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王子公主

  聽陳丹玉說起宋玉塵經常出入一名長老的家中,莫問心中登時起了興致。

  「哪位長老?」

  他當初可是差點做了藥王宗的乘龍快婿。

  藥王宗為了杜絕龍宮那群人的覬覦,現在還打著自己與藥思緲成親的幌子。

  他對藥王宗上上下下自認還是頗為熟稔的。

  「曲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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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丹玉顯然對這個名字極為印象深刻,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曲周?」

  莫問心裡轉了一圈,想了起來。

  那人曾經主持過招親大比,為人作風頗為嚴厲,剛正不阿。

  不過莫問心中疑惑。

  那曲周說到底也是一名金丹修士,乃是藥王宗樞機重地天丹樓的看守長老,位高權重。

  他與宋玉塵這個凡人來往作甚。

  「難不成道友居然認識曲周?」

  看著莫問神色,陳丹玉眉頭一挑。

  「不熟,泛泛之交。」

  陳丹玉點頭道:

  「也不知道那曲周給宋玉塵灌了什麼迷魂湯,宋玉塵的嘴裡便一直叨念著說要成仙什麼的。」

  「到後來,宋玉成不曉得發的什麼瘋,老是覺得我勸他不要鑽牛角尖是看不起他。」

  說到這裡,陳丹玉長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道:

  「恰巧那時候藥王宗裡面有幾名修士看著我有些樣貌,又配著一個凡人丈夫,便整天的在我面前晃蕩,想著我離了宋玉塵。」

  「宋玉塵看在眼裡,整天陰沉個臉對我,天天懷疑我在外面與其他人有染,稍微說話有不注意的地方,便是冷嘲熱諷。」

  「我更不敢勸他不要胡亂吃藥。」

  「稍稍一說話,便陰陽怪氣。」

  「說什麼,你就是看不得我成仙,盼著我早死,好跟那些外面的藥王宗弟子過日子。」

  她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言語之中帶著一絲絲顫聲:

  「日子根本過不下,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說的簡單,但個中的心酸,恐怕千言萬語也說不完,聽的一旁的莫問也是感慨萬千。

  陳丹玉繼續說著,已經是隱隱帶出了哭腔:

  「我那時想,自己拼了命,背叛了家族,遠離了父母兄妹,親朋好友,骨肉分離,難道就是為了和這樣的人過日子?」

  「莫道友,你不知道那時我有多後悔。」

  「我想我家裡人,我做夢都想回家看看他們。」

  她抬起了頭,眼眶隱隱有些泛紅。

  喘了幾口氣,稍稍平復了心情之後,陳丹玉繼續說道:

  「但是事已至此,我還能說什麼?」

  「為了能把日子過下去,我只能帶著他離開藥王宗,避一避這些紛爭。」

  「也不知道那曲周同他說了什麼,他如同魔怔了一般,吵著鬧著要來東華洲,說什麼東華洲是道門肇始之地,萬法之源,定然有能讓他修仙的法子。」

  她苦笑一聲,似乎是在自嘲一般:

  「我那時看著他魔怔,感覺自己也快魔怔,居然就這樣鬼迷心竅的答應他去東華洲。」

  「現在想想,自己許是瘋了!」

  「我們花了整整十二年,又是九死一生,堪堪才到了東華洲。」

  「到了永安洲後,宋玉塵的身子便垮了。」

  「那時候他已經是花白頭髮的模樣,而我依舊還是青蔥不改。」

  「人到中老,三災六病總是躲不掉的,加之他又多年胡亂吃藥,若不是我時時幫著調理,他恐怕早已魂歸天外。」

  「饒是鐵打的身子,路上奔波十二年都垮了,何況是他?」

  「為了給他治病,我只能再投個宗門。」

  「但他執意不肯,擔心我離他而去,就希望找個鄉野之地隱居。」

  「湊巧,我們便尋去了那鶴雲宗的附近定居下來。」

  「鶴雲宗的人倒是都有一副古道熱腸,時時過來送些湯藥。」

  「那時候的宋玉成已經快老的動不了,那些鶴雲宗的弟子過來看,都以為他是我的爹。」

  「宋玉塵氣不過,居然直接就這麼氣死了。」

  「他一死,我倒是解脫了。」

  「後來也沒別的念想可言,加之鶴雲宗也算得是一個世外桃源之地,想著便在裡面安度一生算了。」

  「再後來,你都知道了。」

  聽完陳丹玉的話,莫問半晌無語。

  二人在月光下對坐良久,俱是一言不發。

  他可是看過當初宋玉塵與陳丹玉兩人是如何的恩愛。

  宋玉塵為了陳丹玉,背叛了自己的先祖,陳丹玉為了宋玉車,背叛了自己的家門。

  二人為了與彼此在一起,幾乎傾盡所有。

  就連一向鐵石心腸的莫問都被二人的誠心打動,主動留下來斷後,害的李文昌也死了。

  誰承想,二人在一起的結局,居然不是如說書人所言的一般幸福恩愛到永久,反倒是在相互嫌棄的一地雞毛中走向了終點,以至於陳丹玉最後用了「解脫」一詞。

  莫問的喉嚨裡面像是哽著一根刺,刺得他生疼,一想說話就疼的更厲害。

  他不由自主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似乎是要將那根刺消掉。


  「只是那時小,說別人都是不懂真愛的陳詞濫調。」

  她突然笑出聲來,那笑聲聽起來分外悽然:

  「我這輩子算是完了,莫道友。」

  「我方才梳頭髮的時候,甚至還找到了一根白髮。」

  「五六十年的功夫,便在與宋玉塵的爭吵之中消磨殆盡。」

  「你看看,我至今還是個鍊氣境的修為,甚至連築基的邊都摸不到。」

  望著眼前依舊青春年少的莫問,陳丹玉羨慕不已,她口氣複雜道:

  「你而今已經是金丹境修士,大名鼎鼎的平滄派蒼雲閣閣主,威震一方的大人物。」

  「你我已是雲泥之別。」

  「設若當初我不鬼迷心竅,現在我至少能修煉到築基境。」

  陳丹玉的身上已經不見了莫問當初初見時的那種意氣奮發,籠罩著一層似乎永遠無法消散的濃霧:

  「我現在只想回去看看我父母。」

  說到這裡,陳丹玉終於控制不住,掩面而泣,哭聲幽幽,綿綿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