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第七層的樓梯,比前面幾層都要短。
蘇浪走完最後一級台階,做好了迎接最後一道防線的準備。
但門後的景象,讓他微微愣了一下。
沒有守衛,沒有自動炮台,沒有陷阱。
所有的防禦力量,都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被摧毀了。
第七層安靜得,像一座圖書館。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獨立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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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間牢房的房門,都是厚重的合金材質。
整層樓大約只有十幾間牢房。
大部分都空著,只有寥寥幾間亮著燈。
他們看到蘇浪一行人走進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後又低下頭去,仿佛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艾麗婭被關押的位置,在走廊的最後一間。
房間不大,大約十來平米,布置簡潔得近乎寡淡。
一張固定的金屬床,一套桌椅,一個簡易的洗漱台。
床沿上坐著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囚服。
她正低著頭,把玩著一枚銀色的紐扣,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在她對面的牢房裡,一個穿著絲綢襯衫的年輕男人。
他看起來大約二十五六歲,長相還算端正。
但眉眼間,帶著一種被寵壞了的驕縱之氣。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在監獄裡過得相當滋潤。
——畢竟,他是秩序燈塔總部,法院院長的獨生子,西格瑪。
正靠在牢房門口,用一種自以為是的姿態,朝她拋著媚眼。
即使被關進了沉淵之壁,也沒有人敢真的把他當成普通囚犯對待。
「艾麗婭小姐,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嗎?」
「你也看到了,這座監獄的防禦有多森嚴。沒有人能從這裡把你救出去。」
「但是,只要你願意跟了我,你把我關進來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畢竟,我父親是最高法院的院長,只要他一句話,你就可以被無罪釋放。」
艾麗婭沒有回答。
西格瑪也不惱,繼續說道:
「而且,我聽說……你姐姐的下落,好像有點線索了。」
「如果你願意配合的話,說不定我能幫你打聽打聽。」
艾麗婭的目光終於動了一下。
她緩緩轉過頭,警惕地看向西格瑪:「你知道我姐姐的下落?」
西格瑪看到她終於有了反應,嘴角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我當然知道。不過嘛……這種事情,總要有點誠意才能談,對吧?」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
艾麗婭抬起頭,隨口問了一句:「上面怎麼了?」
西格瑪不屑地撇了撇嘴:
「哦,聽說有個不知死活的愣頭青,說是要來劫獄。」
「一個藍星來的新人,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居然敢闖沉淵之壁。」
「估計這會兒,已經被T博士做成標本了吧。」
西格瑪重新看向艾麗婭,正準備繼續剛才的話題。
然後他看到,艾麗婭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光芒。
不是恐懼,不是絕望,不是妥協。
而是一種……充滿希望的、帶著笑意的光芒。
艾麗婭再清楚不過了。
愣頭青?劫獄者?
放眼整個無盡滄海,除了那個男人,還有人?
艾麗婭開口道:「我拒絕。」
西格瑪愣了一下:「……什麼?」
艾麗婭站起身,走到牢房柵欄前:
「我說,我拒絕你的提議。我不需要你的保護,也不需要你的幫助。」
西格瑪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你瘋了?你以為會有人來救你嗎?」
「已經來了。」
西格瑪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但還沒等他開口,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
蘇浪的身影,從走廊盡頭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站在昏黃的燈光下,語氣平淡地開口說了一句:
「我來救你,你卻拒絕?那我豈不是白跑一趟?」
艾麗婭看著蘇浪身上,那些戰鬥留下的痕跡。
看著他身後跟著的唐柒柒、薇薇安和查姆。
她的眼眶,有些紅了,但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笑容。
她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不在蘇浪面前失態。
但一開口,聲音還是有些哽咽:「蘇浪……帶我走!」
蘇浪點了點頭,扣動扳機。
門鎖在高溫下,化作一縷青煙。
艾麗婭看起來比之前瘦了一些,臉色也有些蒼白。
她看著蘇浪,輕聲說了一句:「……你來了。」
「嗯。」
「我以為你不會來的。」
「你說要來找我們的,你來不了,我們就找上門了。」
艾麗婭低下頭,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謝謝……」
蘇浪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旁邊的西格瑪,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蘇浪,又看了看打開的牢房。
「你是什麼人?你怎麼進來的?T博士呢?」
「你知不知道劫獄是什麼罪?」
「我父親是燈塔最高法院的院長!你們這是在找死!」
薇薇安皺了皺眉,揮動鐮刀:「吵死了。」
一刀斬向西格瑪面前的牢房柵欄。
「鏘」的一聲,合金柵欄被齊刷刷地斬斷。
西格瑪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褲管流了下來。
艾麗婭走到西格瑪面前,眼神平靜了下來:「我姐姐的下落,你知道多少?」
西格瑪連連點頭:「我、我只是聽說而已!」
「是……是當初負責滅口的馬修斯隊長說的!」
「他說滅口後,你姐姐的屍體突然消失了……」
艾麗婭看著他,語氣平靜道:
「你知道嗎?我曾經以為,秩序燈塔是正義的化身。」
「我和我姐姐,拼了命地想要證明自己,想要為銀輝家族正名。」
「我們以為,只要我們足夠努力,就能改變那些腐爛的東西。」
她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
「但我錯了。秩序燈塔,已經爛到骨子裡了。」
「從上到下,從裡到外,沒有一塊是乾淨的。」
「我姐姐的失蹤,我的被捕,還有你這種蛀蟲能夠逍遙法外。」
「都是因為它已經爛透了!」
西格瑪似乎明白了艾麗婭想幹嘛,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你、你要幹什麼?我父親是法院院長!你不能——」
他的話沒有說完。
艾麗婭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她手腕一扭,一聲清脆的骨骼斷裂聲。
西格瑪的身體軟了下去,不再動彈。
艾麗婭抬起頭,看向蘇浪。
眼神沒有了迷茫,而是格外的堅定:「走吧。這個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蘇浪點了點頭:「嗯。」
一行人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身後,西格瑪的屍體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到死都沒想明白,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艾麗婭沒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從她扭斷西格瑪脖子的那一刻起。
她和秩序燈塔之間,就再也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了。
但那又怎樣呢?
她已經看清了秩序燈塔的本質。
腐爛、虛偽、吃人。
她曾經為之奮鬥的一切,她曾經信仰的一切。
都建立在一座即將坍塌的沙堡之上。
而現在,她選擇站在蘇浪的身邊。
至少在這裡,她不需要偽裝自己。