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回家的路

  同胞。

  指揮中心內,衛戍部隊總司令嚴坤的身軀,不受控制地猛然一顫。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張年輕溫和的臉,那雙平靜的眼眸里,仿佛蘊藏著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淵。

  他們不是怪物。

  他們不是廢土上的難民。

  他們……是來接自己回家的,故鄉人。

  C-7生活區的食堂里,死寂被這句問候徹底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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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還因恐懼而扭曲的臉,此刻都僵住了,只剩下茫然與錯愕。

  癱坐在地上的陳宇,嘴巴微微張著,大腦一片空白。

  華夏戰區總司令?

  同胞?

  他從小被灌輸的,關於「新夷州」是最強的信念,在這一刻,被這兩個字衝擊得搖搖欲墜。

  角落裡,獨臂的李伯,那隻渾濁的獨眼早已被洶湧而出的熱淚模糊。

  他用那隻完好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壓抑著撕心裂肺的嗚咽。

  同胞……

  他等這個稱呼,等了太久太久。

  屏幕上,陸沉淵的臉上依舊帶著那抹讓人捉摸不透的溫和笑意。

  「我知道,你們中的很多人現在一定很困惑,很恐懼。」

  他的聲音,通過基地的每一個擴音器平靜地流淌,仿佛一位老友在敘舊。

  「你們的領袖告訴你們,外面的世界已經毀滅。」

  「他們說,大陸是一片被怪物與瘟疫吞噬的不潔之地。」

  陸沉淵微微停頓,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他們,對你們撒了謊。」

  話音落下的瞬間,基地內所有的屏幕畫面再次切換。

  那不再是陸沉淵的臉。

  而是一幅幅,足以顛覆所有人世界觀的畫面。

  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充滿了未來科幻感的宏偉城市,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一望無際的自動化農場裡,巨大的機械臂正在收穫金色的麥浪。

  寬闊整潔的街道上,人們臉上洋溢著的,不是末世的麻木,而是重建家園的希望與自信。

  畫面飛速切換。

  冰封的北境長城,鋼鐵巨獸在風雪中巡弋。

  熾熱的南海之濱,龐大的工業基地晝夜不息。

  新生的東海之上,一座座建築正在飛速重建,宛如神跡。

  最後,畫面定格在了一支正在集結的,望不到邊際的鋼鐵洪流之上。

  無數穿著外骨骼裝甲的士兵,隊列整齊得如同複製粘貼。

  他們身後,是猙獰的電磁坦克,是即將奔赴西域,席捲千里的西征軍團。

  那股撲面而來的,屬於一個強大文明的絕對自信與磅礴力量,通過小小的屏幕,狠狠地砸在了兩百萬「新夷州人」的心上。

  食堂里,那個之前還叫囂著「阿陸仔早就死光了」的中年女人,此刻正跪坐在地上,看著屏幕上那神跡般的城市,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假的……這都是假的……」

  「是電腦做的特效……是幻象……」

  陳宇也瞪大了眼睛,他死死盯著畫面里那些比他身上這身「精英團」制服,不知先進多少代的外骨骼裝甲,內心的防線,正在一寸寸崩潰。

  整個地下王國,陷入了一種比騷亂更可怕的,信念崩塌後的死寂。

  他們引以為傲的「新家園」,在屏幕上那片浴火重生的華夏土地面前,顯得那麼的渺小,那麼的可悲。

  就像一個富家子弟,躲在自家的地下室里,以為繼承了全世界的財富。

  卻在某一天,發現外面那個被他唾棄的窮親戚,早已建起了一座他連想像都無法企及的,輝煌的黃金帝國。

  屏幕,重新切回到了陸沉淵那張溫和的臉上。

  「華夏,從未毀滅。」

  「他只是經歷了一場磨難,現在,他正在以更強大的姿態,重新屹立於世界之巔。」

  「而你們,本該是這偉大復興的一部分。」

  陸沉淵的語氣,多了一絲惋惜。

  「可惜,你們的領袖,選擇了背叛與遺忘。」

  「他們竊取了屬於全體華夏人民的資源,挖了一個地洞,躲了起來。」

  「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胞,在廢墟中流血犧牲。」

  「他們斬斷了你們的根,篡改了你們的記憶,只為了滿足他們那可悲的,割據一方的野心。」

  這番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這座基地最醜陋的,被掩蓋在「人類火種」光環下的膿瘡。

  指揮中心裡,嚴坤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無法反駁。

  因為陸沉淵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現在我來了。」

  陸沉淵的聲音重新變得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來是給你們一個選擇。」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

  「一個回家的選擇。」

  「從現在起,我給你們一個小時的時間。」

  「一個小時後,打開基地所有的閘門,放下武器,走出這片不見天日的地下。」

  「以華夏子民的身份,重新回到你們的故土。」

  「你們將得到寬恕,得到與大陸同胞同等的權利與物資。」

  「你們的孩子,將重新學習真正的歷史,他們會知道,他們的祖先,來自那片廣袤而偉大的土地。」

  陸沉淵微微前傾,他的身影仿佛籠罩了整個屏幕。

  那溫和的笑容背後,是不容挑戰的意志。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拒絕。」

  「你們可以繼續躲在你們的烏龜殼裡,做著『新世界主人』的春秋大夢。」

  他的話鋒陡然轉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席捲了整個基地。

  「那麼,一個小時後。」

  「我的艦隊,我的轟炸機,我的陸戰軍團,會親自為你們……打開回家的路。」

  「我向你們保證。」

  「那時候,你們會真正明白。」

  「什麼叫……」

  「故土難離。」

  話音落下,屏幕瞬間變黑。

  整個地下王國,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死寂。

  幾秒鐘後,應急燈光亮起,將一張張慘白驚恐的臉映照得如同鬼魅。

  廣播裡,只剩下了一個毫無感情的倒計時聲音。

  「59分59秒。」

  「59分58秒。」

  「59分57秒。」

  那每一秒的流逝聲,都像是一柄重錘敲擊在兩百萬人的心臟上。

  死寂只持續了不到十秒。

  然後是徹底失控的巨大恐慌。

  「回家!我要回家!」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在這裡!」

  「打開門!快打開門啊!」

  人群瘋了一樣,沖向那些緊閉的合金閘門,用血肉之軀,徒勞地撞擊著那冰冷的鋼鐵。

  整個基地徹底亂了。

  食堂里,陳宇被這末日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他連滾帶爬地躲到桌子底下瑟瑟發抖。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那個之前還和他爭吵的白髮老婦人,卻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逆著人流,走向了食堂的出口。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即將見到親人般的急切與渴望。

  獨臂的李伯,也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跟在了她的身後。

  越來越多被「懷鄉病」折磨了一輩子的老人,默默地,堅定地匯入了這個逆行的隊伍。

  他們要去門口。

  他們要去離家最近的地方等著。

  等著那扇隔絕了他們一生的門被打開。

  無論是從裡面,還是……從外面。

  一片混亂的桌椅間,被人群擠倒在地的陳宇,看著那些老人的背影,看著屏幕上那冰冷的倒計時,他眼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更加扭曲的情緒所取代。

  是怨毒。

  是歇斯底里的不甘和憤怒。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

  他抓著自己的頭髮低聲咆哮著。

  「憑什麼……憑什麼你們一句話,就要奪走我的一切!」

  「新夷州才是我的家!我才是這裡的主人!」

  一個同樣年輕,同樣穿著「精英團」制服的朋友,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臉上滿是六神無主的驚惶。

  「宇哥……我們怎麼辦?他們……他們好像是來真的……」

  「怕什麼!」

  陳宇猛地推開他,指著屏幕,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刺耳,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詛咒。

  「他們不敢的!」

  「他們就是在嚇唬我們!」

  「這麼多年了,大陸那群懦夫,什麼時候敢真的動手打過來了?!」

  「他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