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對稱性強迫症少女(上)

  趙甲開著那台廢土風的麵包車,孤獨地行駛在環城高架上。

  他下意識伸手打開了收音機,裡面只有一片空洞的沙沙聲。

  真是安靜啊,安靜得有些不習慣。

  在缺失了夏昭昭毫無營養的咋咋呼呼後,世界好像終於回歸了它在末日之後應有的樣子。

  就在這時,路面上有幾個蠕動的黑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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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群遊蕩的聚合體。大概有四五隻,體型都不大。是最基礎、最沒有威脅性的那種雜魚。

  「嘖,麻煩。」

  他沒打算變身,對付這種貨色還用不著。

  他穩穩地握住方向盤,一腳油門,麵包車咆哮著碾了過去。

  他甚至還有閒心微調方向,讓車身右側對準怪物群。

  這樣一來,碾碎它們時濺起的粘液就不會糊到駕駛位的擋風玻璃上。

  「噗嘰。」

  碾完之後,他搖下車窗,抄起左輪手槍,不緊不慢地對著僅剩的一隻活物開了三槍。

  「……」趙甲無語。

  一套操作行雲流水,結果是成功浪費了兩顆子彈,只有最後一發造成了擊殺。

  「……好歹練了手。」他如此安慰自己。

  可就在他準備重新上路時,一種奇特的感覺毫無徵兆地爬上心頭。

  像有誰在看著他。

  「錯覺麼?」趙甲自言自語道。

  他把這感覺歸咎於獨自行動帶來的精神緊張。畢竟,身邊少了那個隨時隨地的噪音源,安靜反而讓感官過分敏銳了。

  他搖了搖頭,想把這念頭甩出去,繼續開車,向目的地駛去。

  ……

  終於,他抵達了通往火葬場附近的高架匝道口。

  他找了個地勢較高的地方停好車,確保不會被積水淹到,然後才下了車。

  趙甲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直接的威脅。

  緊接著,一團柔和的綠光在他身上亮起。

  轉瞬間,一個成年男性的身形便被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扎著翠綠色雙馬尾的嬌小身影所取代。

  「……又是這種感覺。」

  那種莫名其妙的窺視感,再一次出現了。

  而且,比剛才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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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的身影無聲地懸浮在數百米外的高空中。

  以她為中心,所有的雨滴在靠近的瞬間,仿佛撞上了一道無形的斥力場,以完美對稱的軌跡向兩側滑開。

  她有些無聊地飄著,下意識用念動力在左右指尖各懸浮起一滴雨水,將其捏成相同的形狀,又意興闌珊地讓它們同時散開。

  隨後,她又有些意興闌珊地讓它們同時散開。

  對稱,永遠的對稱。這力量強大,卻也沒什麼意思。

  她俯瞰著這座死寂的城市,搜尋著任何異常的跡象,想要找到自己的獵物。

  就在她準備擴大搜索範圍時,一個移動的物體突兀地闖入了她的視野。

  是一輛車。一輛在高架橋上行駛的、長相怪異的麵包車。

  「好醜。」

  在這萬物停擺的世界裡,任何還在移動的人造物,都是最高等級的異常信號。

  她身體瞬間繃緊,獨處時的慵懶一掃而空。

  是倖存者?

  她悄無聲息地朝著車輛的方向飛去,同時小心地隱匿著自己的身形。

  很快,她便抵達了高架的上方。

  她看到,那輛車碾過了幾隻聚合體,然後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一個穿雨衣的男人走了下來,手裡拿著一把保養得不錯的左輪手槍。

  槍?

  狼的心猛地一沉,警惕性瞬間提升到了頂點。

  在這個國家,槍枝是被嚴格管制的。

  她很清楚,末世之前,一個普通人幾乎不可能合法地接觸到左輪手槍。

  而末世,才剛剛開始。

  那麼,這個男人,會是什麼身份?

  是趁亂從什麼地方偷了武器的亡命徒?還是說,他本身就是個行走在灰色地帶的危險角色?

  無論哪種,一個在末世初期便能持有槍械的陌生人,其危險等級都必須無限拔高。

  她懸停在空中,灰色的眼眸微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只見那個男人舉起槍,對準了最後一隻還在地上蠕動的聚合體。

  他的動作看起來很標準,沉穩,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像個經驗豐富的老手。這又讓狼的警惕心重了幾分。

  「砰!」

  子彈打飛了。

  「……」

  狼隱藏在遠處,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

  失手了?這種距離,這種目標,對於一個她預想中的「危險人物」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失誤。

  「砰!」

  第二槍,這一次,子彈勉強擦中了目標的邊緣,帶起了一小片黑色的粘液。

  狼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失手了。從彈道來看,第二槍的修正幅度極大,但依然偏離了核心。這說明他似乎完全無法掌握這把槍的彈道特性。

  「砰!」

  第三槍,總算是打中了。

  狼懸停在空中,心中的警惕逐漸被一種更強烈的疑惑與好奇所取代。

  這個人很奇怪。

  他的槍法,爛得相當純真,不像是裝出來的。

  一個……偶然得到武器的幸運兒?應該不是那些在末世前就持槍的暴徒,至少不是經常用。

  她作出了初步判斷。這個男人的威脅度,在她心中悄悄調低了一個等級。

  可他的神態又太過鎮定。面對怪物,面對自己糟糕的槍法,他從始至終沒流露出任何慌亂或恐懼,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瑣事。

  這種鎮定自若,與他那堪稱災難的槍法,形成了一種極不協調的矛盾感。

  一種不對稱的美感。

  她看著那個男人回到車上,把車開到匝道口停下。

  然後,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男人下了車,環顧四周。

  然後,他的身上,冒出了一團綠光。

  隨後,變成了一個穿著純白色連衣裙,扎著翠綠色低雙馬尾的小女孩。

  「……誒?」

  狼感覺自己的大腦出現了空白。

  她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男的變成了女的?還是……個魔法少女?

  這……這是什麼情況?魔法少女契約還有這種隱藏條款的嗎?

  隨後,她的第一反應是,這個綠頭髮的魔法少女,掌握著某種極其高明的、連她都無法看穿的幻術。

  好強。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她能清楚地觀察到,那少女身邊,空氣中的赤色雨滴在靠近的瞬間,就被凍住、揮開。

  是冰系魔法。

  而她所知的魔法少女,每一個人,都只有一種能力。

  那麼,槍法很爛的「男性」這個形態,就不可能是她能力的一部分。

  所以,結論只有一個。

  一個會用冰魔法的魔法少女,她平時的樣子……是個槍法很爛的男人?

  狼感覺自己的認知系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而這讓她產生了一種混雜著困惑與興奮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