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趙甲與狼,以及法醫一行人趕到時,呂榮的房間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
還未進入,趙甲就已敏銳地察覺到了一股血腥氣息,非比尋常。
而人群在看到他們之後,便逐漸為他們分開了一條通路。
趙甲環視了一圈,絕大多數倖存者的臉上,依舊是那種末世以來便焊在臉上的麻木。
畢竟,死亡,在這種環境裡早就失去了衝擊力。
然而,仍有少數人的表情未能被這層麻木完全覆蓋。
一種是帶著些許幸災樂禍的痛快,另一種則是更為純粹的恐懼。
痛快,自然是因為呂榮生前控制水源,刻薄寡恩,他的死對某些人來說是種解脫。
恐懼,則是因為他的死狀太過非比尋常,完全不同於被怪物咬死或乾渴而死。
法醫老張示意其他人保持距離,自己則熟練地掏出隨身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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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開始了看起來相當專業的檢查。
趙甲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房間中央,呂榮的那具屍體上。
顯然,胸口那個猙獰的血洞是整幅畫面的視覺中心。
他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痛苦,不如說是一種無法理解的驚愕。
「呂哥!怎麼會這樣!」
先前跟著老張,那個手持簡易噴火器的壯漢,發出了一聲哀嚎。
聽起來似乎有點用力過猛,趙甲想。
老張沒有理會他,片刻後,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用鑷子從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中,夾出了一個已經嚴重變形的金屬塊。
一個彈頭!
全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這不是天災,而是人禍。他的死因,是槍殺。」
老張用一種宣布最終判決的語氣說道。
倖存者們,開始了控制不住的譁然。
「槍?怎麼可能!我們這裡誰有槍?」
「是啊!連呂哥自己都沒有!」
人群的議論聲中,那個壯漢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轉過身,他手中那粗糙的簡易噴火器,徑直指向了趙甲。
「不許動!」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然而,在他喊出聲的同時,一個身影已無聲地向前踏出了半步,不偏不倚,正好擋在了趙甲的身前。
是狼。
她那雙漂亮的灰色眸子冰冷地鎖定了壯漢,一言不發,但氣勢甚是駭人。
壯漢被她的氣勢震懾,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但還是壯著膽子,指著趙甲雨衣下那不易察覺的輪廓。
「我早就看見了!你那裡藏著一把槍,對不對?」
「一定是你!白天和呂哥有了矛盾,晚上就趁著鼠群鬧事,大家注意力被吸引的時候,偷偷過來把他給殺了!」
他越說越大聲,似乎在用音量給自己打氣。
隨後,他轉向了那群倖存者們。
「他有槍!你們都想想!在這種鬼地方,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人,手裡有槍,這意味著什麼?」
「今天呂哥惹了他,他殺了呂哥!那明天呢?我們誰要是不小心看了他不順眼,是不是也得死?我們所有人的命,不都捏在他手裡了嗎!」
趙甲感到有些無語。
這誣陷也太低級了,明明是呂榮單方面挑釁,自己根本沒理過他,就這也算動機?
然而,這番漏洞百出,甚至在他看來相當幼稚的煽動,卻瞬間激起了這裡的漣漪。
「對!肯定是他!」
「沒錯!呂哥再怎麼不是東西,也罪不至死!他今天能殺呂哥,明天就能殺我們!」
這也能被煽動起來?不對勁吧?
趙甲並沒有感到憤怒或慌張,只是覺得,或許是有什麼深層的東西在作祟。
「可……可是他給了我們水啊……」
一個怯懦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試圖進行微弱的反駁:「看起來不像壞人……」
然而,這個聲音剛一出現,便立刻被更大的、更洶湧的聲浪徹底吞沒。
不過,還沒等趙甲開口戳穿這場鬧劇,一個清脆的童聲便響了起來。
「不可能!我根本就沒有聽到槍響!」
是那個一開始拿到冰塊的小男孩。
他的話音未落,他身旁的母親便臉色煞白地撲了過來,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法醫老張緩緩站起身,用一種混雜著審視與懷疑的眼神看向了趙甲。
隨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小朋友,聽不見很正常。你也不看看外面是什麼天氣?」
「趁著打雷的時候開槍,聲音很容易就會被蓋過去。」
他轉過身,面向眾人,聲音里充滿了哀痛。
「各位,呂榮雖然脾氣不好,但他也是我們中的一員,是我們一起活到今天的同伴!可現在,他被殺了。」
他頓了頓,將那痛心疾首的目光,釘在了趙甲的身上。
「就因為他和你鬧了點小矛盾?」
「就是!」那個壯漢立刻接上了話,像是排練過無數次的二人轉。
狼那雙灰色的眸子,此刻正憤怒地盯著法醫。
她無法理解為什麼要用這樣複雜的謊言去污衊別人,但也不知道要怎麼去辯駁。
她只是站在趙甲身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不可能,他打不中!我看過,他的槍法很差!」
說完,她甚至微微側過頭,看向身後的趙甲,仿佛在尋求肯定。
「槍法差……」趙甲感到一陣無語,不過,被這種信任的眼神看著確實不壞就是了。
「可是,魔法少女小姐,這些都是可以裝出來的。」
法醫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開始循循善誘。
「我們尊敬您的力量,也感激您的善良。但人心險惡,您太單純了,很容易被這種心懷叵測的人利用。」
「我們只是想保護您,也保護我們自己。請您不要被他蒙蔽!」
那名壯漢此刻也壯著膽子,再次高聲喊道:
「沒錯!他用幾塊冰就騙取了你的信任,讓你成為了他殺人行兇的保護傘!」
「不要再大言不慚了。」
一個平靜到近乎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法醫這場拙劣的表演。
趙甲示意狼不要衝動。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看向法醫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你的表演很精彩,」趙甲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鎖定了法醫,「但漏洞太多了。」
「現在,讓我們用你的邏輯,來做個小小的推理吧。」
「我已經差不多想明白了。瘋病、鼠患,這個據點發生的大部分災難,恐怕都和你有關。」
「接下來,就讓我們從最開始說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