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居然還有你這等玄妙的真靈,真叫我大開眼界。」
那名神一學宮的修士四肢骨骼都已粉碎,像是麵條一般耷拉著。
脖頸斷裂,腦袋歪在左邊的肩膀上。
眼神渙散,布滿血絲,嘴巴歪斜,全是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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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道袍寸寸碎開,底下的皮膚一道道撕裂的血痕,甚至可以看到那些臟器,全身不見一絲好皮。
汩汩流出的殷紅鮮血順著他手指,滴答滴答滴在地上,匯成一個小土包。
整個人宛如從磨盤之中碾過一般。
無論怎麼看,這都不應該是個活人。
可他偏偏開口說話了。
詭異無比,讓人膽寒。
「這幅身軀太孱弱,這般破落樣子,讓閣下見笑了。」
這活死人的聲音,低沉而又深邃,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
像是兩塊冰相互碰撞。
說的雖然是客氣話,聽起來讓人覺得心裡發毛。
雷火麒麟金瞳之中紫電一閃,朗聲道:
「閣下的寄神奪舍之法,也叫老夫大開眼界,居然能瞞住我平滄派的鴻蒙絕仙陣,潛伏到這天柳之下。」
「可惜,你藏得再好,也瞞不過我雷火專克邪魔的天雷感應!」
那神一學宮的弟子身軀如同稻草人一般抖了抖:
「平滄派不愧是首屈一指的大宗門,在下已經付了極大的代價才凝聚此身,以為能瞞天過海,未曾料見居然還有閣下這等高人。」
「閣下這等玄妙的真靈並不多見,能修煉到這般境地更屬不易。」
「在下此番前來,專程只為天柳,閣下若能就此退去,可放閣下生路。」
此言一出,雷火麒麟仰天長笑:
「哈哈哈,你這邪修,真是賊膽包天,如此大放厥詞,也不怕閃了舌頭!」
話雖這般說,但雷火麒麟的心裡卻沒有底。
他的神識在掃過眼前此人時一無所獲。
若不是此人的匿蹤功法了得,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對方的境界遠高於他,已經到了煉虛大圓滿,甚至躋身合體!
雷火心中駭然。
對方之強,遠超他與平陽子的謀劃。
引蛇出洞,結果引出了一隻蛟龍!
看來今日,凶多吉少。
雷火一邊與此人周旋,一邊悄悄捏訣,溝通雷池之外的平陽子。
那活死人浮在空中,宛如提線木偶。
他四肢若海草一般扭曲著波浪,聲音依舊一絲不苟:
「閣下修為了得,自然知曉在下的話有幾分真假,又何必自欺欺人?」
「怎麼,是不是發現,沒辦法送信出去了?」
原本一臉狂傲的雷火聞言面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二話不說,手中印訣一掐,那雙金瞳猛地一亮,兩道金色雷光以超越觀想的極速瞬間朝著那活死人切去。
整片天地彷佛都被那兩道出其不意的細長金色雷光一刀兩斷!
......
「呼,差不多了,就這兒吧!」
衛天海擦了擦頭上的細汗,抬頭看了看遠處。
雲霧滾滾,雷光隱隱。
再走就要到雷池的深處了。
到了那裡,單憑洗刷掉的紅塵之氣,已經不足以蒙蔽天雷。
易夢涼本就是個沒什麼心計的人,只氣了一小會兒,現在已經全然沒有介懷。
她看著左手邊不遠處,被劈成焦炭躺在地上的兩具冒煙乾屍,忙不迭的點了點頭。
這一路走來,她已經看到三十多具屍體,實在不想再走。
而在他們正前方的兩個小土包夾起來的縫隙間,有著一顆高約兩丈、三人合抱的青紫色雷柳。
雷柳枝繁葉茂,青紫色的雷光如水一般輕輕晃動,濃郁的雷雲之氣撲面而來,乃是一處上好的修煉道場。
這等雷柳一般也只有在雷池深處才能尋見,外層屈指可數。
衛家家大業大,難得有個族人有膽子雷池走一遭,自然會想盡辦法給衛天海打點。
「這株雷柳氣機強盛,足以容得下我二人在此修煉!」
衛天海一撩長發,朝著易夢涼擠了擠眼:
「跟著小爺走,虧不了你!」
說罷,他便一馬當先,朝著雷柳之下跑了過去,站在樹下,朝著易夢涼招手:
「快來!」
易夢涼翻了個白眼:
「是是是,這世上還有你衛大少辦不到的事?」
說罷,也朝著雷柳走去。
雷池之外。
柳如思與向平海如同犯了錯事的孩童,畢恭畢敬的站在度真玄面前。
而莫問,身為一介凡人,根本沒有資格與他們共處一室。
他此時正站在屋門之外。
「向師弟,你平日便是這般管教的雜役?」
度真玄端坐在太師椅上,毫不留情的訓斥著向平海:
「我平滄派修士如雲,你當真找不到區區數百名弟子去巡山,非得要一個凡人來?」
向平海聞言,像是霜打的茄子,欲言又止。
柳如思見狀,連忙就要去拍度真玄的馬屁:
「大師兄果真慧眼如炬。」
「思緲!」
度真玄頭一扭,瞪向了柳如思,恨鐵不成鋼道:
「你也在胡鬧,那莫問是不是在玩忽職守?」
「向師弟在管束雜役,你過去做什麼?」
柳如思被度真玄劈頭蓋臉一通訓斥,癟著嘴,頭也扭到了一邊,氣鼓鼓的不說話。
看到柳如思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度真玄的口氣不禁軟了一些:
「行了,今日之事,權且記下,下次再犯,一併重罰。」
「至於那個凡人.....」
「杜師兄,不能饒了他啊!」
向平海登時來了精神:
「法度不嚴不足以正人心,此人當誅!」
度真玄聽到這句話,眉頭一挑。
「向師弟。」
口氣突然平淡了下來,不復之前的暴怒:
但就是這種平靜,讓向平海心中突然一寒。
他寧願度真玄罵他。
「視人命如草芥,你倒有些魔門中人的意思。」
此言一出,向平海頓時汗如雨下。
若是度真玄真要認定了他道心墮魔,便是出手結果了他也不會被宗門責罰!
「師兄!」
向平海噗通一聲跪下,磕頭如搗蒜:
「師兄,師弟一時糊塗,一時糊塗,還請師兄饒了在下一條性命!」
莫問渾然不知屋內發生的事情,他的心思全放在了陳萱身上。
剛才他遇到陳萱之後,發覺後者身上的赤紅魔氣已經全然不見了影蹤。
聯想到之前那潛伏進雷池之中的赤紅魔氣之強橫,莫問隱隱約約猜到,陳萱身上的赤紅魔氣,應該被那進入雷池的赤紅魔氣吸納走了。
「弄不好,赤紅魔氣就是用著這等手段,將自己分散在了數以萬計參與雷池道會的修士身上,化整為零,躲過了鴻蒙絕仙陣與平滄派眾多高人的探查!」
「赤紅魔氣費了這麼大功夫進入雷池,恐怕.......」
莫問看著遠處那雲山霧罩、電閃雷鳴的雷池,眼底閃過一絲驚懼。
平陽子同樣也在看著那片雷池。
不知怎麼的,他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修為到了他這個境界,已到了溝通陰陽,自悟古今的地步。
一思一想,絕非空穴來風。
他下意識的便捏起手訣,想要溝通雷火麒麟,卻發覺發出去的訊息如石沉大海。
彷佛有什麼東西,將他與雷火之間的聯絡切斷!
平陽子暗道不妙。
他不動聲色的將一枚白色羊脂玉珠交給了一旁的紫元,讓她安排人將這枚玉佩送進雷池。
這枚玉佩乃是一枚世所罕見的後天靈寶,喚作破空珠,最擅克制陣法。
若是真有人以陣法遮蔽了他與雷火的聯絡,則此珠可破之。
紫元接到破空珠,心中一動。
方才向平海在平陽子面前落了個壞,眼下正是戴罪立功的好時候,便安排人給向平海帶去,讓他去做。
不多時,那枚破空珠便落到了度真玄的手中。
他看著手心之中的破空珠,又看了一眼身前額頭血流不止的向平海。
西宸觀想要讓向平海去松這枚破空珠,自然存了心思想讓平陽子看到。
可度真玄委實不喜這個小肚雞腸、不堪大用的猥瑣小人。
沉吟了片刻,他看向了站在屋外的莫問,又將那枚破空珠扔給了一旁的柳如思。
柳如思自然明白度真玄的用意,大喜過望,朝著莫問走去。
莫問聽聞柳如思的話,哭笑不得。
活兒是不難,將這枚珠子扔進牌樓大門的暴風眼之中即可。
可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抽身離開,根本就不想進入,甚至稍稍靠近雷池!
不過,眼下這形勢,似乎也由不得他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