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麻辣火鍋

  謝臨淵無法出聲應答,鞠躬的弧度低了又低。

  林望舒非常滿意這次會談結果,溫婉嗓音中也透露出幾分愉悅。

  「天色不早了,一起吃頓火鍋吧,再去逛街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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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臨淵點點頭,悔意叢生。

  他只有今晚可以與大小姐相處,明天一早,她就會飛往塞北,又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拼盡全力才靠近的月亮,淺淺照了他一下,便要再次離他遠去。

  無法容忍,無可奈何。

  大小姐逍遙隨性,那他願披荊斬棘,即使墮入深淵,也要護她纖塵不染。

  謝臨淵開車,在大門處接上林望舒,一起去了市中心的大型商場。

  人好多,太過擁擠,林望舒無意識地皺眉,被謝臨淵看在眼裡。

  他儘量讓對方走在內側,用自己隔開大小姐與來往人群。

  背對大廳中央燈光,濃淡不一的陰影籠在側臉,那雙眼顯得格外冷靜甚至冷漠。

  林望舒輕輕說了句:「有阿淵在,真好。」

  活生生的阿淵,人聲鼎沸的世界,日升月恆的未來,文明和諧自由平等的現代社會。

  太可惜了。

  挑選了家人氣爆火的麻辣火鍋,林林總總點了一桌子肉菜。

  林大小姐大快朵頤之際,不忘和阿淵絮絮叨叨,鴨血細膩,蝦滑脆爽,火鍋底料麻辣鮮香,一口湯汁下肚暖和極了。

  「咳咳咳,」她接過阿淵遞來的紙巾,擦去嘴角紅湯,為了不起痘痘好久沒吃過辣,這具身體有些承受不住。

  「多謝阿淵陪我吃飯。」

  林望舒又往番茄鍋底下了一份響鈴蝦滑肥牛卷,看著它們在紅湯之中起伏不定,逐漸柔軟緊實吸滿酸甜湯汁。

  謝臨淵夾起,晾在盤中,等待片刻,一口吞下,唇齒間瀰漫番茄醇厚滋味。

  煙氣燻烤下,那雙黑眸染上濕意,整張面孔柔和沉靜。

  服務員小姐姐又來上菜,掃向這對情侶的目光帶著些許憐憫。

  男帥女靚,珠聯璧合。

  可他有副帥氣外表,怎麼偏偏是個啞巴。

  「您好,女士,本桌消費已滿一千,恭喜獲得兩份餐後甜品,請慢慢享用。」

  「張嘴。」

  林望舒捏著勺柄,挖了一勺子布丁,粉紅色果肉顫顫巍巍,隨著手臂一起遞到對方面前。

  謝臨淵垂頭輕輕含住果肉,接著抬頭去看她的動作,瓷白脖頸再次掩蓋在衣衫之下。

  筋脈微露,線條如削。

  她一時興起,意猶未盡,於是又餵了阿淵一勺。

  髮絲掃過他的後頸,如有實質般撥動林望舒的心弦。

  「阿淵,去酒店吧。」

  投餵完對方,她的心情好到意外。

  逛什麼街,購什麼物,都不如探索阿淵來得更讓她愉悅。

  她的眼中興味盎然,謝臨淵當然沒有錯過。

  第一次,他希望可以在家裡,在大小姐的床上。

  但是大小姐要去酒店,那他也可以奉陪。

  他點點頭,不是同意,而是聽從。

  林望舒在心底嘆了口氣,他就算不張嘴說謊,也能用行動來騙她。

  很早很早之前她就發現,阿淵幾乎不會反駁所有人的話,好像於他而言,誰的命令都要遵從。

  謝叔叔命他日夜學習勤耕不輟,他便是不吃不喝也要力臻完美。

  父親讓他找到競爭對手的弱點,他就算以身犯險也必須取得證據。

  哪怕面對林驕陽的刁難,他也從容不迫,一一妥帖解決。

  林望舒以前或許覺得無傷大雅,但末世之後人人風聲鶴唳,如同驚弓之鳥,絕對信任才有絕對安全。

  一絲一毫違逆不滿,都有可能變成哪日揮向背後的刀尖。

  她需要核心成員毫無保留,才會允許對方生活在自己辛苦淨化的領地。

  最起碼,面對她的命令,臣屬要明確表明自己的意見,她才知道對方的心思。

  寄人籬下,仰人鼻息。

  大多數人不敢發出自己的聲音,不加思考盲目追隨統領,哪怕送死也毫不在意;

  有人心懷不滿,委屈憤懣,長年累月難以消解,在其他基地成員蠱惑之下,就會伺機謀反。

  忠誠,背叛,自殺,他殺。

  她為此吃過太多教訓,身邊死了一批又一批的同伴。

  在末世,人人都求活,卻人人都自毀。

  那樣的苦難痛徹心扉,她不想阿淵再一次死在自己面前。

  所以,他必須誠實,比所有人都誠實,她才會壓下親自處決對方的念頭。

  林望舒一路沉默,讓對方跟著導航駕駛,將車開到酒店門口。

  泊車員接過鑰匙離開,謝臨淵跟著大小姐一步步前行。

  這家酒店私密性極高,四周沒有監控攝像。

  樓層越高,客戶越尊貴。

  電梯無聲向上攀升,到了一個他從未去過的樓層。

  謝臨淵有些疑惑,大小姐的秘密果真不少。

  林望舒走進去,門沒有關,坐在椅子上,目光毫不掩飾地射向他。

  謝臨淵抬手,骨節分明,細長靈巧。

  一開始,領帶,外套,馬甲,襯衫。

  緊接著,西褲,貼身衣物,滑落在地。

  最後,皮鞋,襪子。

  他屈膝彎腰,一件件歸置整齊。

  就著這個姿勢進來,仰起脖頸去看對方,動作沉穩仿佛平常,目光卻青澀得不太自然。

  「阿淵過來。」

  他關上門,依命而從。

  面前是張寫字桌,林望舒開燈,白光打在皮膚上,又增添一分瑩潤色澤。

  「阿淵,在這裡可以嗎?」

  謝臨淵再次點頭,也點燃了她的怒火。

  林望舒踢開他,逕自上了床,一個枕頭砸下來:「送你了。」

  謝臨淵覺得莫名其妙,卻還是壓了上去,枕面凹陷形成兩個深窩。

  柔軟,厚實,像雲朵托著身體。

  「你今夜還未反省,我就不奉陪了。」

  謝臨淵抿唇點頭,調節好書桌高度,攥住面前的鋼筆。

  大小姐又生氣了,並且不知緣由,他在意識到這件事後變得惶恐不安。

  這麼多年無人在意他的意願,他也習慣於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全心全意回報對他有恩之人。

  對於大小姐的提議,他只是有點難過,但可以接受,並且會竭盡全力,爭取取悅對方。

  所以他並不覺得,這是在撒謊。

  大小姐覺得是就是吧,他提筆在白紙上書寫,時間從筆尖緩緩流淌。

  門鈴聲叮咚響起,他也收筆完工。

  看見大小姐伸手,他便雙手呈遞過去。

  床頭暖光曖昧不清,林望舒打開全屋燈光。

  他的字一向工整,藏鋒斂鍔,含蓄蘊藉。

  如同他這個人,毫無攻擊性,端莊恭謹,規矩妥帖。

  反思寫得周到詳細,出乎她的意料。

  「讓您開心是阿淵本分,並非有意欺瞞不敬。如果您覺得阿淵頂嘴,還請降下責罰。」

  他分明知道自己生氣是因為撒謊,居然還要出言辯駁,膽子倒是不小。

  但是她很喜歡,對方將所有心思攤開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收拾好自己,看看外面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