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哥!」
柳如思看到一襲黑衣的莫問站在庭院樹下,驚喜出聲,忙不迭的小跑過來。
在他的身後,則跟著面沉如水的傳玄弟子度真玄。
這兩人出雙入對,倒叫莫問十分驚奇。
待到跑到莫問身前,柳如思打趣道:
「這會兒還是叫你莫閣主好些,不能衝撞了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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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眼前明眸鋯齒、面如溫玉的嬌俏女子,莫問的口氣不禁也輕快了不少,甚至多出了幾分閒心打趣:
「是啊,你是得多注意些,再沒大沒小,當心宗法伺候!」
柳如思知曉莫問是唬自己,也不怕,嘴一撅道:
「我不信!」
就在兩人說話的當口,度真玄也走了過來。
他恭恭敬敬的朝著莫問躬身作揖:
「拜見莫閣主!」
「傳玄何須多禮?」
莫問將這位掌門弟子攙扶了起來。
他日若無波瀾,眼前的這位一直以循規蹈矩著稱的年輕弟子便會是日後的平滄派掌門了。
「你們二人同時過來,倒叫我頗為吃驚。」
莫問的眼珠子在柳如思與度真玄的身上來回逡巡。
男女之間的那點情愫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如何,好事將近?」
聽著莫問的調侃,平素便以潑辣示人的柳如思臉色騰的一下便紅了。
火燒雲直到耳邊,低著頭,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便連向來穩重的度真玄也不禁露出了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憨厚的抓了抓後腦勺。
他見柳如思嬌羞的說不出話來,只能硬著頭皮回莫問的話:
「不敢有欺瞞閣主的心思,弟子對如思傾慕已久,幸得如思也......」
「嘿嘿。」
說到最後,度真玄也紅了臉,低下了頭。
「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有什麼可難為情的?」
莫問大喜過望!
度真玄此人心思縝密卻又有一副寬厚心腸,人品貴重。
作為傳玄弟子,其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在他看來,柳如思便如他的晚輩一般。
自己的晚輩能尋到這樣一樁好姻緣,他這個做長輩的自然是喜不自勝。
但仔細一想,莫問的腦海之中卻蹦出了一個人影來:
衛天海。
此人愛柳如思愛的發狂,甚至為了柳如思連性命都拋在腦後,跑進雷池修煉雷雲真氣。
若是讓他知曉了柳如思與度真玄二人互相欽慕......
「你二人此番前來,應不止看我這般簡單吧?」
度真玄與柳如思二人對視了一眼,柳如思朝著度真玄使了個眼色,度真玄忙不迭的轉過身子,朝著莫問拱手道
「洞明心思,查無巨細無過莫閣主!」
「古來婚嫁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等修仙之人雖說不講凡俗禮節,但夫妻姻緣因果深重,理當上拜蒼天,下告親友,如此才好昭示天道心意通明。」
「如思與我父母已逝,現奉尊師為雙親,執兒女禮節。」
「如今唯缺一證婚媒人。」
「我倆思忖良久,想著莫閣主淑質英才、冰魂玉魄,更對如思有大恩情,在宗門內威望甚隆!」
「若能請莫閣主做我倆證婚媒人,如思與我不勝榮幸之至!」
證婚人。
莫問聽到這三個字心裡一緊,眼神微微浮動。
當初他就是給陳丹玉與宋玉塵做了證婚人。
結果他二人大婚當夜,五名金丹境修士追殺而來。
婚宴賓客皆盡被屠戮一空,宋家老宅流血漂櫓。
若不是李文昌後來馳援,就連他都險些葬送在了那婚宴之中!
饒是如此,沈素微還是被沈家帶了回去,而宋思明與陳丹玉二人也不見影蹤。
而李文昌更是連神魂都燃燒,才給莫問殺出了一條生路。
證婚人三個字牽出了莫問心中那段不願提及的過往。
他愣在原地,半晌沒說話。
這一愣,卻叫眼前的柳如思與度真玄沒了厎。
他們本想著與莫問交情深厚,柳如思對莫問更有救命之恩,讓莫問做個證婚媒人,莫問定然會痛快答應。
「難不成,是莫問做了蒼雲閣主之後顧慮多了?」
身為平滄派兩閣閣主之一,莫問名義上的權柄便是較之平陽子都不相上下。
他位高權重,跺跺腳這東華洲都要顫三顫。
這等大人物有顧慮,度真玄與柳如思二人倒也不難理解。
但越是這般,倒越讓柳如思心裡不是滋味,難免感覺人情涼薄。
她也不想自討沒趣,略顯低落的看了看度真玄,示意著告辭離開。
度真玄面露訕色,乾笑了兩聲,朝著莫問拱了拱手道:
「既然莫閣主不方便,我們也不多打擾了。」
說罷,他便帶著柳如思想離開。
「等一下!」
莫問手一伸,打斷了兩人的去路。
他想了想,還是打算如實相告:
「非我不願意為你二人證婚,之前我也替人做個證婚之人,只是那場婚禮到最後成了災禍。」
「你二人既然要辦婚事,自然也信得這風水天理。」
「此前不吉,怕壞了你二人的命格。」
柳如思聽聞莫問這般說,頓時喜笑顏開道:
「我當是什麼事情,莫大哥你多慮了!」
「吉與不吉,不過是命運交織的陰差陽錯。」
「若因此前的偶發之事斷定一個人後來的命格,我看這人吶,最好便是一出生就躺在床上什麼也不干!」
「否則只要腳沾了地,都逃不掉厄運,以後也什麼都不能做啦!」
一旁的度真玄也笑著補上了一句:
「若莫閣主只因此有顧慮,大可不必,我二人乃是誠心實意想請您做證婚人!」
看到這一對新人不為所動,堅持要自己做證婚人,莫問也沒什麼好扭捏的:
「好,你們且去準備婚事,何時用得上我,說一聲便是。」
「能給二位做證婚人,與有榮焉!」
看到莫問應允下來,二人大喜過望,朝著莫問躬身一拜,這才退去。
看著柳如思與度真玄說笑著並肩出門的背影,莫問不自覺的長嘆了一口氣。
照理說,柳如思尋瞭如意郎君,他應該高興才是。
但想來,許多熟悉的人名卻闖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不知道是他天生涼薄還是如何,那些他以為自己刻骨難忘的人,如沈素薇、宋玉成、陳丹生,甚至是李文昌。
他們的面容在莫問的記憶中已經有些模糊不清。
便是後來的藥思緲、韓雪苼等都不甚深刻。
莫問有些害怕,他怕自己時間一長,真的便會將過往的一切統統放下,連給李文昌報仇雪恨的心思一併湮滅。
以往他拼了命的想追求的無欲無求彷佛就在眼前,可莫問卻怕了。
若是連這一點情愫都拋去,他還能算個人嗎?
倘若修仙到最後就是無欲無求,那他成仙長生所求為何?
此前他一路狂奔,不得半刻清閒。
今日偷得半天浮生,倒叫他心神不寧。
「罷了!」
莫問搖了搖頭,決定不去想這些。
就在他有些自艾自憐的當口,又有弟子過來稟報,說是衛天海要來求見。
莫問頓覺烏雲蓋頂。
眼下這個當口,他是真不想見衛天海!
但人家是他請來的,焉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