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的事先放一放。」白書鳶的聲音裡帶著相當認真和專注的色彩。
「這個,更有趣。」
她湊了過來,身體前傾,琥珀色的眼眸悄聲無息地轉變為了黃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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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豁,眼睛的顏色變得跟裡面有獅子一樣,看來白書鳶的CPU開始了超頻運算。
火葬場中的這個奇怪收穫,似乎比自己想像的更為複雜。
她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白書鳶卻依然一動不動,仔仔細細地觀察著它。
「怎麼了?這東西有什麼問題嗎?」
白書鳶並沒有立刻回答,過了片刻後,才說道:「我覺得,它有點違背了生物體的經濟學原則。」
「……說點我能聽懂的。」
「要解釋的話,我可能需要更多的信息。」
「可以把你們遇到它的過程,詳細地告訴我嗎?」
小綠點了點頭,在腦海中迅速整理了今天的經過。隨後,儘可能客觀地匯報了出來。
她首先拋出了一個最基本的前提條件,那條最大的蟲子,是從火葬場中的大BOSS,一個名為老張的法醫眼球中拽出來的。
隨後,是第一點。她和另一名魔法少女,在進入了老張布置的陷阱後,遭遇了數量龐大的被寄生集合體圍攻。
「嗯。藉助這種寄生蟲,可以完全操縱意識結構簡單的聚合體。繼續。」白書鳶給出了一個結論。
接下來,是第二點。法醫老張也可以影響那些同樣被寄生的人類,但是遠遠沒有達到完全控制的程度,更像是輕微的情緒引導和煽動。
「嗯,對具有複雜智慧的生物,只能進行有限的控制,這很正常。它寄生在哪裡?」
「眼球後面。」
「這樣啊。」白書鳶迅速給出了解釋。
「視神經束是連接大腦與外界的、最高效的信息通路之一。看來,這種寄生蟲藉助這個位置,將自己併入了宿主的神經通路,並能對宿主的思維做出一定的操縱。」
「然而,人類的自我意識過於複雜和堅固,它無法如操縱聚合體一般直接覆蓋,只能退而求其次,進行相對輕度的引導。」
小綠完全理解了。
對于思維極其簡單,只有吞噬與殺戮的聚合體來說,這個蟲子可以完全覆蓋其作業系統,得到其軀體的控制權。
但是對於人類這種擁有強大思維的複雜系統,它目前只能像流氓軟體一樣,偶爾彈窗或者進行瀏覽器劫持噁心人。
「現在,回到最初的問題。我明白它為什麼『不經濟』了。」
「正常的寄生生物,遵循的是絕對的利己主義。」
「為了以最小的代價活下去並繁衍自身,它們會拼命做減法,拋棄掉一切不必要的器官和功能,將自己的身體極度簡化。」
小綠點了點頭:「對,在我的印象里,很多寄生蟲確實退化的幾乎只剩下了生殖與攝食系統。」
「它部分遵循了這個原則,但是,只是部分遵循。」白書鳶說道。
「它同樣放棄了作為獨立個體的絕大多數能力。我觀察了它的結構,控制再生、行動等功能的節點都已經極度退化。」
「然而,它將省下來的所有能量,近乎偏執地全部投入了『信息傳遞』這一功能節點上,將其強化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白書鳶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更精確的詞彙。
「它,作為寄生蟲,卻幾乎將自己的全部,都奉獻給了宿主。」
「也就是說,它將自己變成了一個純粹的、功能強大的信號放大器,卻把這個放大器的控制權,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宿主。」
「讓宿主,成為了能操縱所有子嗣的、唯一的『神』。」
「這……反而不像是寄生了,更像是……獻祭?」
一個寄生蟲,對宿主的獻祭。
「……」
白書鳶似乎察覺到了小綠臉上不明覺厲的表情,決定換一種相對貼切的比喻方式。
「那些被子嗣寄生的怪物,你可以把它們理解成被黑客完全控制的『肉雞』。」
「嗯,我懂。」小綠點了點頭。肉雞,便是那些被植入了木馬,可以被黑客進行遠程操縱的電腦。
「這條母蟲……它並非黑客本身,而是,黑客的作業系統,甚至還是傻瓜式作業系統。」
「你口中的那個法醫老張,才是幸運地撿到了這套作業系統,從而可以控制無數肉雞的黑客。」
「這就是我所說的,獻祭的意思。」
小綠懂了。
但是,她完全理解不能。
她只是感覺,自己的吐槽能量前所未有的充盈。
「……不是,我完全不能理解。」
她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疑問。
「這幫聚合體怪物,它們不是已經靠著數量和暴力,占據了地球上幾乎百分之百的生態位了嗎?」
「這樣的話,它們的生存策略,不應該是最簡單的『幹掉所有弱雞,成為這顆星球上的唯一種群』麼?」
「進化成這樣到底是圖什麼?」
「進化了半天,把自己物化成了個作業系統?」
「然後……滿世界尋找野爹來幫自己辦事?」
白書鳶依然波瀾不驚,並沒有打算去回答這個問題。她無視了小綠的吐槽:「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套『作業系統』,我們或許能用。」
「能用?」
「對,而且利用價值可能相當巨大。你不覺得,一個能遠程操控聚合體的能力,相當誘人麼?」
「!」
小綠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死死盯著白書鳶,感到不可思議。
白書鳶……是這種瘋狂科學家的人設麼?
「……等等。」小綠的聲音中,帶了一些警惕。
「你該不會是想把它安在自己身上吧?我堅決、強烈、百分之一萬地反對這個建議。」
「我覺得,我們還是當正常的魔法少女比較好!」雖然白書鳶並不太魔法,她完全不少女,從來都不正常。
她的話音剛落,白書鳶那雙黃金色的眼瞳,仿佛被瞬間切斷了電源一般,迅速恢復了琥珀色。
超頻狀態,強制退出。
然後,白書鳶就那麼沉默地,一言不發地,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小綠。
那是一種小綠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表情。
雖然白書鳶的臉上依然波瀾不驚,但是小綠感到,自己的大腦,已經接收到了「我的形象在你心中到底是什麼樣的」,「你怎麼會產生如此離譜的想法」等林林總總的吐槽。
這種眼神,讓小綠感覺自己似乎受到了心理傷害。
她都沒有這麼看過夏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