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

  炮聲,撕裂了裕豐縣本已破碎的寧靜。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要將整個天空都掀翻過來。

  曾經被王屠夫視為權力象徵的縣政府大樓,在第一輪炮火覆蓋下,瞬間化作一片燃燒的廢墟。

  火焰、濃煙、夾雜著碎裂的磚石,沖天而起。

  厚重的煙塵如同一隻絕望的巨手,企圖遮蔽這末日般的景象。

  遠處的王屠夫只覺得腳下一陣劇烈的晃動,險些從臨時搭建的瞭望台上栽下去。

  他耳朵里嗡嗡作響,什麼聲音都聽不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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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的!」

  旁邊的張蠍子,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他們……他們是來真的?!」

  聲音嘶啞,幾乎不成調。

  李三炮那張平日裡凶神惡煞的臉,此刻也布滿了驚恐。

  「軍隊……軍隊不是說不殺平民的嗎?」

  趙閻王尖叫起來,聲音因恐懼而變得異常尖利。

  「他們不是顧忌我們手裡的人質嗎?!」

  死亡的陰影,比任何時候都要濃重地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那些剛才還在耀武揚威的匪徒,此刻如同被扼住了喉嚨的雞崽。

  「老大!我們……我們投降吧!」

  人群中,一個顫抖的聲音響起。

  「頂不住的!這他媽是正規軍啊!」

  「他們是來給咱們算總帳的!」

  王屠夫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著,眼中凶光與恐懼交織。

  投降?

  他想到了自己搜刮的物資,虐殺的平民,還有那些被他糟蹋的女人。

  投降,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砰!】

  一聲槍響,在混亂中格外刺耳。

  那個高喊投降的男人,胸口炸開一團血花,頹然倒地。

  王屠夫握著還在冒煙的槍,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與恐懼而扭曲。

  「誰他媽再敢說一個『降』字!」

  「老子第一個崩了他!」

  他猙獰的目光掃過手下那一張張煞白的臉。

  「都給老子守住!」

  「誰敢跑,殺無赦!」

  張蠍子、李三炮、趙閻王等人被這一槍驚得魂飛魄散,隨即也反應過來。

  投降是死。

  不投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三人紛紛舉起手中的武器,聲色俱厲地呵斥著手下,強迫他們繼續抵抗。

  警署內。

  窗戶被震得嗡嗡作響,灰塵簌簌落下。

  魏國強緊緊抓著窗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驚天動地的炮擊,讓他這個見慣了生死的老兵也感到心悸。

  「乖乖……」

  方軍,這位前任連長,聲音有些發乾。

  「這幫……這幫人,手段還真是硬!」

  他語氣複雜,既有對這種雷霆手段的震驚,也有一絲莫名的快意。

  先前還躍躍欲試的年輕警員,此刻早已沒了聲音,只是呆呆地望著窗外那片火光。

  「他們……他們真的敢直接用炮轟……」

  魏國強疲憊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這就是正規軍。」

  「對付這些占據縣城、喪盡天良的匪徒,任何仁慈都是多餘的。」

  他想起了之前李闖下達的最後通牒。

  十分鐘。

  原來那不是恐嚇。

  「裕豐縣的天,要徹底變了。」

  一種久違的,名為希望的情緒,在他心底悄然萌發。

  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指揮車上,李闖放下瞭望遠鏡。

  硝煙的味道,鑽入他的鼻腔,帶著一絲血腥的甜膩。

  縣政府大樓的覆滅,只是一個開始。

  城內殘餘的抵抗依然激烈,夾雜著平民的哭喊與匪徒的咆哮。

  他清楚,那些亡命之徒被逼到絕境,只會更加瘋狂。

  陸司令的命令是速戰速決。

  可眼前這犬牙交錯的局面,平民與匪徒混雜,讓他感到一絲棘手。

  他李闖不怕死,更不怕殺人。

  但他不想讓陸司令的勝利,蒙上不必要的污點。

  短暫的思索後,他拿起通訊器。

  「給我接指揮部。」

  聲音沉穩,不帶任何情緒。

  通訊兵迅速操作,很快,蘇明月那冷靜幹練的聲音傳來。

  「李闖旅長,指揮部,蘇明月。」

  「蘇秘書,我需要立刻與陸司令通話。」

  李闖的語氣不容置喙。

  「請稍等。」

  片刻之後,一個溫和卻充滿力量的聲音響起。

  「李闖。」

  僅僅兩個字,卻讓李闖渾身一振。

  「司令!」

  他挺直了腰杆,仿佛陸沉淵就在眼前。

  「裕豐縣內匪徒依託平民,進行頑抗。」

  「我部已摧毀其主要指揮據點,但餘孽仍在負隅頑抗。」

  「請司令指示下一步作戰方案!」

  通訊器那頭,是短暫的沉默。

  陸沉淵的聲音再次傳來,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力量。

  「我派你過去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

  李闖呼吸一滯。

  「按你心中的想法去做。」

  【咔嚓】。

  通訊被切斷。

  華南軍區指揮部內。

  陸沉淵放下通訊器,神色平靜。

  蘇明月站在他身側,如同以往一般沉靜。

  陸沉淵看向她,唇邊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明月。」

  「你會覺得,我殘忍嗎?」

  蘇明月迎上他的目光,清澈的眼眸中沒有絲毫動搖。

  「不會。」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

  「司令的決定,永遠是對的。」

  在蘇明月心中,陸沉淵的命令,便是她行動的唯一準則。

  陸沉淵唇邊的弧度斂去,他望向牆上巨大的裕豐縣軍事地圖,那裡已經標註了最新的戰況。

  「我不會拿我們士兵的寶貴生命,去賭那些匪徒會不會發善心。」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

  「我不是屠夫,明月。」

  「但我也絕非聖母。」

  指揮部內,只有儀器運作的細微聲響。

  「戰場之上,任何一絲猶豫,都可能導致我們付出更慘痛的代價。」

  「一將功成萬骨枯。」

  這句古老的箴言,從他口中說出,沒有絲毫的自得,只有一種承擔起一切的沉重。

  「這,就是我派李闖去的原因。」

  「聶雲心思縝密,但關鍵時刻,容易顧慮太多。李俊雖然勇猛,卻少了些當斷則斷的狠勁。」

  「只有李闖,」陸沉淵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只有他,才能在這種局面下,真正狠下心腸,用最快的速度,結束這場本不該發生的悲劇。」

  蘇明月靜靜地聽著。

  她對陸沉淵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她明白他肩上的重擔,也明白他每一個決定背後的深意。

  裕豐縣外。

  李闖緩緩放下通訊器。

  陸沉淵的話,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按你心中的想法去做。」

  這份信任,這份授權,比任何明確的命令都更具分量。


  他是李闖。

  是雄芯第一集團軍合成二旅的旅長。

  更是陸沉淵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存在的意義,就是為陸沉淵掃平一切障礙。

  他臉上的表情,從先前的凝重,轉為一種鋼鐵般的冷硬。

  周圍的士兵,都感受到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氣。

  李闖抬起頭。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火光沖天的裕豐縣城。

  然後,他舉起了手。

  動作果斷,不帶絲毫猶豫。

  「全軍!」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陣地,蓋過了遠處的槍炮聲。

  「進攻!」

  短暫的停頓,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裝甲車!坦克!」

  「自由開火!」

  命令下達。

  再無轉圜的餘地。

  李闖放下手臂。

  他緩緩閉上了雙眼。

  更為猛烈的槍炮聲,坦克的轟鳴聲,步兵的吶喊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裕豐縣最後的輓歌。

  屠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