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本性

    陽光從地平線升起,金燦燦的照進病房,事實上,紀臨江半個月前便醒了,只是他的情況不大好,不能言語,不能進食,手術據說很成功,但是他的傷情處於關鍵期,情緒受不得丁點刺激,但凡有點情緒波動,便能要了他的命。

    紀氏將他保護在心尖尖上,全面封鎖消息,不允許任何人探望,包括宋孝凌。

    所有的消息都被封鎖,他的情況傳不出去,外面的消息遞不進來。

    紀氏收走了他的手機,全心全意的讓他養身體,只有許小姐進出自如,時時刻刻陪伴他,看護他。 ❈✤

    紀臨江絕口不提中槍的事情,他不吃許小姐餵的飯,有個給他掛針的小護士他挺感興趣,每次除了紀母,便是這名小護士看護他的衣食起居。

    許小姐不甚在意,她的性子向來爽朗,總能找到開心的話題逗他笑。

    他閉目養神,她便安靜守在旁邊。

    他睡覺,她便趴在他的床邊休息。

    他偶爾玩一把遊戲,許小姐陪他玩。

    紀臨江是一個極度自律,又能掌控自己情緒的人,養傷的這些日子,他看起來沒什麼異常,紀父紀母在一旁討論關於他中槍的調查結果,他靜靜聽著,沒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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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上的狙擊手都調查過,也調查過殺手市場,都沒有線索,那名狙擊手銷聲匿跡,他們以為兇手是衝著紀氏來的,家大業大的紀氏,自然在外面結了不少仇家,若從紀父紀母的角度來看問題,很多家族都有可能成為兇手。

    「我聽小許說,臨江是為了一個女人中的槍傷。」紀母說。

    紀父嗤之以鼻,「他會為了一個女人不要命?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你自己的兒子,你不清楚?」

    紀母點頭,似是同意他的看法,雖說紀氏這對夫婦感情早已破裂,異國分居各玩各的,可是紀臨江是兩人唯一的子嗣,也都是他們的心頭肉,加之紀臨江非凡的商業頭腦幾乎撐起了紀氏商業帝國,他是萬萬不能有事的。

    這次的槍傷,將一家人難得凝聚在一起。

    許小姐坐在紀臨江身邊,紀臨江自從甦醒後,便沉默寡言,床榻的高度微微調成了舒適的高度,他靠坐在床頭,盯著iad上的股市,蒼白俊美的臉因少了血色而顯得剔透如畫。

    他重傷昏迷後,紀氏的基本盤有些不穩,股票回落。

    許小姐靜靜觀察他的臉色,看不出什麼異常,她試探地說,「紀小姐在你手術那天轉院了,我聽宋孝凌說,他專程告訴了紀小姐,你要做手術了,希望她留下來等你手術做完以後再離開,但是紀小姐不聽,在你手術前夕,帶著她的妹妹轉院了。」

    紀臨江沒反應。

    「你對她那麼好,一心一意待她。」許小姐小心翼翼,「從小到大,還沒見你對哪個女人這麼上心過,可你受傷後,她居然沒有來看過你,一次都沒有,你們兩人的病房只隔一棟樓,她都不曾來過,在你二次手術前夕,不顧你的死活,便帶著妹妹跑了。」

    紀臨江依然沉默不語。

    許小姐說,「什麼人啊,這種女人,真不值得你投入感情。」

    她坐在一旁削蘋果,口無遮攔,「她應該是怕你死了,連累到她,所以提前跑路了吧,這會兒估計躲在哪裡等消息呢,如果知道你沒事,八成又顛顛跑回來極盡諂媚,痛哭流涕地說多麼擔心你,多麼離不開你之類的話,嘖嘖嘖,可真有意思。」

    紀臨江眉眼低垂,半晌,他忽然冷不丁說了句,「小許,幫我把小翁叫來。」

    許小姐愣了愣,「紀阿姨說不準你見這些人的,宋孝凌每日都來,阿姨都不讓他進來。」

    「讓宋孝凌也過來。」

    「現在就處理工作?你的身體受得住麼?」許小姐說,「紀阿姨怕你受到外界刺激,影響你的病情,所以……」

    「能有什麼刺激到我?」紀臨江微微揚眉,抬眼看她。

    許小姐欲言又止,「好吧好吧好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她起身,將守在外面的小翁叫了進來,又給宋孝凌打了一通電話,通知他過來。

    被隔離了大半個月,小翁終於有機會見到老闆,這些日子除了醫護及家屬,他們這些外人根本見不到他,紀氏的內外事宜皆有紀老爺子一手抓,但不是所有事都能讓紀老爺子知道的。

    小翁被叫進來以後,反覆觀察紀臨江的臉色,畢竟夫人交代過,紀總恢復期任何消息不得傳入他的耳中,他的身體受不得刺激,小翁支支吾吾半句不敢多說。

    紀臨江看出了他的猶豫,「沒事,你說。」

    小翁湊近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隨後補充,「狙擊手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警方查無所獲,而閔恩呈的死,恐怕跟宋孝凌有關。宋司璞出獄後,行蹤不好掌握,他的身邊有一群死士,同批出獄,都是犯過案的,行事很兇猛。」

    紀臨江靠在墊背上,閉目養神。

    見他沒有反應,小翁試探道「還有,紀小姐……不肯接我電話,也不回復訊息……目前,下落不明。」

    紀臨江半晌沒言語,再開口,「把我的手機拿回來。」他睜開寒芒微斂的眼睛,又低低說了一句話。

    小翁愣了愣,隨後匆匆走了出去。

    他前腳走,後腳宋孝凌便急匆匆趕來了,「臨江,臨江,你終於醒了!」他顯得很殷勤,「我日日來,夜夜來,你做手術的時候,我一直守在外面,可把我擔心壞了。」

    「你知道嗎?外面天都變了!」宋孝凌誇張,「宋司璞奪走了集團部分股權,你不在,股東們人心不齊,一部分甚至倒戈向宋司璞,我都快急死了!」

    

    紀臨江淡淡「嗯」了一聲,「問題不大。」

    宋孝凌瞧他這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心頭懸了半個月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兄弟,既然你這麼說,我總算是放心了,紀禪跟你聯繫過嗎?你手術那日,她急匆匆離開,我以為她躲宋司璞呢!誰知道她前幾天忽然給我打電話!她居然查到了宋司璞的下落!不過我趕去的時候,宋司璞已經不在那裡了,哎,可惜。」

    紀臨江側臉愈發冰冷。

    宋孝凌偷瞄他,說了這麼多話,好像都不是紀臨江想聽的,宋孝凌莫名心虛,他乾咳了幾聲,「臨江,那個……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他小心翼翼盯著紀臨江,「宋司璞出獄後,我……我害怕他報復我……所以想利用紀禪……不……想利用閔敬舒纏住他,所以在閔恩呈的車子裡動了點手腳,我不是故意的!我原本只想製造個小車禍什麼的!誰知道下面那幫子人會安裝炸彈!他們會錯了意!」

    紀臨江冷冷看著他。

    宋孝凌心頭一哆嗦,驚懼道「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臨江!你信我!我沒那麼蠢!一個小意外就能解決的事情,我怎麼可能跑去搞條人命!這真的是誤會!你原諒我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出差錯!」

    紀臨江也不說話,他的情緒很穩定,不讓宋孝凌走,也不留他。

    可他不發話,宋孝凌哪敢走,很明顯紀臨江對他弄死閔恩呈這件事很不滿,宋孝凌坐立難安,干坐了很久,沒話找話,「臨江,宋司璞拿回了部分股權,咱們怎麼應對呢?他現在不現身,早晚要現身的呀。」

    「沒想到他在牢里立了大功,提前假釋了。」宋孝凌搓著手,又說,「你中槍的事情,我調查過了,是宋司璞乾的,他對咱們都動了殺意了!咱們必須想辦法反擊!」

    紀臨江神情冷落,不言語。

    宋孝凌說,「臨江,你別生氣了,我知道這次我做錯了,我真不是有意的,你這樣,我有點慌。」

    言談間,小翁捧著一個盒子匆匆走了進來,「老闆,拿來了。」隨後他將盒子捧給宋孝凌,「孝凌少爺,這是我們老闆送給你的禮物。」

    宋孝凌怔了怔,接過禮物困惑的打開,只是往裡面看了眼,他便失聲的叫了聲,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將盒子丟在地上,「這是……是……什麼……東西……」

    盒子摔落在地上,露出血淋淋的一坨肉。

    「舌頭。」小翁說了句,隨後他將舌頭撿起來,裝回盒子裡,讓宋孝凌抱在懷裡。

    宋孝凌驚魂未定,他的大腦飛速轉動,似是忽然意識到這盒子裡裝得誰的舌頭,他的臉色慘白下去,失聲,「你割了我爸的舌頭!」

    「宋孝凌。」紀臨江終於開口說話了,他冷冷盯住宋孝凌,眼底的怒意不言而喻,「你應該感謝我留了你們兩條命!」

    「你……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我們是最佳合作夥伴不是嗎!」宋孝凌失聲,「你怎麼敢這麼對我爸!」

    紀臨江面色一沉。

    宋孝凌被他暗沉的怒容嚇到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靠在陪護床上,他從未見過紀臨江發怒的樣子,這個人總是以平易近人的態度跟他相處,兩人還能一起找樂子,讓他一度放鬆警惕,起初,爸爸跟他說紀臨江身上絕對不止一條命案,他還不信,可是看著眼前這張無情沉怒的臉,宋孝凌忽然明白了宋二爺那番話的含義。

    不要招惹紀臨江。

    不要試圖欺騙他。

    作為合作夥伴,他都能眼都不眨割掉對方的舌頭,更何況對待有利益牽扯的競爭對手。

    這個男人身上,絕對絕對絕對不止一條命案!他無視法紀!無視倫理!無視合作!他唯利是圖,不擇手段。

    沒有利益牽扯的時候,他是平易近人的好友。

    一旦有利益牽扯,他便撕下面具露出儈子手的真容。

    「怎麼敢?」紀臨江唇角凝冰,「一個逃犯的舌頭怎麼敢?」他似是怒極,「有二心的舌頭是多餘的,宋孝凌,別在我眼皮子底下犯事!否則,躺在盒子裡的,不止是一條舌頭!」

    宋孝凌嚇得魂飛魄散,「爸……爸……」他忽然往外跑去,遠遠便聽見他在走廊里怒吼的聲音,「安排車!快給我安排車!」

    紀臨江看著他狼狽的背影,漸漸沉下冰冷的俊臉,那顆子彈似乎不僅穿過了他的心臟,仿佛還打碎了他光滑無瑕的鎧甲,露出鎧甲里崢嶸的面孔,似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他的耐心被死神消磨了大半,這是他人生中躺在床上最長的一段時間。

    也是前半生栽的最大的一個跟頭,這原本是不允許出現在他人生里的重大失誤,差點因此而喪命,似是博弈的棋局輸了一顆子,戾氣悄然攀升至眉梢。

    「沒有了宋二爺的指點,宋孝凌不過是扶不起的阿斗,不足為患。」小翁低聲。

    紀臨江冷冷看了他一眼。

    小翁慌亂低下頭,「我不該多嘴。」

    「宋司璞在獄中立了什麼功。」

    「我這就去查!」說完,小翁急急忙忙離開。

    許韻樺守在門外,看見兩個歡天喜地進去的男人都如慌裡慌張的走了出來,許韻樺好奇的進了病房,「臨江,你沖他們發脾氣了?」

    紀臨江冰冷的氣息瞬息煙消雲散,微微一笑,「怎麼會。」

    大抵是他的身體穩定恢復中,情緒控制向來極佳,他開始掌控生活的主動權,手機雖然拿了回來,但他並沒有跟敬舒聯繫過。

    敬舒也沒有給他發過任何隻言片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