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晃晃悠悠的將莫問送到了那座小島前。
走近之後,莫問才看出來,這並非是什么小島,而一座漂浮在水面之上的道觀。
船幫停靠在了長滿青綠色苔蘚的石階邊上,這裡便是此行的終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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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抬眼看去,九級石階之上,是一個青牆青瓦、斑駁古舊的道觀。
再細看,雖然古舊,但是青色的磚石與青色的瓦片卻完好無缺。
比之神秘的大湖之地,這個道觀顯得如此平常。
很像是那種鄉野之地修建的簡陋道觀。
不說飛簷幾重,就連門口的香爐都欠奉。
提腳踏上九層石階之後,莫問來到了一處青石板鋪就的廣場。
平台並不大,占地約莫百畝,那個平凡而老舊的道觀坐落在正中,其他三面都被參天的巨木合抱。
湖風一吹,樹葉嘩啦作響,落木蕭蕭。
在這些參天古木的映襯之下,那座道觀都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垂春殿」
莫問看著道觀上面的名字,有些陌生。
「進來吧!」
秦振清的話語又在耳邊響起。
到了此時,莫問也沒什麼好疑神疑鬼。
他昂首挺胸,在紛飛的枯黃落葉中走進了垂春殿。
「吱呀」
映入莫問眼帘的不是什麼高妙玄奧的禪宗字畫,也非寶相莊嚴的神龕塑像。
只是一片被圍起來的空蕩庭院。
庭院中也沒有鋪設地磚,裸露的黃黑色的土地上樹著一片半人高的碑林。
莫問看著一愣。
裡面已經樹立三十四塊墓碑。
這些墓碑四塊一排,每塊間隔十丈遠,由南到北,依次排開。
最遠處的那一塊墓碑被歲月侵蝕,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原本潔白色的墓碑之上洇開了黑色,顯出一種格外的滄桑。
距離莫問最近的那塊墓碑顯然是新立的,旁邊是剛剛挖出來的浮土。
白玉墓碑正中,赫然豎寫著「天辰派三十四代掌門曹清之墓」,旁邊寫了簡短的一段墓聯。
曹清,道號玉城子。
莫問看的心頭一滯,這裡竟然是天辰派歷代掌門的埋骨之地,宗祠!
而在玉城子的墓旁邊,是一個剛剛挖出來的墓穴。
墓穴的前方,一個身穿天辰派內門弟子道袍的修士端坐於樹墩之上。
其人背影偉岸,左手執鑿,右手拿錘,不用真氣,全憑著肉體凡胎的力氣,在一塊白玉板上叮叮噹噹的砸個不停。
「來了!」
他回過頭,一張絡腮鬍子的剛毅臉龐,正是天辰派掌門秦振清!
莫問不敢怠慢,朝著秦振清執弟子禮問候:
「弟子莫問,參見掌門!」
「你神魂中的血印我幫你去了吧!」
秦振清放下手中的錘鑿,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著莫問一揮手。
「呼!」
莫問突然感覺腦海一涼,一道血紅色的暗印瞬間從神魂中消散而去。
那道血印正是薛河之前留下。
自己頭痛不已,被逼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被迫分離神魂才得以掩人耳目的神魂之術,卻被秦振清抬手消去。
「多謝掌門!」
眼見心中的隱憂被消去,莫問朝著秦振清深施一禮。
「罷了,談什麼謝不謝的,我也有求於你。」
「弟子一介微末,連掌門這等神人都辦不到事情,何況弟子?」
秦振清看著退縮的莫問,坦然一笑:
「你倒是懂得明哲保身,可惜,世事不由人。」
他對著莫問悠悠道:
「當初玄靈兩派戰端初期時,門派內便有長老建議要派你出戰靈門。」
「有天龍真氣的威懾在,必會讓靈門的氣勢有所衰弱。」
聽到這裡,莫問知道秦振清不會派自己去與靈門廝殺,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這些長老的話在我聽來狗屁不通!」
秦振清長袖一振負在身後:
「你要是修為到了化神,自然能憑藉著天龍真氣橫掃靈門,但你現在不過築基,又有什麼威懾力?」
「當真以為憑著些虛無縹緲的宿命之論,便能讓洶洶靈門退下?」
一聽自己不用去對敵,莫問連忙奉送上了自己的馬屁。
「掌門明鑑!」
莫問心裡想什麼,秦振清自然清楚,他對著莫問道:
「莫問,你自認為宗門對你如何?」
莫問聞言,默而不語。
他入門派八年來,在宗門所待日時不過短短一兩年,還屢屢受到同門打壓暗害。
要說他對天辰派的感情有多深厚,那便是在騙老天爺。
但平心而論,天辰派給予他的機緣確實不少。
如果沒有五脈匯神經,他現在還在苦苦掙扎於淬體境,被球靈根所困擾。
如果沒有那枚龍鱗,他不可能修成剛猛的天龍真氣,更遑論在各種絕境中存活下來,得到各種寶物。
如果沒有無上明神訣這本玄門頂級的築基心法,他也做不到築基一品。
如果沒有天辰派弟子的名頭,他也不可能在外面受到各門各派的種種優待。
莫問細細想來,若當初沒有進入天辰派,自己可能另有機遇能解開桎梏。
但無論如何,命運的軌跡讓他進入了天辰派。
自己受了天辰派莫大的恩惠,這點他無法否認。
但是恩情歸恩情。
莫問擔心秦振清拿這些東西綁架自己,讓他去做一些九死一生之事。
故而他並未答話。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去送死!」
秦振清看了一眼閉嘴不言的莫問,自然清楚他在想什麼。
「我曾被麻衣方士算透了幾百年的人生,苦於解脫之道,久病成醫之下,也研習了一些六爻數算之術,算是頗有些心得。」
他抬眼望天,淡然道:
「早年時候,我望宗門氣數暗淡,料定往後必有大難!」
莫問靜靜的聽著秦振清的話。
「故而我曾攜帶著一批天材地寶、經文道卷,於海天洲一絕密之地,設下洞府。」
「若今後天辰派不幸覆滅於太衡,只要有門外護道人存活,亦可使我天辰道統衍續於海天!」
說到這裡,秦振清突然看向了莫問。
莫問心下瞭然。
他知道,秦振清是要他做這個門外護道人。
「弟子有些不解,門派之內長老如雲,掌門為何要我去做護道人?」
他皺著眉頭道:
「何況天辰派山門穩固,防線固若金湯,並未到旦夕危機的關頭,掌門此時便要準備後手,是否有些言之過早?」
面對著莫問的質問,秦振清不怒反笑:
「很好,你能有此之問,便絕非畏懼強權、盲從他人之輩!」
說罷,秦振清反問莫問道:
「你覺得修仙,最重要的是什麼?」
莫問想了想,回了兩個字:
「秩序!」
秦振清聞言眼前一亮,撫掌而笑:
「好!好!好!」
「看來天幸不絕我天辰!」
「你說的對,無論是玄靈之辯、抑或門派之別,說到底,都是為了秩序二字。」
「有了秩序,便能占據地盤,所占之地的天材地寶與天地靈氣便歸於維持秩序之人。」
「這天地的靈氣就這麼多,修煉到後來,大家的天賦都差不多,誰能維持更大的秩序,便能將天地間的靈氣多占一份。」
「等到靈氣足夠多,便自然能飛升上界!」
說到這裡,秦振清一頓:
「七洲之地已經數以萬載無人飛升,此間靈氣稀薄,若無修士能占據大半七洲,則絕無飛升之望!」
「那些人已經等不及了。」
「他們需要一場人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