人看到莫問,皺眉道:

  「今日怎生來的遲了?」

  她們知曉藥思緲要走,恨不得早晚都與藥思緲膩在一起。

  渾然不知自己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的藥思緲則沒有在意,頭也不抬道:

  「坐下吧。」

  講完早課,藥思緲又帶著三人又去後堂去看那些病人。

  快近正午時,藥思緲終於帶著三人將整個懸壺觀的二十多位病患盡數再看了一遍。

  她再三叮囑三人:

  「治病救人,馬虎不得,切不可......」

  話還未說完,卻聽到門口有人稟報:

  「姚丹師,林少主正在求見!」

  藥思緲眉頭一皺,自言自語道:

  「他來作甚?」

  眼下她寄人籬下,自然不好拿著一副黑臉應付,當即便叫著侍女前面帶路。

  莫問心裡一聲冷笑,知曉這林道同按捺不住,準備來尋人了。

  「這段時日宗門之內俗務纏身,未曾過來拜會姚仙師,還請姚仙師見諒!」

  一見到藥思緲,林道同的眼睛都快睜不開,就連來的目的都拋之腦後,全然顧不上。

  「蒙掌門看中,非要叫我去經手宗門事務,說是以後要將宗門相托。」

  嘴上雖然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但是林道同的眼神卻在偷偷的打量著藥思緲。

  對林道同的心思,藥思緲自然是一清二楚。

  若是藥思緲是個沒見過大場面的,或許真的會因為林道同的身份與這番說辭而心動。

  但藥思緲乃是藥王宗宗主的女人,區區一個載元宗,在她看來,還沒有藥王宗的外門強盛。

  曾經滄海難為水,她自然是瞧不太上林道同這般自我炫耀的作風。

  「若是莫問,絕不會如此。」

  一想到再過幾個月就能見到莫問,藥思緲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加之她受過林道同的好處,自然是笑臉相迎:

  「林少主這般說,真真折煞了區區!」

  「不知林道友此番前來,有什麼吩咐?」

  林道同看著藥思緲笑顏如花,迷糊的魂都快沒了,呵呵笑道:

  「沒什麼,只是恰巧路過,來看看姚仙子。」

  就在林道同準備走近一步與藥思緲多說幾句之時,卻聽到門外又傳來一聲通報:

  「姚丹師,平滄派向平雲向仙師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