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學徒們的選擇
刺骨的寒風卷著冰屑,抽打在雪原上每個人的臉上。
迷宮的入口前,一個巨大的深坑醜陋地敞開著,坑底的岩層在魔法光輝下泛著頑固的冷光。
「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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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克的聲音被狂風撕扯得有些變形。
他的法師袍在風雪中狂舞,平日裡一絲不苟的學者風範早已被焦慮與疲憊取代。
在他身前,幾名助教並排站立,雙手緊握長杖遙遙前指。
他們將所剩無幾的魔力匯聚成流,匯聚成一道土黃色的光束再次轟在坑底,爆開一團狂亂的雪霧!
「轟——!!」
凱米迪爾沖在最前,他幾乎是在透支自己的精神力施法,蒼白的臉上滿是負罪感。
是他嚮導師提議,從羅德王國引入亡靈……如果不是他多嘴,事情絕不會失控到這個地步。
然而,當魔力的光芒散去,坑底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感到絕望。
「不行,導師!」一名助教的聲音因力竭而沙啞,「『岩石溶解』被彈開了!這兒的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
只見在那深坑之中,詭異的暗紅色晶體如同一層巨大的瘡痂,覆蓋了整個坑底。
魔法轟在上面就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濺起幾點無力的火星,甚至連一點凹痕都沒有留下。
「廢物!」默克怒吼一聲,一把推開精疲力竭的凱米迪爾,親自站上了深坑的邊緣,頂上了施法團的主施法位。
他絕不能失敗!
阿里斯特教授將整個試煉交給他負責,是教授乃至大賢者之塔給予他的莫大信任!
如果三千名學徒在他的監管下發生不測,而且還是因為他的工作疏忽,他的學術生涯將徹底終結!
「以塵土與群山為名,聽我號令起舞,化為無堅不摧之矛,擊碎大地屏障!」
默克高舉魔杖,晦澀而激昂的咒文從他口中急速誦出。
空氣以肉眼可見的形態扭曲起來,澎湃的魔力匯聚於杖尖,光芒強烈到讓周圍的助教們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他將凝聚了全部力量的法術,狠狠地砸向了那片不祥的暗紅!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要撕裂耳膜,強烈的衝擊波將周圍的積雪掀起數米之高,如同滾動在雪原上的海潮。
然而,當煙塵散盡,坑底的那片紅色晶體……竟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默克的呼吸停滯了。
『這……怎麼可能?!』
他踉蹌著上前,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可是白銀級的破壞魔法!
足以轟塌堡壘城牆的一擊!
幾個向他提供魔力支援的助教再也堅持不住,眼前一黑向後倒去,多虧了一旁學徒的攙扶才沒有摔在雪坑裡。
默克失魂落魄地走到坑邊,死死盯著那片晶體,終於看清了那坑洞之中岩層的全貌。
它光滑而緻密,仿佛是某種生物的外殼。
就在他凝視的瞬間,晶體表面忽然以緩慢的節律,搏動了一下不祥的微光……就好像是巨獸的心跳。
與此同時,一股沉悶而悠長的低鳴從地脈深處隱隱傳來,猶如深海中鳴啼的巨鯨!
所有助教的臉上都浮現出驚恐,對面前的情況束手無策。
「這是什麼東西?!」
「等等……」
「它好像是活著的!」
「聖西斯在上……快去請聖能學派的賢者!」
聽著不遠處助教們的尖叫和呼喊,默克的瞳孔驟縮,一滴冷汗從他的額角滑落。
腳下的這片大地,連同那座囚禁了數千名學徒的迷宮,仿佛已經變成了一頭……
活著的怪物。
……
迷宮第一層的某條通道內,一場滑稽的「審訊」正在進行。
「快說!寶箱的鑰匙藏在哪兒了?」
玩家【梅川秋褲】正晃動著一根從地上撿來的腿骨,威脅著眼前倒吊在網兜里的魔法學徒。
掛在他胸前的翻譯水晶彰顯著他土豪玩家的身份,讓他不必像其他玩家一樣用手語比劃著名交流。
「我……我不知道什麼鑰匙!」那學徒快要哭出來了,因為倒懸而充血的臉憋得通紅。
「還嘴硬?」【忘川內酷】搜刮著學徒的口袋,只摸出幾枚可憐的銅幣,忍不住嫌棄道,「就這點錢,你也好意思來參加試煉?」
學徒漲紅著臉,嘴唇氣的發抖。
誰參加迷宮試煉還在身上帶錢啊!
這點兒銅幣還是他從迷宮中的怪物身上撿來的,現在全被這群不按套路出牌的亡靈給搶去了。
【川了衣服】則在一旁研究著剛從學徒手裡繳獲的魔杖,摸著磕磣的下顎骨評頭論足。
「做工粗糙,材質低劣,扔到『嗶嗶——』的商店裡都沒人要。」
所謂的「嗶嗶——」其實就是「大墓地」,只不過這個詞和包括地獄在內的許多詞一樣,被翻譯水晶給自動消音掉了。
那本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就在三人享受著「回收」戰利品的樂趣時,腳下的地面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
「嗯?」梅川秋褲停下了動作,疑惑地看向四周,「什麼聲音?」
話音未落,通道兩側的石壁上,毫無徵兆地浮現出無數暗紅色的紋路。那紋路如同活物的血管,緩緩搏動著,散發出腐朽的氣息。
一縷縷不祥的紅霧從石縫中滲出,迅速瀰漫開來,就像野獸獠牙間吐出的熱氣!
「我去,觸發隱藏劇情了?」
「難道是活動BOSS要刷新了!?」
三個玩家都興奮了起來。
只有被倒掛著的學徒一臉茫然,聽不懂這三隻古怪的骷髏兵在嘀嘀咕咕些什麼奇怪的東西。
劇情?
活動?
這也是默克導師計劃中的一部分嗎?
他不理解。
就在這時候,一道威嚴的系統提示音忽然在三個玩家的識海中同時響起,內容卻與他們的猜測截然不同。
【緊急任務更新:混沌入侵!】
【魔王:混沌的雜碎污染了我的獵場。計劃變更,我的僕人們,優先清除混沌的爪牙!將它們從迷宮中徹底抹除!】
【主線任務(更新):與學邦魔法學徒合作,共同抗擊混沌僕從,向臨時避難點撤退!】
「合作?」三個玩家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錯愕。
就在這時,從那片粘稠的紅霧深處,幾個扭曲的人形生物邁著蹣跚的步伐,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它們的身體不對稱,皮膚是死寂的灰色,臉上唯一的器官,是一張無聲大張的嘴。
那張嘴,是用來吃人的。
「啊——!」被吊著的學徒看見那些怪物,瞬間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是怨嚎者!混沌的僕從!快放我下來!」
「怨嚎者?」【梅川秋褲】眼神一動。
這NPC懂得不少啊。
他不再猶豫,揮動鋒利的骨棒斬斷了繩索。
那名學徒重重地摔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川了衣服】便將那根廉價的魔杖塞回了他的手裡。
「喂,小子,」【梅川秋褲】蹲下身,拍了拍他煞白的臉,「你很幸運,在迷宮裡碰到的是我們,現在你是我們的人了。想活命的話,就告訴我們關於那東西的一切。」
看著眼前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三個「亡靈」,又看了看不遠處逼近的怪物,那名學徒徹底懵了。
但他很快做出了唯一正確的選擇,握緊魔杖,顫抖著點了點頭。
「它,它們是混沌的僕從……在禁書上有記載,它們會吞噬遇到的一切活物,而且是將它們的靈魂連同血肉一併撕下!」
對於一個「靈氣」充裕的世界而言,這無疑是最殘忍的死法。
不僅僅是力量的損失,更要命的是,一旦缺了一條腿的靈魂,不知得當幾輩子的瘸子。
若是靈魂殘缺的太多,還有可能投胎到動物的身上去……這是目前靈魂學派的主流學術觀點。
將情報一股腦吐出來的學徒咽了口吐沫,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我的建議是……我們得儘快突圍,先去避難點!其他學徒和助教應該已經在往那邊趕了,我們得先和他們匯合!」
【忘川內酷】將幾枚銅幣丟回他懷裡,咧開下顎骨,露出了一個在對方看來無比恐怖卻又意外安心的笑容。
「我們會和你一起去,作為交換,我需要你忘記剛才的不愉快……能做到吧?」
學徒迅速點頭,就像小雞啄米似的。
開玩笑。
他可不會傻到在這時候說不能。
【梅川秋褲】滿意地拍了拍他肩膀。
「很好。」
「現在,帶路吧。」
……
一場詭異的合作在血色的迷宮中拉開了序幕,帝國的魔法學徒與邪惡的亡靈並肩作戰,這大概是學邦有史以來第一次。
「……它們沒有視力,依靠感知靈魂的波動定位,而你們又是靈魂相對衰弱的亡靈,它們看不清楚你們!」
被救下的學徒里奧大聲呼喊著,那是他從禁書中看來的知識。稍作喘息之後,他繼續指揮道。
「別瞄準頭部,用物理攻擊它們的胸口!它們沒有腦子,但胸口的結晶是弱點!!」
「嗷嗷嗷!」
「收到!」
話音剛落,玩家「梅川秋褲」便將手中的腿骨當做標槍,精準地擲出,貫穿了一隻怨嚎者的胸口。
那怪物無聲地倒下,化作一灘灰燼。
「忘川內酷」與「川了衣服」則一左一右,利用骨骼的硬度與靈巧的走位,像兩名能征善戰的傭兵,將逼近的怨嚎者一一擊潰。
學徒里奧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這些亡靈戰鬥的方式和他認知中的截然不同!
它們沒有亡靈法師的支援,卻憑藉著遠超常人的戰鬥直覺與默契,將一群怨嚎者死死地壓制在原地。
在它們的掩護下,一個又一個落單的學徒被解救,並加入了這支由一個人類和三具骷髏組成的奇特隊伍。
然而,隨著眾人不斷深入,怨嚎者的數量也越來越多。它們都是被那炙熱的靈魂之火吸引過來的惡鬼,渴望將那一顆顆純淨的靈魂生吞活剝。
在一處狹窄的岔路口,數十隻怪物從蠕動的牆壁中鑽出,徹底封死了他們前往避難點的道路。
「太多了!我們沖不過去!」一名剛加入的女學徒驚慌地喊道,手中凝聚的火球因恐懼而明滅不定。
「嘖,真麻煩。」梅川秋褲咂了咂嘴。
他看了一眼身旁這些瑟瑟發抖的小伙子和姑娘們,又看了看自己這身隨時可以報廢的骨頭架子。
老實說——
雖然他很清楚自己是在玩遊戲,但這些有血有肉的NPC,還真讓他難以將它們當成冰冷的數據對待。
或許,這也是「封測」的一部分吧。
狗策劃,你贏了。
他心中嘆息一聲,同時一個清晰的念頭在腦中成形,而這個念頭也讓他顱骨中燃燒的魂火更閃耀了。
是選擇做一分鐘的英雄,還是帶著本來就不多的獎勵回到冰冷的墓穴……這道選擇題似乎根本不用猶豫。
反正只是臨時軀體。
他想要體驗一下,他在現實中一秒鐘也沒有考慮過的另一種人生。
「喂,你們幾個!」他用嘶啞的骨骼摩擦聲,嚷嚷了一句,「我負責引開它們,你們趁機衝過去!」
里奧愣住了。
「你……說什麼?」
梅川秋褲沒有回答,只扔下一句話。
「老子叫梅川秋褲!」
他撿起一根粗壯的肋骨,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怪叫,竟主動衝進了那片由怪物組成的灰色海洋中。
他就如一匹脫韁的野馬,用自己的身體撞開了一條通路,也將那些包圍他的怨嚎者嚇了一跳。
它們不明白,為什麼一顆孱弱如螢火的靈魂之火,卻在這一刻爆發了難以想像的波紋。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魔法學徒都愣住了。
他們無法理解,一個被教廷定義為「邪惡」、「混亂」的亡靈,為什麼會為了保護素不相識的人類,做出如此決絕的犧牲。
「別發呆!」忘川內酷的吼聲將他們從震驚中拉回現實,「別讓秋褲的犧牲白費!」
里奧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不再猶豫,帶領著身後的學徒們,衝過了那條由一具骷髏的「生命」換來的通道。
撤退的路上,壯烈的犧牲不斷上演。
玩家們毫不吝惜自己的臨時軀體。
每當遇到無法衝破的難關,他們絲毫不吝嗇那飄忽如螢火的靈魂之火,用最直接且最野蠻的方式為身後那些脆弱的魔法師們開闢著道路,為他們爭取施法的時間。
凋零的白骨鋪就了這條血腥之路,試圖吞噬他們的混沌迷宮一時間竟是「消化不良」了。
當然,這也與阿里斯特需要分出大量的力量抑制科林親王有關。
畢竟他只要稍微鬆懈,就會被同為鑽石級的科林突破阻隔殺到迷宮核心所在的樓層。
在腹背受敵的情況下,他也只能驅使最低級的怨嚎者去狩獵那些學徒了,甚至無暇蠱惑新的「狂信者」。
當最後一批倖存者終於抵達東區避難點時,最初跟隨學徒們的那三個亡靈,已經沒有一個還站著了。
避難點內,劫後餘生的學徒們沉默地聚集在一起,心中五味雜陳,氣氛壓抑而沉重。
如果是一般的亡靈,即使是於危難之中拯救了他們,他們也斷然不會像現在這般心情複雜。
但偏偏,那些亡靈根本不像是亡靈,而像是活生生的人……
一名女學徒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它們……為什麼要救我們?」
里奧握緊了手中那根「川了衣服」還給他的魔杖,低聲回答:「我不知道……但他們戰鬥的樣子,不像沒有意識的魔物。」
頓了頓,他抬起頭,試著用那尚不成熟的知識解釋這種現象。
「或許……他們也是一種生靈,只是我們暫時理解不了?」
另一位被救的法士也點了點頭,聲音沙啞的說道:「沒錯,他們甚至會開玩笑……雖然我完全聽不懂那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女學徒看著遠處一具剛剛重組身體、又立刻沖向戰場的骷髏,複雜的眼神中充滿了迷茫。
無論是教堂的牧師還是學邦的魔法師,都告訴她亡靈是邪惡的存在,是每一個聖西斯的子民的敵人。
但……
事實真是如此嗎?
一千年前的歷史對於聖西斯的信徒來說是一段諱莫如深的記憶,但唯獨一件事情即使是最極端的信徒也無法否認。
無論是因為不夠虔誠無法上天堂,還是因為亡靈法師的蠱惑或者自己聽信了地獄的讒言,這些亡靈都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他們也曾是人。
他們當然也都有自己的罪。
但這並不意味著,聖西斯就是聖潔無暇的。
……
在玩家們的掩護下,大多數魔法學徒都撤到了迷宮一層的撤離點,在助教們的掩護下獲得了暫時的安全。
不過——
也並非所有人都逃出生天。
仍然有一小部分的學徒徘徊在迷宮裡,既沒有玩家的掩護,也沒有遇到巡場助教,在恐懼中孤立無援。
譬如庫爾斯就是其中之一。
他從未想過英明神武且前途無量的自己會如此狼狽,不但在迷宮第一層就失去了試煉資格,甚至連活下去都成了一種奢望。
就在剛才,因為怨嚎者的圍攻,他在混亂中與助教和隊友失散了。
之前陷阱里的那幾隻該死的酸液史萊姆毀掉了他的一切,包括那身象徵著榮譽的法士長袍和心愛的魔杖。
此刻,他身上唯一的遮蔽物,就是巡場助教丟給他的一條粗糙毛毯。
紅霧在走廊里瀰漫,遠處傳來陣陣令人不安的嘶鳴。他蜷縮在牆角,又冷又怕。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的身上還有一枚金幣沒有被史萊姆吃掉。
這是他從迷宮中撿來的最後財產。
雖然此時此刻的他無比期望,握在手上的不是金幣,而是一枚魔晶或者一根魔杖。
那至少能帶給他一點聊勝於無的安全感。
『必須想辦法弄一根魔杖來……』他咬了咬牙,在心中默默想著,同時焦急地環顧四周。
在這裡繼續等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抱著這最後的希望,他裹緊毛毯起身,開始小心翼翼地在迷宮中漫無目的地遊蕩。
也許是聖西斯聽見了他的祈禱。
不知過了多久,他在迷宮的一處拐角,居然看到了一個掛著「官方補給點」牌子的簡陋攤位。
三具骷髏正左顧右盼地看著周圍嘀嘀咕咕著,似乎在商量著要不要逃跑。
聖西斯在上!
他從來沒見過如此古怪的場面,最低級的骷髏兵居然會做買賣了!
「我們是不是該撤了……」
「我琢磨著也是……這兒的氣氛給我一種不好的感覺。」
「收攤收攤!」
模糊地聽見了三個骷髏兵的交談,庫爾斯心中一喜,也顧不上這場景有多詭異,立刻沖了過去。
三個骷髏兵被突然竄出來的活人嚇了一跳。
不過當他們看到他這幅悲催的造型,頓時又忍不住笑了。
【知識學爆】:「哥們兒你這是被打劫了?」
【去碼頭整點海鷗】:「哈哈哈哈!連一件衣服都沒給你留?哪個狗幣這麼壞,你告訴我們一下,我們替你嘲笑他。」
庫爾斯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也聽不懂他們在說啥,只能硬著頭皮問道。
「你們……真的是默克導師設置的補給點?」
【哥譚好市民】不耐煩回道。
「當然!牌子上不是寫著麼,你不識字嗎?」
「我,我只是有點兒不敢想像,」庫爾斯漲紅了臉,接著又急匆匆地問道,「你們都賣些什麼?」
【知識學爆】樂道:「什麼都有,你得先告訴我們,你的需求是什麼。」
庫爾斯立刻說道,聲音激動而懇切。
「魔杖!我需要一根魔杖!你們有魔杖嗎?!」
「魔杖?啊,當然有……我找找。」
玩家「去碼頭整點海鷗」在攤子下面一陣翻找,還真找到了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
這是從某個倒霉的學徒身上順來的,反正他們留著也沒啥用,看著也不值錢,不如便宜出了。
「嘿,看你可憐,這根『上古符文之杖』,算你便宜點!不過話說回來,你有錢嗎?事先聲明,我們可不接受賒帳哈!」
「我,我有!誰說我沒錢!」
庫爾斯看著那根幾乎要散架的「古董」,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還是咬咬牙將一枚金幣遞了出去。
「夠了嗎?」
【去碼頭整點海鷗】眼睛一亮,一把接了過來。
「夠了!剛剛好!算你走運了小伙!」
「……」
庫爾斯一秒鐘也不想在這裡多待,握著新武器,匆匆離開了這群不要臉的奸商。
不過無論如何,聖西斯還是仁慈的,他心中那個將金幣換成魔杖的願望終究還是實現了。
鼓起勇氣的庫爾斯一路狂奔,也顧不上自己的儀容了,反正這兒也沒有其他人。
好巧不巧。
就在這時候,一陣悽厲的尖叫從前方傳來,劃破了迷宮走廊中的寂靜。
庫爾斯心中一驚,本能地想躲起來,但那聲音卻讓他邁不動步子,而且除了向前之外他也無處可去。
他悄悄探出頭,看見幾名穿著藍色法袍的魔法師,正被一群怨嚎者逼到了死角,臉上寫滿了絕望。
他們雖然已經晉升為法士,但大概是今年剛剛晉級的,無論是戰鬥經驗還是施法經驗都相當孱弱。
這些菜鳥大概是將這次迷宮試煉當成了一次尋寶,卻沒想到會在第一層遇到如此恐怖的怪物。
跑?
還是不跑?
庫爾斯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想起了自己曾對芬恩吹噓過的「強者理論」,也想起了自己曾對伊拉娜「不屑一顧」的傲慢。
他已經失去了繼續挑戰迷宮的資格,但如果在這裡選擇逃跑,那他便真就只是個會動嘴皮子的懦夫了。
庫爾斯咬了咬牙,一股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勇氣,從那顆懦弱的心底深處涌了上來。
或許——
聖西斯將沒收的魔杖重新賜予給他的意義正在這裡。
有那麼一瞬間,他突然領悟了,真正的強大到底是什麼。
「喂!你們這群沒臉的玩意兒!看這邊!」
庫爾斯怒吼著沖了出去,身上那件唯一的毛毯在奔跑中獵獵作響,像一面滑稽的戰旗。
怨嚎者們嗅到了他身上的氣味,齊齊轉身望向了這個突然闖入獵場的獵物。
抓住了怨嚎者們那一瞬間停頓,庫爾斯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精神力灌注於手中的劣質魔杖。
「……燃燒一切的烈焰,願你以無可比擬的炙熱,焚盡那滯留在凡世的罪惡!」
炙熱的火焰從杖尖噴涌,如弓弩射出的飛矢,精準地命中了一隻怨嚎者的身上。
被灼燒的怨嚎者在痛苦中無聲倒地。
而且其他的怨嚎者則是朝著他沖了上去,決定在享用美味之前,先解決掉眼前這個更大的麻煩。
庫爾斯一邊後退一邊施法,同時大聲向那些被嚇傻了的學弟學妹們疾呼道:「快躲開!你們還傻站著幹什麼!」
學徒們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向著通道另一頭逃去。
確認他們已經走遠,庫爾斯心中鬆了口氣。
面對著那片逼近的灰色怪物,他乾脆扔掉了礙事兒的毛毯。那張因恐懼而蒼白的臉上,竟是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高舉起那根隨時可能散架的魔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虔誠的一次祈禱。
「聖西斯在上……請賜予我,淨化邪祟的火焰!」
將聖光的力量融入火焰是他靈機一動的嘗試,若在平時他絕不會這麼冒險,但眼下只能將勝算賭在這僅有的一次施法機會上了。
普通的火焰,是絕無法消滅如此數量的混沌邪靈的!
一道聖潔的火焰從杖尖噴涌而出,它沒有灼熱的溫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火焰化作淨化一切的浪潮,瞬間席捲了前方的走廊。
那十數隻怨嚎者在觸碰到火焰的剎那,便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一般無聲消融,連一絲灰燼都未留下!
庫爾斯感覺身子一晃,腦袋暈眩著,幾乎就要倒在地上。
臉色蒼白的他扶住牆壁,大口地喘息著,同時也驚愕地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這是……
突破了??
聖潔的火焰漸漸熄滅,走廊重歸寂靜。
不等庫爾斯思考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他手中那根搖搖欲墜的魔杖「啪嗒」一聲率先掉在地上,隨後他的膝蓋也是一軟,眼看就要摔倒。
然而就在他即將摔倒的那一剎那,幾雙單薄卻有力的手,卻及時從身後扶住了他。
他們是那些被他救下的學弟學妹們。
這些年輕的魔法學徒並沒有跑遠,一直在不遠處的拐角擔心地看著這邊。
此刻,他們正用混雜著愧疚、敬畏與擔憂的眼神望著他,就像在仰望一位英雄。
一名小學妹跑上前,撿起了他掉在地上的毛毯,小心翼翼地重新為不著片縷的他披上。
「謝謝您……」她看著庫爾斯,語氣真誠地說道,「……披著毛毯的勇者大人!」
披著毛毯的勇者……
勇者?
這個稱呼讓庫爾斯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那一張張充滿感激的臉龐,一種陌生的情緒在他胸中涌動,竟是讓他一時間有些哽咽。
讚美聖西斯……
他隱約中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或者說渴望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了。
在學弟學妹們的攙扶下,庫爾斯終於抵達了東區的臨時避難點。
他剛一踏入這片暫時安全的區域,便從人們的議論聲中聽見了關於自己的「傳說」。
「……聽說了嗎?有個夥計救了一整隊菜鳥!」
「誰啊?」
「我不知道……但好像聽說,叫什麼……」
「光腚勇者!」
「對!就是這個名字!」
「哈哈哈!真的假的?」
這個離譜的綽號讓庫爾斯臉上好不容易恢復的一絲血色「轟」地一下燒到了耳根。
他羞恥到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過想到那發自內心的崇拜目光時,他那張無地自容的臉上還是露出了一抹竊喜與自豪的笑容。
一顆不起眼的種子,正在那陽光照耀不到的陰影之下,一點一點地生根發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