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高入雲端的通天長階,莫問恭順的朝著眼前帶他入門的老者恭敬拱手道:
「弟子孤身一人,往後,還請霍長老多多提攜!」
霍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這名恭順的少年,眉頭一挑道:
「尋常凡人看到我載元宗山門之巍峨,都會嘖嘖稱奇。」
「你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居然還能鎮定自若,這等氣度,倒是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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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莫問心裡咯噔一聲。
做久了修仙之人,倒忘了尋常凡人該是如何生活的了。
眼前這位載元宗的淬體境弟子若是再多疑一些,自己恐怕就要換種法子潛伏了。
「弟子,弟子生性木訥,反應總是比的別人慢上半拍。」
「第一次見到仙人,心裡太激動了,說不出來。」
聽著莫問誠惶誠恐的解釋,霍廣捻了捻自己的山羊鬍子,哈哈大笑道:
「哈哈,小子,你倒是個老實人,老實人好啊!」
「我就是一眼瞧見了你是老實人,這才破例帶你上山來。」
「侍弄靈田,培植靈草,要的就是老實,非老實人,耐不住這等寂寞。」
說來也巧,就在莫問在兩色天山腳下的大城踩點,準備調查附近的地理人情與宗門關係時,卻發覺到霍廣此人裝扮成一名藥山,在藥店附近轉悠。
他當即便靠了過去,準備殺了霍廣來冒充霍廣的身份。
卻不料霍廣先下手為強,以為莫問是那藥店的夥計,說是看中莫問此人面相沉穩,便要提出帶莫問上山做個幫閒。
這讓莫問一時有些左右為難。
思來想去,他還是答應了霍廣的建議。
冒充霍廣總有不到之處,到時候若是被人看穿便不妙。
「是,弟子一定盡心盡力!」
莫問恭順的跟在霍廣的後面,亦步亦趨。
望著莫問如此恭順,霍廣也算受用。
他滿意的撫摸了一把鬍鬚,點頭笑道:
「小子,雖然你沒有靈根,註定與仙門無緣,但是你既然被老夫帶進了我載元宗,也算是半個仙門中人。」
「我們這修士的各處風俗與外界不同。」
「有些事情,老夫還是要與你說清楚。」
「不該問的少問,不該看的少看。」
「少說,多做!」
「別叫你糊裡糊塗的丟了性命。」
莫問裝作誠惶誠恐的樣子當即拱手求著霍廣賜教。
霍廣修為了一輩子,也不過是個淬體境中期,已是一眼能望到自己的以後,再也沒什麼成就,也只能在宗門裡面做些培植靈草的活,等著壽終正寢。
平日裡,見到一些比自己小過幾輪但修為勝過自己的年輕弟子,霍廣也只能恭恭敬敬的叫前輩,不可謂不憋屈。
今日在莫問的面前,霍廣總算是找到了一絲被人尊敬的感覺。
他心中不禁大為寬慰,連帶著看向莫問的臉色都好了不少。
越看莫問越順眼的霍廣連帶著話都多了起來。
莫問恰巧也想知曉一些這載元宗的事情,便照著霍廣的心思的吹捧他。
一時之間,霍廣高興的忘乎所以,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腦的朝著莫問吐了出來,簡直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地步。
等到二人快走到階梯頂端之時,莫問已經透過霍廣之口,將載元宗了解的七七八八。
再結合著之前天誅堂的細作給的諜報,這載元宗的全貌,已經緩緩在莫問面前展現了出來。
載元宗雖然不比平滄派與其他五大宗門一般幅員千里,門眾過萬,但也算是雄霸一方的諸侯大宗。
其內也設有妙玉、文成、通天三閣。
妙玉、文成兩閣則為兩名金丹護法長老居所。
掌門林嘯鶴便高居通天閣上,執掌宗門。
一手絕元通天功睥睨極西之地,距離元嬰亦只一步之遙。
除去這三閣之外,另還有無數道觀如藏書閣、煉丹堂之流,支撐著宗門的運轉。
而霍廣,便是煉丹堂門下一個專司種植草藥的弟子。
前些日子,以前一位一直服侍靈田的雜役老死,數十畝靈田沒人照料,眼看就要拋荒,霍廣這才找到了莫問頂替。
「等會兒到了鑒天處,你休要慌亂,一切自有老夫來安排。」
霍廣帶著莫問在山門之內七扭八歪的走著,沿著一條山道直奔遠處一座炊煙寥寥的道觀。
所謂的鑒天處,乃是載元宗專來測驗初入宗門之人是否為邪修、亦或是其他宗門細作的地方。
「我,我修不成仙,也要去嗎?」
莫問有些詫異。
他雖然自信自己的氣機能瞞天過海,但這世上哪有萬無一失之事?
此前他便吃過幾次虧,眼下斷然不敢小瞧了任何宗門。
若是能不去那鑒天處,再好不過。
霍廣看著莫問那畏畏縮縮的樣子,只道是莫問沒見過世面怕了,連忙安慰道:
「小孫,無礙的,只不過是些尋常的探查,修士的神通,毫毛都不會傷到你。」
說罷,他感慨了一句:
「以往都是不用的,只是新入門的弟子需要走一遭。」
「可眼下風聲太緊。」
「說實話,若不是現下丹藥奇缺,培植靈草的事情容不得閃失,宗門斷然不會再找新的雜役入門。」
莫問抬起了頭,好奇的追問道:
「風聲太緊、丹藥奇缺,霍長老,您說的話弟子都不太懂。」
一句霍長老,說的霍廣心花怒放。
「也沒什麼大事,前些日子,附近的幾個宗門都受了邪修的襲擾,折損了不少人馬,都在朝著我們求藥,我們庫存的一些陳年老藥都散盡了還是不夠用。」
「煉丹堂裡面的爐子都快燒化了,丹藥還是供不上。」
「跟著我們種植靈草的也跟著遭殃,天天催著要靈草,有時候來不及,也只能交上些不足年份的......」
說了幾句之後,霍廣自知說了不該說的話,戛然而止。
莫問眉頭暗自一挑,將話頭捲走:
「霍長老,那邪修那麼厲害嗎?到時候來打我們載元宗。」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霍廣直接打斷。
他大手一揮道:
「不能夠!」
「邪修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招惹我們載元宗?」
「只要他邪修敢來,管保教他們見識見識我們載元宗的厲害!」
「哼!」
霍廣的心思也是絕大多數載元宗門人的心思。
極西之地的宗門哪個沒吃過邪修的虧?可那些邪修偏生沒招惹過載元宗。
載元宗的弟子也是頗為自豪,都自認是載元宗底蘊深厚,那邪修不敢招惹。
「這些事情,同你說了你也不明白,你只要知曉以後跟著老夫身後就行了!」
說罷,他便帶著莫問走進了鑒天處。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二人便從鑒天處出來。
因著莫問乃是霍廣主動找到的,載元宗的人根本就沒多疑這麼個不入流的凡人,三言兩語的便將莫問打發走。
莫問捧著載元宗發給自己的那一身粗布麻衣,朝著霍廣點頭哈腰道:
「往後,小子就全指著長老照拂了!」
莫問長老前,長老後,說的霍廣眼都笑成了月牙,越看莫問越覺得順眼。
不僅給莫問挑了一處最容易打理的靈田,甚至答應只要莫問以後的活計幹得好,便給莫問賜下延年益壽的靈丹。
到最後,在莫問千恩萬謝之中,霍廣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這片靈田。
看到霍廣走遠,莫問緩緩直起了身子。
他打量了一眼四周,小心翼翼的將神識放開。
這裡是一片約莫數十畝的半山梯田,裡面栽種的都是同一種不知道名字、開成五色小黃花的藥草。
載元宗地方狹小,這座山上除了莫問之外,還有另外七八名與他一般的凡人雜役也各自看管著一片靈田。
這七八塊靈田各自散布在一座山的不同地方,相隔甚遠。
平日裡,這裡倒也是個清淨的地方,莫問也不擔心有人來打攪。
只消每隔半年,將收穫的藥草交給霍廣就好。
這等活計,莫問之前也不是沒做過。
眼下重操舊業做起來,倒也算的是得心應手。
他推門進入靈田正中央的那座兩間低矮草廬之內,安然坐下,一時竟有安心之感。
「等以後飛升上界,我便尋一個僻靜地方,安安穩穩、踏踏實實的過上一段時日逍遙日子。」
眼下莫問要做的事情便是等。
等著天一教來圍攻這個從上到下都麻痺的宗門。
等著平滄派派出元嬰修士萬里馳援。
等著天一教再截殺。
到時候,他再趁火打劫。
只要能讓他撿到元嬰修士的屍首,他便能突破到金丹境後期。
到那時候,他的天劍誅邪陣便倚馬可待。
天劍誅邪陣一成,他面對元嬰修士時,便再也不用畏畏縮縮。
不過,這段等待的日子莫問也不能白等。
需要他修行的功法多如牛毛:
赤陽煉魂訣的灼魂紫瞳、大炎陽手、定魂神罡、淨界天火;神念感應篇也需精進;紫霄神雷真訣的附雷之術也得要練......
時光催人,不讓莫問得安寧。
他小心翼翼的將自己住所方圓百丈用陣法護住。
只要有人踏足,他縱然在閉關修行,亦可知曉。
做完這一切後,莫問便開始準備修行紫霄神雷真訣之中的附雷之術。
此法與他自創的壤毒真氣附毒相差無幾。
不過依附在氣劍之上的不是壤毒真氣,而是貨真價實的紫霄神雷!
若是能將紫霄神雷依附於氣劍之上,到時候,他的天劍誅邪陣一處,便是元嬰也愁眉!
對莫問來說,修行附雷之術勢在必行。
他一刻不耽誤,當即便將木門合上,開始閉關。
莫問還道此地偏僻,是個閉關練功的好地方。
只可惜,他閉關還不到半天,附近便陸陸續續有雜役過來問好。
這些雜役在載元宗內做著照顧靈田的活計,雖說衣食無憂,但卻被禁足令所掣肘,平日裡根本無處可去。
那些修士也不曾將他們當人看,多說幾句。
說是有一份生計,實則與坐牢無異。
這些雜役也沒個女人成家,苦悶極了!
好不容易看到有新人過來,少不得要來攀談幾句,排解一番。
莫問初時還能與這些人虛與委蛇,簡單交談幾句。
但時日一長,這群人三五不時就要聚一聚推牌九、喝老酒。
再說,這些雜役單身久了,看著天上飛過去的白鶴都覺得眉清目秀,一個個早有了龍陽之好、斷袖之癖,自然對莫問這個細皮嫩肉的年輕小伙青睞有加。
莫問哪兒能忍這些?
幾次之後,莫問終於忍不住直接撕破臉皮碾這幫人滾蛋。
那幾個雜役怕犯了戒律,不敢對莫問真的動手。
真要動手,那些把他們不當人看的修士一定會宰了他們。
但不敢動手歸不敢動手,幾個人卻私底下商議好了,逮到機會一定要好好懲治一番這個不長眼的。
很快,莫問此地重新陷入了孤寂之中。
他閉門不出,一心修道,只待天一教上門。
至於靈田的打理?
則是盡數交給了離難的血傀。
冬去春來,秋分夏至。
晃眼又是一年。
莫問枯坐在草廬之中,硬生生將那艱澀難懂的附雷之術都學成,卻還是沒等到天一教上門。
這讓之前一直信誓旦旦的莫問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押錯了寶。
「不若這樣,再等三個月。」
「三個月後,天一教還不來,我們就將這載元宗上下殺了,把罪責盡數推到天一教的頭上,再儘早去另一個宗門蹲守。」
莫問吩咐著離難道:
「晉升金丹後期需要的血食多,區區五名金丹修士不夠用,但聊勝於無。」
「到時候你我將事情做乾淨些,務必不留活口。」
離難點了點頭,暗道不難。
他二人都是殺人滅口、毀屍滅跡的熟手。
就在莫問與離難計劃著如何安排才能將載元宗徹底剿滅的時候,莫問桌子上擺著的一面銅鏡卻突然亮了起來。
青蒙蒙的銅鏡之上顯影出三名穿著載元宗弟子道袍的修士正大踏步的朝著莫問的草廬而來。
莫問與離難二人對視了一眼,心中沒有絲毫慌張。
來人為首者不過鍊氣境,其餘兩人不過淬體,若是載元宗識破他二人,定然不會派這三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