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莫問說他二人還有活路,雷火不信輕嘆:
「邪修處心積慮,恐怕這七洲之地的滅雷源水盡在此地,我處處掣肘,十分力只能使三分。」
「除非天柳殘片在此,補全天柳道基,生出紫霄神雷,否則萬事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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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當是莫問死到臨頭說胡話,安排道:
「那邪祟乃是沖著老夫與天柳而來,老夫定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等會老夫會以寄神之術,保全你一份神魂,助你轉世再踏仙緣。」
「為今之計,只能如......」
雷火的話剛說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看到莫問一通翻箱倒櫃的搜羅之後,從地上的一堆雜物之中,撿出了一截胳膊大小的焦炭出來:
「長老你看看,這是不是那什麼天柳殘片?」
雷火看著莫問手中那一截焦炭,眼睛都看直了!
如此雄渾的天雷之力,是那天柳殘片絕對錯不了。
如此重要的寶物,這小子居然如垃圾一般扔在一邊?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只覺口乾舌燥,點了點頭:
「小子,這東西,哪兒來的?」
莫問拿起那截天柳殘片朝著天柳那殘缺的根部走去,頭也不回道:
「十枚下品靈石,在仙市地攤上買的。」
「十枚下品靈石,地攤?」
雷火眉頭揪在一起,眼泛雷光,只覺自己是不是發了昏。
他們平滄派的鎮派重寶,居然只花了十枚下品靈石,還是在一個地攤之上找來的?
「小子,你莫不是在誆老夫不成?」
莫問一邊用手中的那截木炭與天柳底下缺失的根結相對照,卻是天衣無縫。
「這個節骨眼,晚輩哪裡還有閒心思與前輩開這些玩笑!」
當初他在雲山仙市初識沈素薇,二人共逛攤市時,被一落魄道人攔下,說此物乃是神物,莫問只當此人拿著一截破木頭要價十枚下品靈石是在發癲,並不予以理會。
還是沈素薇看出此物不凡,出手替他買了下來。
未曾料想,這麼一截不起眼的木頭居然真就是天柳殘片。
「前輩,這天柳殘片該如何放回去?」
雷火還是無法相信他們找了不知道多少年年歲的天柳殘片居然落魄到地攤之上,只值下品靈石十枚!
他訥訥道:
「該如何放回去就如何放回去,天柳通靈。」
莫問聞言默然。
他走到天柳之下,俯身下探,將那截天柳殘片朝著根部探去。
天柳殘片距離根部殘缺之處不到一尺之地時,卻見那天柳殘缺之處突然甩出幾道細如拇指的青色雷鏈,將天柳殘片牢牢困住!
莫問吃了一驚,連忙鬆手。
「啪!」
雷鏈嘩啦啦,迫不及待將殘片拉了回去,合在了那殘缺之處,嚴絲合縫!
「嘩啦!」
就在天柳完滿之時,天上登時陰雲滾滾,雷光大作。
方圓萬里,霎那間雲霧橫天,不見天日。
明明是白日時分,卻雙目如盲,伸手不見掌。
「嘩啦!」
又是炸雷狂起。
似山河傾倒,天塌地陷一般。
煌煌天威侵人寒。
這等異象,讓在場的修士們無不驚悚。
他們張皇看天,朝後退去,瞬間退到了極遠處。
「將宗門大陣完全開啟!」
平陽子見勢不妙,當即吩咐道。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當口,莫問卻見眼前這顆原本已經開始暗淡的天柳,突然閃過一道強光,他眼前瞬間白茫茫一片,竟什麼都看不見了!
「快,守緊明台,清淨本心!」
雷火一聲怒吼傳來。
莫問不敢多疑,當即照雷火之言照做。
他閉上雙眼,趺坐於地,口中默誦靜心訣,勉力排除雜念,持定心神,神識海中逐漸澄澈,只感自己漂浮於一片純白虛空中,上不見天,下不見底,浩渺清風迎面而來。
飄飄乎竟有馮虛御風、羽化登仙之感。
「這是何處?」
莫問心中疑慮剛起,卻見一道深紫近黑的天雷憑空橫貫眼前目力所及的極限之處,似一道疤痕,將這方天地撕出一道口子。
「轟隆隆!」
綿延不絕的雷鳴之聲開始襲來,極遠之處的那道紫雷如燎原之火一般吞噬著白色虛空。
整片天空都在震顫不已。
那道口子越來越大,露出口子之後的璀璨的星辰永珍與恢弘的宇宙天機。
好似給這方天地劈開了混沌天機。
不多時候,莫問眼睜睜看著那道深紫色天雷一路滅殺著白色虛空,宛如雷矛,帶起狂蛇電網肆虐,直指自己面門而來!
還未近身,莫問便覺一股浩然之氣裹挾著無上神威壓了過來。
那神威彷佛跨越了不知幾何的洪荒天地,於最古遠處起了神念,直叫這方純白虛空分出天地輪迴,演化萬物道法。
莫問在這等造世神威之前,只感螻蟻面對參天巨人踩下的腳掌,也似一株山間雜草遇崩洪席捲山河。
縱然強如莫問這等人,也不由得只感殺機撲人體寒,叫他滿頭大汗,心中十五隻水桶七上八下咣當亂響。
他強作心神鎮定,湧起一股膽色,硬生生在這開天闢地的偉力之前將早已被鎮壓的氣海丹田催動,榨出真氣,揮劍而出!
換作他人在場,只能束手就死。
「嗖!」
劍氣如赤龍,攪起周身雲霧破裂,雖不敵那雷矛其強橫之萬一,卻依舊一往無前,朝著雷矛狠狠劈去!
卻見電光火石之間,劍光與雷矛相錯。
出乎莫問的預料,原本威壓萬千的洪荒雷矛居然煙消雲散,頃刻間消散殆盡,似紙老虎一般被劍氣輕鬆撕碎,唯餘一截拇指粗細的紫色天雷在莫問面前一丈遠之處扭動著。
莫問見狀有些驚愕,他已經做好了被雷矛滅殺,投身一死的覺悟,卻未想到這般景象。
他盯著那截暗紫色的天雷,一時不知該是進是退。
「汝能持否?」
當是時,卻聽得一蒼茫威嚴之聲如雷聲炸起,轟隆隆響徹蒼穹。
僅憑一句話,竟帶起莫問心潮澎湃不止。
聲猶在耳,莫問茫然四顧,卻不見發聲之人影蹤,好似宇宙永珍皆在傳音。
見莫問未曾回應,那蒼茫之聲再次響起:
「誅邪伏魔、馘妖滅精,打掃邪晦,滌盪太清。」
「汝能持紫霄神雷否?」
莫問心裡一亮,福來心至,收起長劍,振聲道:
「能持!」
話音剛落,卻見那身前懸浮的暗紫天雷倏忽一閃,消失不見。
莫問一愣,還未看清,卻感覺自己胸前一麻。
低頭一看,那道天雷已經沒入體內,而他眼前一切如火燒畫卷,頃刻間灰飛煙滅。
再睜開眼,又見雷火站在身側,滅雷源水將他們團團圍困,正朝著雷火壓來,
頭頂天柳此時華光大放。
柳枝如受驚之蛇,帶起陣陣金色電弧,劈啪作響,狂舞不止!
而在莫問體內,那道暗紫色的天雷正順著他的經脈,朝著他的丹田氣海鑽去。
「天殺的,你都築基了,怎生還能得紫霄神雷傳承?」
雷火與天柳息息相存,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忍著一口老血不噴出來,勉力再次撐開圍攻過來的滅雷源水,長嘆道:
「還偏生挑這個時候!」
作為伴身天柳而成的真靈,雷火麒麟能調動天柳之力為己用。
若是天柳結出紫霄神雷,他只要不遠離天柳,便也能借用一二。
可眼下,天柳身出的紫霄神雷居然跑去給莫問點化靈根去了!
這讓雷火如何不愁?
眼看脫困就在眼前,卻沒了生機。
「閒言少敘,前輩,快些將煉化紫霄神雷之法給我!」
莫問看著那如無頭蒼蠅一般在氣海丹田之中瞎轉的紫霄神雷,頭上冷汗直冒。
只消一個不慎,這紫霄神雷就會把他的氣海丹田徹底誅滅!
雷火雖然不知莫問要這紫霄神雷煉化之法何用,但還是將心法丟給了他。
莫問接過那本薄薄的書,似是殘冊,巴掌大小,寥寥幾張紙。
他粗略一掃,發覺並不如何困難,當即心下大定!
點化紫霄神雷之法,難在得天柳認可,天道授權。
至於煉化之法,不過順水推舟。
但饒是如此,這門功夫也玄奧無比,裡面有許多涉難行深的關竅並不是須臾功夫便能參透的。
「不管了!」
莫問一咬牙。
他沒得選!
「雷火長老,勞你替我護法!」
說罷,他當即將心法撇到一邊,趺坐於地,雙手捏訣于丹田之前。
雷火見這等緊要關頭,莫問居然閉眼沉心,封了五感,火燒眉毛,卻也無可奈何:
「老夫今日便豁了這條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