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不相信奇蹟的人 （上）
渾濁的液體沒過頭頂，將那些圍剿他的傢伙，悉數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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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又回到了下水道。
不過，已經只剩下了上半身。
被地雷炸斷的軀幹處，已經看不到任何屬於人類的組織結構了。
無數漆黑的細長觸鬚，正從那斷處蔓延出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盤踞在自己胸腔里，那個早已取代了那裡所有器官的東西，正因飢餓而發出不滿的搏動。
生物質。
它需要生物質。
在剛才那場圍剿中，自己像個可笑的傻瓜一樣，將好不容易積攢的血肉裝甲一層層地剝離。如今，儲量已經見底。
再找不到補充，胸口裡這個貪婪的房客，大概就要開始齧噬自己這唯一的房東了。
好在，總算是逃出來了。
只要能順著水流，回到那些藤壺盤踞的主幹道，只要能重新吞噬它們————
他放鬆了身體，任由微弱的水流，將自己推向管道深處。
然而，還沒漂出多遠，他便捕捉到了前方的異常。
兩個輪廓。
是兩個傻子一樣，就那麼直挺挺地杵在水裡的怪物。
一隻是蜥蜴的形態，另一隻是犬類的形態。
它們像是被卡在了這個拐角處，一動不動，對自己的到來毫無反應。
這是什麼情況？
管不了那麼多了。
男人心中的希望之火，被這意料之外的補給品瞬間點燃。
他不再猶豫，驅使著斷口處的觸鬚，向著那兩隻看起來毫無防備的獵物蔓延！
根本就沒有被卡住。
它們————是在這裡堵著自己的。
直到身體被那隻蜥蜴形的怪物在管壁上拖拽，像個麻袋一般時，男人才終於明白了一切。
小區正門旁。
「哐！」
一聲悶響，哈基汪將井蓋拱到了一邊。
緊接著，哈基蜥從洞口探出腦袋，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那半拉男人拽了出來，隨爪丟在了地面上。
「幹得漂亮！」
夏昭昭立刻興奮地踮起腳尖，伸手摸了摸莎莎的頭，後者也開心地眯起了眼。
隨後，夏昭昭才將視線投向那個半拉男人，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這傢伙只剩下了胸口以上的部分，居然還沒死。
斷口處，無數細碎的黑色觸鬚還在蠕動著。
「啊————我猜的果然沒錯。」夏昭昭撇了撇嘴。
「就是那種和怪物同流合污的傢伙。」
然而，男人對她的嘲諷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目光呆滯地望著遠方。
這短短半小時裡發生的一切，已經徹底碾碎了他的認知。
兩派風格迥異卻配合默契的圍剿部隊，從天而降的神秘狙擊，堅冰，地雷————
還有眼前這兩個將自己從下水道里拖出來的怪物。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噩夢一般。
「喂喂喂！不准發呆！」
夏昭昭不爽，劍尖在他眼前晃了晃。
「還能聽得見東西吧？老娘的聲音————是不是有點耳熟？」
「老娘是成年人！成年人！已經成年一個月了的成年人！」
男人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似乎終於捕捉到了晃動的劍尖。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意識才稍稍恢復。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耀武揚威的傢伙，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驚訝地張大了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夏昭昭很享受這種痛打落水狗的感覺，得意地在男人身邊飛了一圈。
而莎莎指揮著哈基汪和哈基蜥，一左一右地死死壓住了他，讓他無法呼吸。
雖然他早就不用呼吸了。
「喲，剛才不是挺能跑的嗎？怎麼現在沒聲了？」
」
「」
「————唉。」夏昭昭嘆了口氣。
看著這個徹底傻掉的傢伙，夏昭昭就像一隻將耗子玩死的貓，瞬間覺得索然無味。
「莎莎，盯住他，我去叫人。」
莎莎點了點頭。
她對著兩隻寶可夢指手畫腳。
想了想，她乾脆命令哈基蜥伸長了手臂，整了個十字固，將男人的上半身徹底鎖死。
做完這一切後，莎莎便對他徹底失去了興趣。
她把脖子拉長到一米開外，伸著腦袋，好奇地望著夏昭昭遠去的方向。
男人看著眼前這個奇特的生物。
和自己一樣，被怪物寄生了？
————不，絕對不是寄生，這個傢伙，根本就是一個怪物！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一個怪物，會和那個人類少女如此親密？她們之間的那種默契，完全不像是偽裝。
————不，那個傢伙能飛，也不像是人類。她們，到底是什麼？
男人嘗試著發出了幾個意義不明的音節，試圖吸引它的注意。
然而，莎莎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似乎覺得觀察那個傢伙飛行更有趣。
過了半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回過頭，衝著男人，伸出了一根中指。
夏昭昭教她的。
片刻後，男人突然感到四周的空氣變冷了。
只見渾濁的水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冰。
一個綠色的少女從天而降，只是瞥了他一眼，便自顧自地繼續製造著冰層。
也————也能飛？
緊接著，另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卻饒有興致地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男人下意識地看向她手中的那把怪異手槍，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不是無人機。
從天而降的狙擊，似乎就是她用這把手槍打出來的。
震驚已經變得麻木。
隨後，越來越多的人從遠處走來。
一撥人打扮得如同廢土電影裡的瘋子，為首的那個國字臉男人看了看他，發出一聲嗤笑。
這個傢伙開始毫不留情地嘲諷他這隻下水道里的耗子，身邊的小弟們也跟著插科打諢。
而另一撥人，則在一個沉默老者的帶領下，安靜地站在遠處審視。
最終，所有倖存者都到齊了。他們或遠或近，像在圍觀一個剛從籠子裡被拖出來的保護動物。
直到這時，他才終於徹底明白。
自己面對的根本就不是什麼警察。這是一群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規格外的存在。
在所有人都到齊後，那個製造冰面的綠色少女才緩緩落地，走到了他面前。
「那麼，」她的聲音很平靜，「現在可以說說，去除下水道藤壺的方法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