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直播畫面，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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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巨獸此刻只是一具漂浮在幽暗海水中的龐大屍骸。
數百尊冰冷的鋼鐵魔神，如同最盡職的守墓人，靜靜環伺在旁。
這場耗盡了整個華夏南方心力的戰爭，以一種超乎所有人想像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太原，蒼狼集團軍指揮所。
巨大的合金桌面，依舊保留著被拳頭砸出的凹陷。
陳仁一屁股坐回椅子裡，那張漲紅的臉，此刻卻看不出憤怒，只剩下一種被抽空了力氣般的茫然。
「他媽的……」
他粗聲粗氣地打破了所有指揮頻道中那壓抑的沉默。
「這就……完了？」
西安，鐵壁集團軍司令部。
楚天行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卻沒有喝。
他的指尖，在虛擬沙盤上輕輕划過，將那條從東海延伸至南海的，代表著巨獸最後軌跡的血色航線，緩緩抹去。
「完了。」
楚天行平靜地回應。
「從一開始，沉淵就沒打算讓它活著回到深海。」
一個加密的四方通訊頻道，將華夏內陸的四大支柱連接在了一起。
陳仁，楚天行，以及遠在崑崙的林天，還有坐鎮京都的陸蒼穹。
【放屁！那小子把我們幾十萬陸軍耍得團團轉！】
陳仁的火氣仿佛又上來了。
【聶雲那幫小子追得連車軲轆都快跑掉了！你管這叫沒打算讓它活？】
【老陳，你還沒看明白嗎？】
楚天行切換了戰術地圖。
地圖上，代表著蒼狼、鐵壁、崑崙三大集團軍的藍色箭頭，正在各自的防區內瘋狂絞殺著紅色的感染區。
那三股滔天的怒火，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內陸屏障。
【我們的『清掃』行動，不是陸老爺子對我們擅自行動的懲罰。】
楚雲舒站在父親身後，她那清冷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難以言喻的震撼。
【那道命令，本身就是整個計劃的一部分。】
崑崙山脈，風雪呼嘯的指揮所內。
林天裹著厚重的大衣，背景的屏幕上，是無數飛彈發射井的實時監控畫面。
「楚司令說得對。」
林天的聲音帶著風雪的凜冽。
「沉淵用一張網，網住了那頭畜生。」
「而我們，就是拉著這張網的四根繩子。」
「他不是要我們看戲，他需要我們釘在自己的位置上，確保這張網，不會從任何一個方向被撕破。」
頻道里，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陳仁粗重地喘息著，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來他那股自以為是的義憤填膺，那場席捲了整個太原防區的瘋狂攻擊，都只是那個年輕人棋盤上的一步棋。
一步精準而冷靜的棋。
【那些孩子……】
楚天行忽然開口，他的手指，點在了破曉集團軍的序列上。
【聶雲，沉穩得不像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數十萬大軍在他手裡，追擊而不潰散，穩如磐石。】
【那個叫蕭炎的，一團火，卻被聶雲用得恰到好處，成了追在巨獸屁股後面最響的那條鞭子。】
蕭炎的風格，確實很對他胃口。
【還有鋼鐵殲滅師的陸謙，他的部隊從頭到尾，都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給予致命一擊的壓迫感，那才是最可怕的威懾。】
林天接過了話頭。
「海上的周劍和凌霄，兩支新艦隊，敢用自己的命去為陸軍爭取時間，敢在那種怪物面前布設水雷長城，有種。」
「更別提那個叫林動的轟炸機師長。」
林天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
「用溫壓彈炸開天譴，那種魄力與想像力，不是誰都有的。」
「還有天穹師的聞仲，把天空變成了一塊鐵板，沒讓一隻蒼蠅飛過去干擾主力。」
他們每說出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支在之前的戰鬥中，綻放出耀眼光芒的新銳部隊。
這些年輕的指揮官，在陸沉淵的調度下，像是一部精密機器上最完美的齒輪，各自發揮著最大的作用。
【可我還是不明白。】
陳仁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困惑。
【那小子手裡既然藏著『送葬隊』那麼一支……怪物部隊，為什麼還要搞得這麼複雜？】
【直接讓高思齊的鐵馭師在南海設伏，不就完了嗎？】
這個問題，也是楚天行和林天想問的。
那支名為「送葬隊」的深海鐵馭軍團，所展現出的戰鬥力，已經完全超出了常規戰爭的範疇。
那根本不是戰鬥。
那是屠宰。
指揮頻道中，一直沉默的陸蒼穹，終於開口了。
「如果只是為了殺一頭怪物，確實不需要這麼麻煩。」
他那威嚴的聲音，讓其餘三位司令官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
「沉淵他，不是在打一場仗。」
陸蒼穹起身，走到了指揮中心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在他的守護下，依舊繁盛的京都。
「他是在用那頭怪物的血，為這個時代，鑄造一些新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人能懂的複雜情緒，那裡面有欣慰，有驕傲，甚至還有一絲屬於父親的，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要用一場無可辯駁的，碾壓式的勝利，告訴江城那些活下來的平民，人類的力量，足以碾碎任何深淵裡的怪物，為他們鑄下永不磨滅的信心。」
「他要用一場最殘酷的追逐戰，去磨練聶雲，蕭炎，周劍這些新一代的指揮官，讓他們在生與死的邊緣，完成最後的蛻變。」
「他要用一場驚天豪賭，讓你們，也讓我們自己，重新認識到，我們每個人在自己的戰場上，究竟有多重要。」
陸蒼穹轉過身，看著屏幕上，那片被染紅的南海。
「他更要讓這片大地上所有潛藏的，窺伺的眼睛都看清楚。」
「華夏，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們有劍，有盾，有利爪，更有撕碎一切敵人的決心。」
「殺一頭怪物，只能換來一時的安寧。」
「而鑄造出一代鋼鐵般的人，一座鋼鐵般的城，一種鋼鐵般的意志，才能換來一個，全新的未來。」
通訊頻道里，落針可聞。
陳仁，楚天行，林天，三位鎮守一方的鐵血司令，在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這場戰爭背後，那令人脊背發涼的深遠布局。
那不是一場簡單的軍事行動。
那是一場昭告天下的立國之戰。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陳仁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第一次由衷地感慨。
【我們這些老傢伙，是真的老了。】
「不，我們沒老。」
陸蒼穹的聲音，重新變得沉穩而有力。
「我們是火。」
「是為他們這些薪柴，點燃這個時代的火。」
他關閉了通訊。
指揮所內，副官李衛走上前來。
「司令，東海戰事已定，京都的戒備等級是否……」
「維持原樣。」
陸蒼穹擺了擺手。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巨大的華夏地圖。
東海的紅點已經熄滅。
但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還有無數或明或暗的威脅，在陰影中蠢蠢欲動。
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