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末日裡的美食家

  早先,幾人在庫房相聚,生活用具都還比較簡陋。

  大家一路逃亡,風餐露宿,忍飢挨餓,茹毛飲血,衣不蔽體,食不飽腹,晝夜不分,敵我難辨,生死難料……故而,對於飲食,並沒什麼追求。


  幾人合力搭了個灶台,便仿佛是個大工程。

  而簡單地炒個菜,吃著也如滿漢全席。

  後來人員增加,單個的鍋,已不敷使用。便在邊上又支了一個灶台,雙鍋的,就像鄉下人家裡常見的模樣。

  小鍋炒菜,大鍋蒸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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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先的舊灶,則主要用來燒水。

  如今營地女性很多,用熱水也就格外多。平時飲用,洗漱,燙衣物……偶爾還得處理獵物皮毛,這口鍋可是起了大作用。

  也只有在三口鍋,同時使用的情況下,才能如此迅速地準備好數十人的晚飯。

  桌上擺滿了食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這是營地的慣例了。

  吃最美味的食物,然後……干最重的活。

  足量的馬齒莧,焯水涼拌,與蒜香合在一起,令人口中生津;干筍泡發後,與野豬肉紅燒,色澤誘人;今日還特地取了些熏制的臘肉,與野菜爆炒,濃郁的肉香里散發著野菜的清香。

  大家靜靜坐著。

  老成員還能談笑風生,新隊友則已默默咽口水。

  悄悄看向主桌正中央那人。

  這貨只夾了野菜,送與山羊吃,自己卻不動筷。

  不是說餓的麼?

  為什麼還在那兒摸羊,有什麼好摸的。

  「行了,吃兩口得了」,張文書推開備用糧的脖子,說道:「我餓的前胸貼後背呢,可沒空餵你,你去找你媽吧。」

  備用糧嚼著食物,搖頭晃腦去尋徐真了。

  徐真摟過它的脖子,給它撓了撓腦袋。

  張文書這才動筷,給自己夾了塊魚肉。

  眾人跟進,開始進食。

  杯盤碗筷碰撞聲,頓時響成一片。

  「嗯,今天這鯽魚做的鮮美」,他扒拉著,挑著吃,「就是有些碎,這魚脂肪多,慣會如此。下回做的話,若是要切片,先用冰水泡一下……對了,咱也沒冰,那用冷些的水泡一下試試。」

  秦姐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今天這魚是我做的,原想露一手的,倒是出醜了,沒想到首領這麼擅長烹飪。」

  「喊我名字就行」,張文書吐出魚刺,又夾了一塊,「不習慣的話,就跟著他們喊,叫隊長。喊首領我彆扭,不帶著大家去打家劫舍,好似缺點啥似的。」

  「哈哈,好的,隊長。」

  「我不擅長烹飪的,屬於能說不能做那種。能說嘛,總歸簡單點,多看看書,或是聽人聊聊就記住了。我還知道這鯽魚去鱗,去鰓,挖去內臟清燉,加些黃豆芽或通草燉湯,能增乳呢。今後你們誰生孩子了,我讓老蔣多備些鯽魚,用得到的。」

  眾人聽著,倒有些發愣。

  生孩子這事,似乎……很遙遠。

  大災變之後,鮮少有聽聞這種事。

  懷孕倒是有的……有些人未做好措施,擦槍走火,於是大了肚子。更多的,則是些可憐人,被一些些匪類惡徒劫掠強迫,萬般淫辱,那類人渣自然不會考慮別人的死活,故而常常會懷上身孕。

  無論如何,生孩子是件很恐怖的事。

  如今很少有人會接生。

  僥倖安全生下來,結局也都很慘。

  嬰兒被溺死摔死的不在少數,直接餵了喪屍的就更比比皆是。匪類惡徒是不會浪費物資養孩子的,正常的倖存者也要考慮生存問題。

  所以,鯽魚湯能增乳?

  之前沒有人考慮過這個問題,大家都沒想過關於奶水的事情。

  沒人在乎孩子。

  連他們的死活都不在乎,更何況能不能吃飽的問題。

  聽他說的隨意,幾位上了年紀的女人,像徐真和朱穎這樣的,卻不禁眼眶一熱,沒由來的感覺鼻尖發酸。

  「怎麼還有一份魚?」

  張文書吃著吃著,發現另一個盤裡也是魚。

  徐真笑道:「我做的,紅燒大鯉魚。幾條個頭都太大,只好剁成了截,先稍稍煎了一下,怎麼樣,形狀保持的不錯吧?」

  張文書點頭:「不錯,不錯……中間白線抽了麼?」

  徐真揉著備用糧的脖子,樂道:「就知道你會問,抽了,沒什麼腥味的。」

  新來的人總算見識到了。

  大家艱難求存,有的吃就不錯了。碰著運氣好,弄到幾條魚,都是直接放火上烤,或扔鍋里煮的,連魚骨頭都恨不得嚼碎吃了。

  這張隊長倒好,還有興致研究鯉魚抽沒抽線。

  不過,這食物是真好吃。

  大家邊豎著耳朵聽人聊天,邊大快朵頤。

  災變至今,何曾吃過這般美味?

  特娘的,這隊長也太矯情了,搞的這麼細緻,忘了是在末日麼……但這食物是被搞的太出色了,趕緊吃,不能讓別人給搶了。

  仲黎黎坐在邊上,給他夾了些豬肺。

  張文書吃著豬肺,頻頻點頭。

  吃到配菜時,嚼了兩口,卻吐了出來:「呸,魚腥草,不是人吃的。」

  「不吃拉倒」,仲黎黎見狀,哼聲道:「真矯情,都浪費了,還給我!」

  自他碗裡,又將魚腥草給夾走了,自顧自吃起來。

  嚼的津津有味。

  張文書看著,非常不能理解。

  備用糧卻繞著圈跑來了,伸著脖子看著。

  張文書夾了些魚腥草給它,它也嚼的咯吱作響,十分受用。

  「真特娘的怪,一般羊是不怎麼愛吃這玩意的」,他又將備用糧的腦袋推開,「你果然不是什么正經羊。」

  趙世清笑道:「這羊殺了,估計也不好吃,又傻又怪的。」

  張文書點頭說道:「聽聞北平以前好的羊肉館子,都是從口外,就是張家口進的大尾巴肥羊。這羊有講究,伏天趕到山裡避暑,一個夏季過後,養的膘足肉厚。然後羊販子一批一批往北平趕,沿著玉泉山支流走,一路飲足了泉水。到了北平之後,宰了涮著吃,不腥不膻,肉還特細膩。至於這隻羊嘛……不行,個頭倒是夠大的,但壯而不肥,肉有些過於結實了,而且身上有股騷氣,平日得多洗澡,注意衛生。」

  「上回殺羊,我見你羊雜吃了許多。」

  「我跟老蔣有點像,愛吃下水。羊雜愛吃,牛雜也愛吃,豬就不用說了。前次的豬下水,大都餵了狗子們。等再有機會,咱們多留點豬心,豬肺,豬大腸……」

  兩人邊吃邊聊。

  老成員們已經習慣了。

  這兩人年歲不算大,但都算有些學識,不說經史子集之類,便是飲食日用,也常能談些舊時掌故。大家也常湊在邊上聽著,有時候感覺,本來明明是件稀鬆平常的事,但他們說來既有趣又雅致,非常好玩。

  不會跟大家一樣,遇到什麼美食,只會說一句:「臥槽,好吃。」

  新人們如今聽著,也感覺很有趣。

  就是不知道有啥用。

  而在座的主人公,有一個人感覺就大不相同。

  不單無趣,而且恐懼。

  那就是王桐……也就是小胖墩同志。

  小胖墩如今腦海里想起一個詞,平日裡張叔和趙叔提到的時候,表情常常有些嚴肅。今天倒沒有明確說出來,但藏在話里的詞語,還是被細心機智,聰敏異常的他給聽到了。

  趙叔說了殺羊,張叔說了豬心。

  合起來,就是他倆平時聊天會說的「殺羊豬心」。

  想想備用糧被殺了,放著和野豬心一起煮……畫面太恐怖了。

  小胖墩默默想著,以後可不能讓備用糧多洗澡,就騷一點好,騷一點安全。

  至於今天的主菜,有兩個。

  首先是紅燒竹鼠,切塊醃製,然後入油鍋翻炒。接著大料放足,生抽,老抽,冰糖,蚝油,料酒一起上,燉的肉香四溢。灑上白芝麻,扔點小點綴……最重要的,放上香菜。

  很快被席捲一空,只剩盤底的一點湯汁。

  其次是鐵鍋燉大鵝……燉大雁,是今晚當之無愧的主角。

  徐真在裡面放了許多土豆,燉的稀爛,非常入味。

  一筷子下去,在棕褐色濃郁湯汁里,不是撈到大塊的肉,就是撈到大塊的土豆,絕不會落空。這對新人們來說,衝擊力實在太強了,嚼在嘴裡甚至有種夢幻的感覺。

  這是末日麼?

  別說末日了,末日前也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呀。

  不過,災變前的話,他們還真沒吃過大雁。

  吃這個犯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