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養狗者

  張文書和西裝男兩人,口中話語未斷,面上笑意尚在,手中的武器卻已經發動了。

  「嗡」的振弦聲,箭矢飛出。

  「啪嗒」的輕微撞擊聲,手槍扳動。

  他們都很清醒,知道對方的核心人物是誰。

  張文書感覺,殺了小矮子,忽悠剩下的人,會更方便些。

  西裝男感覺,宰了張文書,即便再有什麼變故,也不足為慮。

  眾人則感覺,這兩人有一句實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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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談不談呀?

  卻聽「鐺」的一聲,金屬撞擊。

  「干你娘,拿空槍糊弄我!」

  「臥槽,小矮子,你特麼真賤!」

  兩人各自罵娘,迅速丟下手裡的東西,拿出利刃,做防禦狀。

  西裝男胸膛起伏,怒不可遏。

  槍是真槍,但沒子彈。

  他恨張文書,竟然敢拿著把空槍,在這裡耀武揚威,對自己這邊人又打又罵,關鍵大家還真上當了。

  張文書也生氣。

  他不是仲黎黎,玩弓弩沒那麼溜。所以,為了追求最大概率射中,沒有向西裝男腦袋上射,而是選了胸口。

  按理,這一箭下去,小矮子當場就得涼。

  但是,衝擊力只撞的對方身形晃動,稍微退了退。

  箭矢卻沒有絲毫深入,直接墜地。

  西裝男身上藏了鋼板!

  現場的人都驚了。

  怪不得這兩人能當老大呢,一個比一個不要臉。

  張文書面上仍帶著笑,說道:「小矮子,你是不是也知道自己能力不行,怕手下覬覦你的位置,所以穿著鋼板,防備自己兄弟偷襲呀?」

  西裝男冷笑:「這時候,就別挑撥了,沒用的。」

  他不準備等了,哪怕有傷亡,也得儘快解決眼前這貨。

  張文書卻忙伸手阻住,說道:「要不,再聊聊?」

  西裝男哈哈大笑。

  他身邊的小弟們也笑了,感覺太荒唐了。

  「還聊?兄弟,你自己數數,這都第幾回了?」

  西裝男都無語了,說道:「有一丁點真心麼?你他媽這臉皮,是比我還厚,真的服了……兄弟們,動手,先砍死這個話多的!」

  陸沉沉橫刀,擋在最前面。

  不言不語,眼睛一開一合間,氣勢雄渾。

  令人不敢妄動。

  大家相互瞥,就等著誰先衝上去呢。

  大戰一觸即發。

  三隻大狗,興奮異常。

  圍著幾人繞圈圈,隨時準備撲擊。

  張文書卻又說道:「停!這回是真的……條件又改了,自我感覺罪過小的,現在丟下武器,到一旁跪著。等事情結束之後,會有人細細詢問。我不是殺人狂魔,若事情真實,就參與勞動改造,不會不分青紅皂白,亂砍亂殺。」

  這話一出,大家都懵了。

  事情越來越離譜。

  你都快被滅了,你自己知道麼?

  陸沉沉耳聰目明,則隱約聽到了院外的聲響。

  西裝男催促:「別聽他廢話,殺!」

  張文書又及時打斷他,喊道:「你們看!」

  眾人被他大喝,又是一愣。

  順著他指的方向,往前院門處。

  一隻黑色大狗,快步跑了進來。

  抬眼看了看眾人,並無普通牲畜見了人驚慌失措的模樣,眼神清冷,頗為深沉。

  三隻猛犬見狀,迅速圍了上去。

  齜牙咧嘴,將其圈在中心。

  但又顯得頗為忌憚,不敢貿然攻擊。

  大黑狗也沒有攻擊,只抬頭看了看張文書。

  似乎見他並無大礙,也就不著急了。

  西裝男被整樂了,說道:「這玩的哪一出呀?一隻狗,怕是救不了你們吧?」

  張文書說道:「再看……」

  一隻身形巨大的山羊,跨了進來。

  犄角如鉤,蹄足穩健。

  「加上只羊也不行呀!」

  「繼續看……」

  長長的槍尖,露了出來。

  人群湧現,小跑著到了院中。

  趙世清迅速掃了一眼戰場,緩緩舒了口氣。

  眾人大概是一路狂奔而來,胸膛起伏,都在大口喘息。額頭見汗,眉下雙目,看著敵人,都射出仇恨的光。

  張文書也下意識舒了口氣,直到現在,才真正放鬆下來。

  西裝男面上笑意盡消,緩緩看了來人一圈。

  自己這邊的優勢,正在減少。

  男女老少,加起來數十人。

  兩方人馬,在數量上已沒太大的區別。

  好在壯年男子不多,大部分是女人和少年,還有些老頭老太太。

  他砍殺過許多老弱婦孺,知道他們並沒什麼戰鬥力,遇到事情,只會哀嚎哭喊,任人屠戮。這一點讓他心裡多少安定了些,並且人群里有許多年輕的女人,如果反抗不是特別激烈,可以考慮不殺,留著帶走。

  唯一可慮的,自己這邊的傷亡,肯定會增加。

  他對著張文書冷笑:「還有要看麼?」

  張文書搖頭,說道:「沒了。」

  然後對著西裝男的那些手下,喊道:「要跪的趕緊跪,機會只有一次。」

  又轉頭,對著西裝男說道:「你就別跪了,跪了也沒用,我最多考慮把你剁兩三截,還是剁七八截而已。」

  「你準備憑一群老弱病殘,來打敗我們?」

  西裝男真的不理解,他的信心是從哪來的,說道:「兄弟,你到底怎麼想的?」

  張文書也不解釋,只說道:「沒文化,真可怕。」

  其他人也不能理解,西裝男身邊的巨漢,冷哼一聲,不屑至極。

  剛開始的張強,確實讓他們感到棘手。

  張文書的到來,打破了原來的節奏,把大家耍的團團轉。沒看出有多大戰力,但這份從容和戲謔,確實令人佩服。

  不過,你最後的底牌,竟然是一群男女摻雜,老幼相間,拿著長槍的雜牌軍?

  看著個頭高矮不一,起起伏伏的,確定有戰鬥力?

  待會兒一刀砍過去,就四散奔逃,哭爹喊娘了吧?

  還不如有把真手槍呢。

  另一邊,王正才也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他的狗群。

  他不在槍陣之中,也不需要,他有自己的保鏢團。

  阿狸歇了半天,終於又動了。

  後腿已用不上力,用一雙前腿,努力扒著地,往前挪。

  那隻瞎眼,流下了許多血,蓋住了一半的臉。而周身全是傷,皮毛外翻,鮮血淋漓。眼睛有些模糊,只得儘量抬起腦袋,根據隱約的景象,來尋找仲黎黎。

  仲黎黎見狀,悲泣一聲,忙撲過來。

  一把將它抱過,摟在懷裡。

  阿狸感受到了她的體溫,嗅著熟悉的氣味,腦袋看她的臉。

  似乎確認仲黎黎安全了,終於放下了心,發出一聲輕微的哀嚎。

  它自始至終都那麼堅強,以弱小之軀,激戰三隻猛犬。根本不是對手,它連一隻都打不過。但就是死戰不退,眼瞎了沒有嚎叫,腿斷了沒有嚎叫,被西裝男踢飛十餘次,也沒嚎叫。

  直至此時,確認主人安全了,終於疼的哀叫了一聲。

  仲黎黎聽它的痛哼,心都碎了,將它緊緊抱著,放聲大哭。

  長那麼大,經歷那麼多艱難兇險,可曾有誰,為她如此拼過命?她的世界裡,有許多人,許多事。但阿狸的世界,卻只有她,她就是阿狸的全部。

  阿狸哀叫了幾聲,便沒了動靜,靜靜躺在她懷裡。

  她慌忙看了看,還有呼吸,大概精力透支,加上放下了心事,就睡了過去。只是身體仍一顫一顫的,似乎夢裡也痛的厲害。

  她見王正才走來,抬起來,臉上已全是淚水,悲戚地喊道:「王叔……」

  王正才見狗崽傷成這樣,也心疼極了,目中瑩然。

  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瑟瑟發抖的雨嵐,以及被慘遭啃食,形象恐怖的趙曉娟。

  目中仍然含淚,卻悲憤極了。

  他是真正的愛狗之人,愛到了骨子裡。最見不得狗崽受傷,更見不得有人驅使狗吞食人肉,那比殺了他,更使他悲痛難受。

  他盯著老三,沉聲說道:「你是這樣養狗的?!」

  張文書等人,聽他喝聲如雷,也紛紛側目。

  王正才是老好人,溫溫和和,一直是一副憨厚模樣。大家平日拿他打趣,他也樂呵呵地聽著,都不知道反駁。誰也沒見過他如此生氣,雙手都止不住發抖。

  老三見一個面色黝黑,農民模樣的老頭,竟然呵斥自己。感覺莫名其妙,眼睛圓睜,破口大罵:「媽的,哪來的老東西,你找死是吧!」

  催促著狗上前撕咬。

  但是很奇怪。

  他的三隻猛犬,哼哼唧唧,就是不上。

  甚至夾著尾巴,耷拉起腦袋。

  它們見了陸沉沉,或是張文書,都張牙舞爪的,卻在面對一個老實巴交的老農民時,瑟瑟發抖。

  老三罵了一聲「操」,用刀身拍打狗,越打越用力,但始終沒有效果。

  他轉過頭,拎著刀,就想劈向王正才。

  王正才避開,踉蹌退了一步。

  他身後的狗子都齜起了牙,準備撲擊。

  王正才豎起了手,讓狗子們停住動作,又向老三喝道:「誰讓你這樣養狗的?!」

  老三罵道:「關你他媽什麼事,老子就這麼養的,咬死吃掉的人,多了去了。用得著你管,傻逼玩意!」

  王正才顫聲說道:「好,好,好……」

  他站定了身形,忽然撮口長嘯。

  聲音激越,直衝院頂。

  眾人一愣,紛紛看來。

  便是連他身後的狗子們,都愣了一下,然後就仿佛變了個模樣。再也沒有半分可愛與活潑,紛紛露出利齒,涎水下流,都變作了嗜血的野獸。

  然後「唰」「唰」躍過,直撲老三。

  大家聽著他的嘯聲,見群狗猙獰,仿佛風雲都變了顏色。

  這個老農民站在那裡,威勢凜然。

  張文書等人,也都驚詫莫名。

  因為老王喚狗,他們都見過,口中輕聲呼著「嘬」「嘬」「嘬」。即便圍獵野豬時,最多也就喊幾聲。

  眼前這種驅使方法,他們是第一次見到。

  大黃這些狗,動作迅猛極了。

  「唰」的一下,已將老三圍在中間,便連他的三隻猛犬,也未能逃脫。

  他尚未及揮刀,手臂已被咬住。

  剛想甩脫,另一隻手臂,雙腿,襠下,屁股……全部被咬住。利齒入肉,疼痛瞬間布滿全身。他站立不住,跌倒在地。

  大黃一口咬下,直接刺穿一隻眼睛,硬生生扯出來,吞入腹中。

  老三這才來得及發出慘叫。

  悽厲至極,聽的人心中一顫。

  西裝男等人,面色頓變,紛紛動手。

  趙世清喊道:「結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