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對稱性強迫症少女(下)

  她想了想,決定陪這個純真的孩子玩一玩。

  在這個一切都已崩壞、只剩下赤色的壓抑天空與各種奇形怪狀黑色怪物的世界裡,居然還能遇到這樣保留著童話般思維方式的人。

  她催動魔力,用冰在旁邊搓出了一塊一人高的巨大告示牌,然後用指尖在上面刻下了一行字。

  【有陷阱,請勿靠近。】

  刻完之後,她伸出手指,對著自己剛剛刻好的冰牌,輕輕地削掉了一個角。

  「咔。」

  基本對稱的矩形,瞬間就多了一個小小的的缺口,對稱性被瞬間破壞。

  做完這一切,她才心滿意足地轉身,準備離開這個陷阱區,繼續向火葬場的方向探索。

  那個不知名的魔法少女,應該會跟上來的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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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數百米外,一棟破敗居民樓的頂層,「狼」正靜靜地懸浮著,將下方發生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當她看到小綠立起那塊寫著「有陷阱」的牌子時,灰色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了明顯的不解。

  「……好聰明?」

  她低聲自語。

  不過……

  她的視線落在了那塊被削掉了一個角的冰牌上。

  那個破壞了整體對稱性的、獨一無二的破綻。

  「誒?」

  一聲極輕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嘆,從她唇邊溢出。

  她好像……看懂自己了?

  她決定跟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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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火葬場之前,小綠橫穿了一個墓園。

  這裡相當安靜。偶爾有幾隻聚合體從墓碑後竄出,嘶吼著撲來,但都被她信手揮出的冰彈精準地射死。

  她能確信,那名未知的魔法少女,此刻就在跟著自己。

  但她沒有選擇回頭,也沒有刻意尋找。

  然而,當她路過一座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家族墓牌坊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牌坊的其中一根石制立柱上,纏繞著早已因雨水而枯死的黑色藤蔓。而另一根,則光禿禿的,看起來相當乾淨。

  看來是會讓那名強迫症魔法少女小姐感到不太舒服的場景。

  就在她視線掃過的瞬間,那些枯死的藤蔓,突然活了過來。

  它們無聲地蠕動,一部分從立柱上剝離,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飛向另一根光禿禿的立柱。

  緊接著,它們以一種近乎完美的、完全對稱的螺旋形態,重新纏繞了上去。

  緊接著,少女似乎還覺得不夠完美,又微調了一下藤蔓的疏密,使其呈現出一種輕微的、富有節奏感的不對稱。

  「……」

  這孩子,強迫症真的到晚期了。

  她沒有再繼續前進,而是抬起頭,目光越過牌坊,精準地落在了兩根立柱連成的水平線,那條看不見的垂直平分線上。

  那個地方能藏身的地方,只有一處。

  她朝著那個方向,輕輕地招了招手,用不大但足夠清晰的聲音說道:

  「別藏了,對稱性強迫症小姐,出來聊聊吧?」

  片刻的寂靜後,一個少女的身影,有些不好意思地顯現了出來。

  那是個留著亞麻色側馬尾的可愛女孩,微亂的斜劉海下,是一張精緻而帶著些疏離感的面龐,瞳孔是好看的灰色。

  她穿著學生服,她腿上的襪子也是一長一短,一隻拉到了膝蓋,另一隻則僅僅只到小腿,將那份不對稱的美感貫徹到了極致。

  她灰色的眼眸清澈而專注,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小綠。

  「我是……『狼』。」

  她的聲音很輕,但吐字清晰。

  「你的槍法,和你的鎮定,是不對稱的。故意的嗎?這是一種……行為藝術?」

  果然是電波系,最難應付的屬性。

  小綠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隱隱作痛。這種屬性,自己應付起來應該會很吃力,相當相當吃力。

  「……不,那單純只是因為我菜。以及,我並不認為在末世里,把寶貴的子彈打飛是一件有任何美感的事情。」

  「是嗎?」「狼」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小的失望,但她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話題。

  「那你的頭髮,為什麼是兩邊對稱的馬尾?你不覺得,如果只扎一邊,另一邊隨意地散下來,會更……『活著』一點嗎?」

  「……這是我變身時的系統默認配置。」

  小綠感覺自己的吐槽能量正在急速消耗。她決定掌握對話的主動權。

  「我是『蜉蝣』。你也是辛卯市的魔法少女麼?為什麼以沒有變身的相貌出現?」

  「不,我來自隔壁市。是被不久前那場巨大的爆炸吸引過來探查情況的。」

  「還有,我更喜歡我現在的模樣,想要給你留下這樣的第一印象。」

  她回答得坦然而直接,仿佛在陳述一個定理。

  「……好吧,果然被誤解成這裡被扔了核彈了。」

  小綠懂了,她簡單地向「狼」解釋了左岸立交那場爆炸的來龍去脈。

  「啊……立交橋,好可憐。」

  「狼」聽完,露出了一個對無生命之物共情的、悲傷的表情。

  隨後,她眼中的悲傷又被一種全新的活力所取代,仿佛剛剛的哀悼從未發生過。

  「我要去清理掉這附近的怪物,可以稍微等等我麼?」

  ……這麼跳脫的麼?小綠感覺自己完全跟不上她的思維節奏。

  「為什麼?這附近似乎沒有倖存者,清理這些零散的怪物,意義不大吧?」小綠問道。

  「因為我殺了人。」

  「狼」的回答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小綠的心頭卻猛地一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她。

  「狼」似乎察覺到了小綠的戒備,連忙補充了一句,讓小綠不要警惕她。

  「是壞人。」

  小綠的困惑更深了。這和清理怪物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嗎?

  「懲惡揚善。」

  「啊?」

  「懲一惡,揚一善。」

  狼認真地解釋起來。

  「我覺得,就算是壞人,殺人本身也是一種『惡』。」

  「為了讓我內心的天平恢復平衡,在做了一件『惡』事之後,我喜歡去做一件『善』事來抵消它。」

  「而殺掉這些威脅人類的怪物,就是我此刻力所能及的、最直接的『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