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的黑石剛貼近蘇驍的氣海丹田,就看到一顆如同透明琉璃一般的內丹破體而出。
這一枚內丹不過眼珠大小,但一出來,莫問便感覺一股令他心驚膽顫的威壓從金丹之上散發開來,朝著四周擴散而去。
他周圍方寸之間的天地都為之一變,好似從此界剝離而出。
金丹者,證道而出,乃是修士己身之道的天道明證。
金丹所在之處,修士便可以己之道,主宰這方寸大小的天地,而不與別處同。
這也是莫問頭一次看到內丹。
在渾圓無缺的內丹之上,盤桓著四道首尾相接的金色丹紋。
如同四個圓環,自上而下套在金丹之上。
那些丹紋如同是活過來的一般,圍繞著金丹緩緩流動,如同金沙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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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丹如外丹,也有丹紋。
四道丹紋,便是丹成四品,已是中品至極。
只要穩紮穩打,元嬰水到渠成,化神大道可期!
「無怪乎此人如此桀驁,還有掌門秘術護體,居然是丹成四品!」
就在莫問還在感慨之際,那枚圓潤如珠的金丹突然「嘭」的一聲炸開,化作了一堆晶亮的七彩粉塵,被黑石通通吸納進去。
「那可是金丹!」
莫問目瞪口呆!
金丹也有道果之說,乃是大道凝結,本是堅不可摧之物。
就算是天龍真氣,恐怕也不能如此輕而易舉的將之粉碎的如此徹底。
「嗖!」
黑石將七彩粉塵盡數吞下,一滴不剩,輕顫了一下。
莫問眼神浮動,想起了當初在十萬浮屠塔之中,黑石吞噬掉曹克定元嬰的異象。
「這傢伙,靈根、金丹、元嬰,還有他不能吃的嗎?」
莫問握著手中的黑石,眉頭深鎖。
上次黑石吞噬完元嬰之後,他便被黑石拉入到了一處高空之中。
這次吞噬完一枚中品金丹,為何毫無動靜?
難道是金丹的效力不夠?
莫問眉頭深鎖。
「回去再說!」
金蟬受了傷,此刻估計在打坐療傷。
莫問再拖延下去,她緩過一口氣,恐怕就要跑了。
看著地上兩具屍體,莫問大手一揮,將太清歸虛簫與離難放了出來,一妖一簫,一人半截身子。
金丹修士的血食對他們而言,都是大補之物,當即大快朵頤。
太清歸虛簫吃的快一些,吃完之後便開始慢悠悠的飄到了離難的身側,上下蕩來蕩去,打起離難那半邊身子的主意。
離難打心裡怕這個天克自己的荒族神器,不由得有些憂心,一隻獨眼跟著太清歸虛簫上上下下,生怕這東西硬搶。
「回去!」
莫問眉頭一皺,心意一動,太清歸虛簫再不情願,也只能飛回莫問的體內。
「多謝道友!」
離難朝著莫問道了聲謝,加快了煉化。
不一會兒,蘇驍存在於世的痕跡便毫無影蹤。
與此同時,神一學宮的一處幽暗洞府之內,一名身穿華貴紫袍的中年修士突然睜開了眼睛。
眸子之中,忽有一團如蛇白火一閃而逝。
「掌教,蘇驍長老的本命元燈,滅了!」
一名身穿太極袍的老道手挽拂塵,走到了神一學宮掌教何太沖身邊,垂頭默然道:
「要不要下令......」
何太沖手一抬,面無表情道:
「不必,殺害蘇驍的賊人中了我的滅元掌,必死無疑,不要糾纏。」
老道眉頭一皺:
「那尊者那邊如何交代?」
「交代?」
何太沖聞言眼中迸出了凌冽的殺機,瞪了一眼老道:
「王長老,你不要忘了,我們神一學宮是他們的盟友,不是他們的狗!」
王道衍被何太沖的威壓一蓋,後退了三步,背濕透,泥濘一片,低著頭,唯唯諾諾,不敢多言。
何太沖長出了一口氣,回過頭,不再去看王道衍,繼續閉眼結印打坐:
「蘇驍死了,雷池道會換個人帶隊去。」
「這裡面不知道有什麼蹊蹺,你選個可靠點的不知情弟子去辦!」
說罷,他右手一揮,王道衍便躬著腰退了下去......
金蟬盤膝於地,雙手合十,緊閉雙眸,運轉玄功,對抗著體內被滅元掌帶來的真火。
這滅元掌不愧是化神修士布下的殺招,比她想的還要麻煩許多。
自莫問將蘇驍擊退後,她便調集真氣,想要撲滅滅元掌。
但那些真氣一觸及滅元真火,當即如同火上澆油,真火更旺。
到如今,她的丹田氣海已經化作了一片洶洶火海。
渾身上下只有神識海還在苦苦支撐。
再過片刻,恐怕就連這僅存的神識海也不保。
莫問順著被他打穿的洞窟走了出來。
原本還算規整的洞窟此時滿是裂縫,頭頂的夜明珠也四分五裂掉在了地上。
那一眾神一學宮弟子,早已被他方才與蘇驍打鬥散逸的餘波震暈了過去。
金蟬正盤膝於洞窟正中打坐。
她面色焦黃髮黑,嘴唇發紫,頭髮捲曲如火烙,渾身散發著熱氣,宛如一蓬即將燃燒的乾柴。
莫問看了一眼金蟬,心裡一驚,止步不前。
他能看出來,金蟬的體內正有一團難以言喻的怪異白火正越燃越旺。
「道友神通果然厲害,那小子也是人中龍鳳了,可還是不及道友萬一。」
金蟬冷笑著看向莫問道:
「不若道友再幫在下一把,將地上的這些修士一併屠了,在下定當以極品玉蟬信水相贈。」
莫問看了看地上躺著的這些年輕人。
正值大好年華、又沒見過他的真面目。
他搖了搖頭。
換作三十年前,他會毫不猶豫的將這些人全部殺完。
「你能殺得那金丹修士,為何殺不得這些小卒子!」
莫問眼睛一橫:
「我看他不順眼,殺便殺了!」
金蟬聞言一滯,被這個毫無理由的回答噎的眼睛都泛白。
他盯了一眼金蟬,思慮再三,右手一凝,一團寒魄真氣瞬間匯聚成一個一丈大小的幽藍色冰球。
「去!」
冰球一轉,瞬間將金蟬籠罩其間。
「哈!」
奇寒無比的寒魄真氣如白霜一般,朝著金蟬纏了上去。
金蟬已經離死不遠,自然不在乎莫問再對她動什麼殺招,任由那些白茫茫的真氣慢慢隱入他的體內。
寒魄真氣一入體,金蟬便感覺宛如一場大雨飄忽而至。
之前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撲滅的滅元真火居然勢頭一頓,難得的清涼之意讓金蟬頓時精神一振!
她詫異的看了莫問一眼。
不單單是驚嘆於眼前此人的真氣之玄妙,更訝異於此人居然會試圖救他。
莫問沉聲道:
「我且問你,你方才是怎麼發現我的?」
被寒魄真氣稍稍壓制的滅元真火沒那麼兇橫,金蟬貪婪的感受著片刻的放鬆,嘆了口氣道:
「道友的閉息匿蹤的法門確實高妙,尋常的法子根本探不到你的影蹤。」
「可你有所不知,我空明蟬一族可聽聲外之聲。」
金蟬嘴角掛了一絲淡笑:
「我周身百尺之內,無物可遁形!」
「今日本來是想解決了那天殺的神一學宮金丹修士,再殺了道友。」
莫問聽著心裡一涼。
他原本仗著黑石的匿蹤無所覺察,橫行無忌,經常棋出險招。
現在來看,這天地之間,還有許多他不知道的玄奧能讓他顯形。
往後要小心些。
心裡暗暗記下教訓後,莫問抬眼看了看金蟾道:
「你倒是挺老實。」
金蟾搖頭,冷笑一聲:
「呵,你們人修有一句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這句話剛說完,金蟾的面色突然變紅,宛如岩漿一般。
兩個眼珠子直接融化,變成一團黑白兩色的粘液滾落臉頰,如同水遇熱鍋,刺啦一聲,蒸發掉了。
原本快要熄滅的滅元真火在蟄伏了幾息功夫之後,居然捲土重來,更加猛烈,乃至於將莫問的寒魄真氣都給點燃!
他好心想要解救金蟬的寒魄真氣此時居然變成了助燃的柴薪。
「什麼!」
莫問後退了三步,看著已經變成一個火人的金蟬,面色煞白,對那滅元掌忌憚不已。
化神修士的神通,果然玄奧莫測。
就在他詫異之間,卻見一塊千瘡百孔的黑色石頭從火焰之中飛了出來。
啪嗒,落在了他的腳下。
莫問定睛一看,正是那空鳴蟬的蟬巢。
在蟬巢的旁邊,則是一個淡紫色的瓷瓶。
上面雕畫著一株淡色荷花,很是淡雅。
一道頗為平淡的語氣在莫問的耳邊響起:
「道友,空鳴蟬一族殆將滅族,蟬巢亦存世僅一兩枚之數。」
那個燃燒的火人站了起來,一團團熱煞黑煙從火人上升起。
金蟬已經沒辦法再說話,用的傳音之術道:
「我觀你與他類不同,有些慈心。」
「今日將玉蟬信水相贈,這蟬巢還請閣下好生照料,萬勿使我空鳴蟬一族滅絕。」
話音剛落,金蟾道姑便在沖天火光之中轟然倒塌,化為冒著黑煙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