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忒修斯之腦(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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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書鳶的手,向著那個最小的怪物探去。
然而,即便四肢被堅冰鎖死,其頭顱依舊猛地抬起,張開嘴,狂犬病一般地對著空氣撕咬。
「小亮。」白書鳶平靜地叫著它,嘗試取得溝通。
然而,回應的只有更劇烈的掙扎,它並沒有對這個名字做出任何反應。
「這麼不禮貌,看來是玩遊戲玩的。我要把你送去楊叔叔那裡電療。」
白書鳶面無表情地說出了可怕的話語。
然而,那怪物依舊無動於衷。
「看來,一旦認為自己被看破了,它們就徹底屏蔽————不,是失去了所有的人性,開始攻擊了。」
小綠為這場失敗的溝通做了總結。
「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沒有人性,一切都只是偽裝。」
白書鳶作出了另一個猜想。
,幫助這種等足目外表的聚合體繁衍」,應該就是它們腦中最高優先級的程序。」
「確實。」
這麼想的話,先前誘騙二人吃下食物,和現在的直接攻擊,都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邏輯上很合理。
「————膝跳反射消失,瞳孔對光反射消失。」白書鳶繼續檢查。
將其判定為非人後,她又拿出了那把匕首,看來是準備處決這個東西了。
刀尖向下,精準地刺向了心臟的位置。
聲音不對,像是刺穿蟲類甲殼的聲音。怪物也沒有對攻擊有絲毫反應。
「————這樣的話,刺向頸動脈顯然也無效了。」
她再次舉起匕首,這一次,目標是太陽穴。
然而,結果與之前沒有區別,沒有任何生命體徵衰弱的跡象。
「比倖存者們描述的要難殺不少。」小綠評價道。
「看來,寄生更進一步了。這種形似縮頭魚虱的怪物,已經接管了宿主的大部分生命活動。」
說完,她卻停下了動作,似乎有些為難。
小綠想了想,猜到了她在顧慮什麼。
「只是看起來像人的怪物罷了。按你的想法做吧。」
白書鳶點了點頭,既然小綠已經為接下來的行為背書,她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她動用魔法少女的力量,撬開了那個怪物的顱骨。
「果然。」
雖然在預料之內,但是這樣的場景,依然讓小綠皺眉。
顱腔之內,沒有大腦。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灰黑色的蟲子。
它們緊緊地擠在一起,節肢相互勾連,如同蜂巢中的蜂群,構成了一個大腦的形狀。
「看來,是完全替換了宿主的神經系統。」
暴露在光線下,顱腔內的蟲群似乎騷動了一下。
但接下來,在發現沒有進一步的刺激之後,似乎接受了這個現狀,重新恢復了穩定。
而被開了瓢的怪物,其攻擊欲望沒有絲毫減弱。
白書鳶盯著那團蠕動的大腦,想了想,準備直接將手伸進去。
「喂!」
小綠想都沒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這是要幹啥?」她有些無語地看著白書鳶,感覺她的好奇心和行動力確實有些強的過分。
「沒關係。它們無法穿透我的防禦。」白書鳶說著,輕輕掙開了小綠的手。
————算了,她心裡有數。小綠並沒有堅持。
「我想————試著移除它模擬出的部分前額葉。」
白書鳶說著,手指探入了那片蠕動的蟲群之中。
很快,白書鳶抓住了某個區域的一小撮蟲子,隨意找了個餅乾盒,將其隨意地丟了進去。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那幾隻蟲子離體的瞬間,身下的怪物,那份狂犬病人一般的攻擊性,戛然而止。
它不再嘶吼,不再掙扎,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裡。
「這是————額葉切除手術?」
小綠想起了這個臭名昭著的醫學名詞。
「對。」
「某種備受爭議而被禁止的破壞性手術,而且,確實沒有什麼實際性的好處」
不過,用在這裡,效果倒是出奇的好。
那個怪物已經徹底鎮靜了下來,攻擊性已經完全消失。
「你叫什麼?」
「金小亮。」
那個孩子」開口了,聲音平直,沒有感情,但是吐字清晰。
「!
「」
小綠感到有些驚愕。真的鎮靜下來了,而且還能進行正常的問答?
「三十五加二十七等於幾?」
白書鳶放慢語速,繼續提問。
「六十二。」
回答幾乎沒有延遲。
「簡單做個自我介紹吧。」
於是,那東西便開始用一種缺乏情感起伏的語調,講述起了「自己」的信息。
父母的工作,家庭住址,就讀的學校,聽起來和一個普通的學生沒什麼區別。
「我還有一個哥哥————」
它繼續說著。然而,就是這句話,讓小綠瞬間警覺起來。
「先前它的父母」說過,他們只有一個孩子。」小綠立刻提醒白書鳶。
白書鳶卻搖了搖頭,示意小綠暫時別出聲,讓它繼續說下去。
「我的哥哥有————嗷哇哇哇——!」
毫無徵兆地,那東西平靜的敘述,被一陣尖嘯打斷。
呆滯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先前那種充滿了攻擊性的瘋狂。
被切除的額葉,似乎重新長了回來?
「看來,效果並不是永久的。」白書鳶看著這一幕,得出了結論。
「先前缺失的部分,會被顱腔里其他的個體補充和替代。」
「————你原來還在想著救他們麼。」
小綠看著眼前這副景象,嘆了口氣。
「有一些這方面的想法。」白書鳶坦然承認。
「但是更多的,是為了滿足我自己的好奇心。」
她再次用同樣的手法,移除了部分前額葉,讓怪物重新恢復了可以被審問的冷靜狀態。
「你的哥哥是怎樣的人?」
白書鳶問道。
「我的哥哥————」
那東西的敘述再次開始,但是內容卻有些異樣。
「我的哥哥————不喜歡任何人碰他的東西,尤其是他的橡皮泥小人。」
「所有小人都要排成一排,擺成同一個方向。如果我動了,他就會撲上來狠狠咬我,然後尖叫一整天,直到睡著。」
「他也從來不說話,每天就是待在頂樓的房間裡,一遍又一遍地捏那些橡皮泥小人。」
「爸爸媽媽說他喜歡安靜,所以把頂樓包上了厚厚的海綿。每天,只有媽媽會把飯送進去,然後立刻離開。」
一個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傢伙。白書鳶聽完,立刻給出了診斷。
「阿斯伯格綜合徵,自閉症譜系的一種。」
小綠也明白了。
原來,「只有一個希望」的意思,並不是「只有一個孩子」,而是「只有一個孩子有希望」。
然而,隨之而來的,並非憐憫,而是警惕。
又是一個瘋人?
不過,空氣中似乎沒有那種熟悉的扭曲感,沒有那種精神污染的場域。
似乎,那個孩子並沒有和什麼畸胎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