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遲到三秒的救援

  ……

  聲音,又來了。

  那是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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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鳴?雨聲?還是怪物?

  他已經完全分不清了。

  外界聽到的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五感的逐漸遲鈍讓他明顯能感覺到,死亡正在向著他逼近。

  只有一種聲音很清晰。

  是他自己喉嚨里,因為極度的乾渴而在呼吸時發出的、像破舊風箱一樣徒勞的嘶嘶聲。

  他艱難地眨了眨眼,那片被拆的不剩什麼的蓄電池組遺骸,在視角邊緣拖出了灰影。

  旁邊那個曾經救過他命的熨斗,如今已經變成了冰冷的鐵塊,再也無法提供任何幫助。

  他努力抬起頭,想看清窗外的天色,但視網膜上,只剩下了一片鮮紅。

  那兩條幾天前便不存在的腿,又開始疼了。

  不是那種尖銳的、生不如死的刺痛,而是一種空洞的麻癢感。

  那感覺從大腿以下傳來,讓他想撓,卻無處可撓,他只能徒勞地收緊腹部的肌肉,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對抗那源自虛無的折磨。

  右手也是。

  他下意識地想用那隻幾天前便不存在的手,去摸摸背後的孩子。

  當然,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他艱難地動了動肩膀,試圖感受一下背後的重量。

  曾幾何時,背後那小小的、溫熱的身體,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義,是他強撐著自己不步入死亡的錨點。

  但現在,他已經感覺不到重量了。

  是因為自己這具殘破的身體已經徹底麻木了,還是因為孩子已經……

  他沒有辦法再想下去了,思維已經不再受控,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那地獄般的一天。

  那隻怪物,他已然忘記了它的全貌,只記得搏鬥時,那張開的巨口,和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劇痛從雙腿傳來,那時,他聽到了自己骨頭被嚼碎的聲音。

  然而,他還是活下來了,以失去雙腿為代價。血如泉涌,黑色的黏液蠕動,他根本沒有時間去體會疼痛與悲傷,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掙扎著爬到了這裡,翻出了電熨斗,接上蓄電池組。

  ……

  燒紅的鐵塊烙在血肉之上,蛋白質焦糊的味道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他死死地咬著牙,直到那些黑色的蠕動之物在高溫下化為焦炭。

  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但背上那個小小的、溫熱的身體在提醒他,他還不能倒下。

  厄運並未就此結束。

  他接觸到過多雨水和怪物體液的右臂很快也開始異變,甚至開始長出觸鬚。

  不過沒關係,他又在廚房中拿到了菜刀。

  最終,他變成了這個只有一條手臂的、殘缺的怪物。

  可是他還是要活下去,為了背上的那個孩子。

  他用僅存的左手,笨拙地學會了如何給孩子餵水,笨拙地將自己找到的易燃物吊起來,布置成那個簡陋的燃燒陷阱。

  日子就在這種麻木的掙扎中一天天過去。

  直到那天。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讓他腳下的地面都在顫抖。

  他拼盡全力爬到窗邊,看到了遠處交戰的倖存者們。

  那一刻,他心中熄滅已久的火焰,被瞬間重新點燃!

  可緊接著,是更深的絕望。

  他發不出任何信號,被困在了這平平無奇的混凝土囹圄之中,如同一條失去了所有肢體的螞蟻。

  誰也不會注意到他,誰也不能注意到他。

  ……

  那場爆炸之後,過去了多久?

  一天?兩天?還是三天?他已經沒有概念了。

  他只知道,背上那個小小的身體,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動彈了。

  支撐他堅強地活下去的最後那根弦,似乎已經悄然繃斷了。

  他感到自己所有的感官都在衰竭。外面的一切聲響,都變成了混沌的白噪音。視覺開始模糊,房間裡的一切都已經扭曲、融化。

  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那片混沌的白噪音中,似乎傳來了一聲異響。

  他並不能清晰分辨出那是什麼東西,也懶得去分辨了,只是感覺,越來越近。

  大概,又是怪物吧。

  也好。

  燃燒陷阱早已沒了燃料,最後一瓶水也見了底,他已經變成了廢人,背上的東西也已經不動了。

  確實沒什麼活下去的必要了。

  比起被那些醜陋的東西撕碎,還是自己動手,來的更體面一些。

  他伸出唯一的手,摸索著,握住了那把一直放在身邊的小刀。

  刀刃很鈍,但切斷頸動脈還是夠用的。

  他將刀鋒貼上了自己的皮膚,那一瞬間,他甚至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只有一種終於可以死去的欣慰。

  他用力一划。

  溫熱的液體,噴涌而出。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視野中僅存的的猩紅色,變得更加濃烈。

  他聽到了什麼……是尖叫聲嗎?

  好吵。

  猩紅色中,似乎顯現出了兩個人影。是來將自己和孩子接到下面去的麼……真好。

  等等。

  背上,好像……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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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昭昭屏住了呼吸,一句話也不說,處於自以為相當專業的潛行模式。

  雖然在白書鳶看來相當笨拙。

  血跡,在一處拐角消失了。看來,那個會拖行人類的怪物,就在前面!

  她極其謹慎地挪了過去,將身體的重心壓到最低,準備在看到敵人的瞬間就發動偷襲。

  然後,剛一轉過拐角,一副相當具有衝擊力的畫面,就狠狠撞進了她的視網膜。

  沒有怪物,沒有巢穴,只有一個……只剩下一隻手的男人,正在用一把小刀,慢慢地劃自己的脖子。

  鮮血,在她發現男人的一瞬間噴涌而出。

  「干!」

  一句國罵,脫口而出。這是什麼情況?

  在她的大腦還在處理這和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樣的畫面時,白書鳶動了!

  她瞬間便沖了出去,幾乎拉出了一道殘影。

  隨後,夏昭昭眼睜睜地看著白書鳶以一種相當離譜的速度,用自己的手指,直接堵住了男人的頸動脈!

  「……為啥要突然自殺啊,笨蛋!」

  夏昭昭在反應過來後,也沖了過去。

  有白書鳶在,那個男人已經不需要管了。她看到了男人背後那個用破布綁著的東西……一個小孩?

  她手忙腳亂地解開布包,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有氣兒!

  「這不是還活著麼?」

  夏昭昭回頭看著那個男人,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如果白書鳶能救活他的話,自己一定要狠狠罵他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